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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齊饒州〈四〉(完)
2022/08/01 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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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先生要韋會隨著自己進入一個房間,房間中央鋪著一張乾淨的席子,席子上有一張桌子,以及一個正點燃著檀香的香爐,香爐前又鋪著一張席墊。先生在那席墊上坐好之後,令韋會跪在桌子前。過了一會兒,韋會見到一名身穿黃衫的人前來,帶領著韋會向北方行走了數百里,進入一處城郭,城內極為熱鬧,就像是省城、京師那樣的大都會一般。在城郭北側又有一座小城,城中的樓閣殿宇,高大得就像是皇宮,周圍手持武器的衛士或坐或站各有數百人。黃衫人領著韋會來到那小城的城門口,對門吏說:

 

「來人是前湖州參軍韋會。」

 

在門吏通報之後,裡面出來一人領著韋會進入,逕直朝北方行走,穿越了九座正殿,抵達一處四周有著九個房間的大廳堂。正中央一個掛著卷簾、擺設了坐床、桌子的房間中,有一位身穿紫衣的人面朝南方坐著。韋會進入後,向那名紫衣人行大禮拜見後,起身一看,那位紫衣人居然就是先生!韋會雖然滿腹疑問,仍不敢有所怠慢、失禮,恭敬的陳述了妻子氏遭那南朝將軍的鬼魂枉殺的冤屈。待韋會陳述完畢後,先生向左右點頭示意,侍立於一旁的小吏就向韋會說:

 

「請告訴人前往西側呈遞狀辭。」

 

韋會走近西廊,又有人提供了筆墨紙硯,讓韋會自行書寫訴狀。韋會趁機請教對方:

 

「請問堂上當值的是什麼官員?」

 

那人回答說:

 

「是掌管此間的王爺。」

 

韋會寫好訴狀、小吏收下狀紙後,韋會再次被召喚上殿聽候宣判,就聽得王爺下令說:

 

「先將被告將軍拘提到案,然後根據訴狀偵訊他是否犯下訴狀內所提到的罪行。」

 

判決命令送出,只一瞬間,就聽得小吏報告說:

 

「被告將軍已經拘提到案,並且根據訴狀內容詢問被告,被告犯行果然如氏所言。」

 

王爺就責問將軍:

 

「你為什麼要枉殺平民百姓?」

 

將軍說:

 

「我這在這個房間已經數百年,而氏擅自居住並弄髒了我的房間,我原諒了她一次但她還不搬走,我氣憤之下才殺了她。她自己違背搬離的承諾,實在是罪該萬死。」

 

王爺聽完被告的陳述後,就判決說:

 

「陽界與陰間本就是不同的道路,按理而言不得相互干擾。你是已經死去數百年的鬼,強行占據了人家的房間,不但不好好的反省,反而濫殺無辜,本王因此判決杖責你一百下,然後發配流放到東海的南邊。」

 

一旁負責案卷的小吏在檢閱相關案卷後,向王爺報告說:

 

氏的陽壽,確實還有二十八年。」

 

王爺下令召喚氏上堂並詢問她:

 

「妳的陽壽未盡,理當馬上回家去,因此現在本王要放你回去,妳願意嗎?」

 

氏說:

 

「民女真的希望能馬上回家。」

 

王爺點了點頭,下達判決說:

 

氏交由有關人員負責送回家。」

 

掌管案卷的小吏又上前報告說:

 

氏的身軀已經被那將軍砍壞,她的靈魂回去了也沒有軀體可用了。」

 

王爺說:

 

「那就派人去將她的軀體修補好。」

 

小吏說:

 

氏的軀體腐壞嚴重,已經來不及修復了。」

 

王爺說:

 

「依法必須放她還陽,所以你們趕緊想個好辦法出來。」

 

於是眾小吏出門商量了好一陣子,然後進來向王爺報告說:

 

「如今只有讓氏以『生魂』的方式回去還陽,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更好的方法了。」

 

王爺追問道:

 

「生魂與生人有什麼差別?」

 

小吏說:

 

「唯一的差別,就是在陽壽終了、死亡的那一天,生魂會因病過世卻沒有遺體而已,其他各方面二者並無不同之處。」

 

