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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齊饒州〈一〉
2022/07/29 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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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時,饒州(轄境相當今江西省上饒市鄱陽縣、鄱江流域及信江下游地區)刺史齊推有一名女兒齊氏,嫁給了湖州(今浙江省湖州市參軍韋會。到了唐穆宗李恆長慶三年,韋會因為妻子齊氏剛有孕在身,而自己要進京等候吏部選調職務,就先將妻子送回娘家請岳家照顧,自己再出發前往京城等候選調派發的結果。

 

同年十一月,氏即將分娩的前一晚,氏忽然見到一個身高一丈多、身穿金甲、手持金鉞(音「月」,似斧、較大)的人,滿面怒容的對氏說:

 

「我是梁朝將軍,住在這個房間內很久了。妳是誰?膽敢在此生產,弄髒我的房間!」

 

說著便舉起金鉞要砍殺氏。氏哀哀著乞求說:

 

「我有眼無珠,不知道將軍在此。如今承蒙將軍親來賜教,還請將軍寬容,讓我搬離到其他地方。」

 

將軍說:

 

「行。妳不搬走的話就得死。」

 

睡在外間、負責照顧氏的僕婢們都聽見了氏哀訴的聲音,紛紛入內查看,隨即見到氏正全身冒著冷汗、精神恍惚的模樣,趕緊上前圍繞在她身旁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氏這才回過神來,緩緩的將剛才所見的經過說了。等到天亮之後,侍婢就代為去向刺史大人報告此事,請主人將小姐安排到其他房間居住。無奈齊推向來為人正直,又堅持這世上沒有鬼,因此不肯聽從建議為女兒更換房間。到了晚上三更時分,那將軍又來到,見氏還在,更加的憤怒,說:

 

「昨夜看在妳不知道的份上,理當原諒妳,今日妳既然已經知道了卻還不願避讓到他處,本將軍又怎麼可以再寬容妳!」

 

氣得跳腳的將軍就舉起了鉞作勢要砍殺。氏連忙哀求著說:

 

「家父正是此地的刺史,他的性格倔強,不答應我要搬離的請求。想我區區一個女子,又怎麼敢抗拒神明。還請將軍容許我等到明天天亮後,我將