於是王爺對韋會說:

 

「你也聽到了,生魂只有這一項與生人有所差別。」

 

韋會了解後,向王爺拜謝並請王爺同意由自己親自將氏領回,王爺就吩咐氏跟隨丈夫一同回家,韋會夫妻倆各自再向王爺拜謝後退出了大堂。那名黃衫人又領著韋會氏朝南方而行,出了城郭後,原本來時的道路卻變得像是崖谷上的彎曲小徑,韋會牽著氏小心翼翼的走著,但兩人莫名的就一起失足跌落下去。再睜開眼時,韋會發現自己仍舊跪坐在草堂房間內的桌子前,而先生也依然靠著桌子坐著,見韋會睜眼後,先生就對他說:

 

「我能協助賢夫人還陽復活是一件非常隱密的事,若非你十分誠懇,這件事也無法順利完成。然而賢夫人的遺體尚未下葬,還藏放在原來的房間內,你最好寫一封書信趕快送回去吩咐將之秘密埋葬,這樣你回家後才不會有煩惱。千萬要注意保密,這件事連你的岳父都不可以說,是要有稍微洩露讓外人得知,將會不利於你那擔任刺史的岳父。賢夫人就在大門前等著你,你與她一同回去就可以了。」

 

韋會先生大禮拜謝後走出草堂,妻子氏已經在馬前等候了。此時氏已經如生人一般,不再像先前那般的身形輕便、行動飄忽迅捷。韋會將多餘的衣物與行李交給了僕人,讓氏騎著馬,自己騎乘驢子,寫好書信交給僕人,命僕人先行並快馬加鞭的趕回饒州,請岳父先行將氏的靈柩下葬。

 

齊推聽說女婿即將抵達,先吩咐家人預先安排好住處、整理好女兒的靈堂,等候韋會回來。但在看完女婿的書信後,雖然感到驚駭而且不相信會有女兒將隨著女婿一同回家這樣的事,但還是決定按照女婿信中的要求將女兒的遺體秘密下葬,又吩咐兒子領著僕人扛著小轎子去等候。當韋會到岳家後,齊推果然見到一個活生生的氏出現在自己面前,這下讓齊推更覺此事甚是神秘,用盡各種方法詢問女婿,只是韋會始終守口如瓶、並不曾說出如何救回氏的事實經過。

 

到了這年的夏天,某日,齊推藉故邀請女婿飲酒,將韋會灌醉後,再次追問女兒復活之事,醉迷糊的韋會不自覺的便將事情經過都說給了老丈人聽。齊推聽了之後對這般怪力亂神之事感到很是厭惡,卻又因為事關自己的女兒而感到很是矛盾,就這樣落下了心病。不久之後齊推突然得了怪病,藥石無效,躺在床上起個月後就過世了。之後,韋會曾暗中派人去先生處查訪,那先生也已經不知去向。而以生魂型態還陽復活的氏,日常飲食以及生兒育女等方面,都與常人一樣並無異常之處,只有當氏乘轎外出時,負責抬轎子的轎夫則是不覺得轎中有人,轎子輕得很。

 

這件奇事我(《玄怪錄》作者牛僧孺很久之前便已聽說,但一直不怎麼深信。直到唐朝唐文宗李昂太和二年的秋季,富平縣(今陝西省渭南市富平縣的縣尉宋堅塵,因為在一次聚會中帶頭聊起了一些奇異的事,在座的客人當中有一位任職鄜王府參軍的張奇,正是韋會的表弟,就將韋會氏的故事也說了,與我聽過的版本完全一樣,而且張奇還說:

 

「嫂子氏仍然健在,自從她復活回家後,我也曾前往拜見,她的精神與儀容裝飾,比以前都還好上許多。」

 

這麼看來,冥冥之中也有陰司執行相關律法這樣的事,也不是假話啊!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鄽里」,一作「廛里」,「鄽、廛」音「禪」,城市聚居的地方。

 

:「會府」,斗魁的別稱,即北斗七星中第一星至第四星。又為尚書省或節度使之別稱。也指都會

 

:「通狀」,下級呈送上級的一種公文。

 

:「瘞」,音「易」,埋葬、隱藏。

 

:「郡下」,謂郡守所在地。

 

:「賢閤」,對人妻子的尊稱。

 

:「閟」,音「必」,古同「閉」,關閉;或掩蔽;止、盡;幽靜;慎重、珍重;又古通「祕」,神秘、秘密,或指便秘之病症。

 

:「坐中」,座席之中。

 

:「外弟」,同母異父弟、表弟、亦通謂姑舅兄弟、或妻弟。

 

改編自 《玄怪錄》

 

原文:

 

《玄怪錄》.卷三.齊饒州

 

饒州刺史齊推女,適湖州參軍韋會。

……

韋以文籍小差為天官所黜,異道來復,凶訃不逢。

……

韋收淚詣草堂,未到數百步,去馬公服,使僕人執謁前引,到堂前,學徒曰:

「先生轉食未歸。」

……

因命入房,房中鋪一淨席,席上有案,置香一爐,爐前又鋪席。坐定,令韋跪於案前。俄見黃衫人引向北行數百里,入城郭,鄽里鬧喧,一如會府。又如北,有小城,城中樓殿,峨若皇居,衛士執兵立坐者各數百人,及門,門吏通曰:

「前湖州參軍韋某。」

乘通而入,直北正殿九間,堂中一間卷簾設床案,有紫衣人南面坐者。韋入,向坐而拜,起視之,乃田先生也。韋復訴冤,左右曰:

「近西通狀。」

韋乃趨近西廊,又有授筆硯者,執為訴詞。韋問:

「當衙者何官?」

曰:

「王也。」

吏收狀上殿,王判曰:

「追陳將軍,仍檢狀過。」

判狀出,瞬息間,通曰:

「提陳將軍。仍檢狀過,如齊氏言。」

王責曰:

「何故枉殺平人?」

將軍曰:

「自居此室已數百歲,而齊氏擅穢,再宥不移,忿而殺之,罪當萬死。」

王判曰:

「明晦異路,理不相干。久幽之鬼,橫占人室,不相自省,仍殺無辜,可決一百,配流東海之南。」

案吏過狀曰:

「齊氏祿命,實有二十八年。」

王命呼阿齊問:

「陽祿未盡,理合卻回,今將放歸,意欲願否?」

齊氏曰:

「誠願卻回。」

王判曰:

「付案勒回。」

案吏咨曰:

「齊氏宅舍破壞,迴無所歸。」

王曰:

「差人修補。」

吏曰:

「事事皆隳,修補不及。」

王曰:

「必須放歸。」

出門商量狀過,頃復入,曰:

「唯有放生魂去,此外無計。」

王曰:

「魂與生人,事有何異?」

曰:

「所以有異者,唯年滿當死之日,病篤而無屍耳。其他並同。」

王召韋曰:

「生魂只有此異。」

韋拜請之,遂令齊氏同歸,各拜而出。黃杉人復引南行,既出其城,若行崖谷,足跌而墜,開目即復跪在案前,先生者亦據案而坐。先生曰:

「此事甚秘,非君誠懇,不可致也。然賢夫人未葬,尚瘞舊房,宜飛書葬之,到即無苦也。慎勿言於郡下,微露於人,將不利於使君爾。賢閤只在門前,便可同去。」

韋拜謝而出,其妻已在馬前矣。此時卻為生人,不復輕健。韋擲其衣馱,令妻乘馬,自跨衛從之,且飛書於郡,請葬其柩。使君始聞韋之將到也,設館,施繐帳以待之。及得書,驚駭殊不信,然強葬之,而命其子以肩輿迓焉。見之,益閟,多方以問,不言其實。

其夏,醉韋以酒,追問之,不覺具述,使君聞而惡焉。俄而得疾,數月而卒。韋潛使人覘田先生,亦不知所在矣。齊氏飲食生育,無異於常,但肩輿之夫不覺其有人也。

余聞之已久,或未深信。太和二年秋,富平尉宋堅塵,因坐中言及奇事,客有鄜王府參軍張奇者,即韋之外弟,具言斯事,無差舊聞,且曰:

「齊嫂見在,自歸後已往拜之,精神容飾,殊勝舊日。」

冥吏之理於幽晦也,豈虛語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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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訂分類: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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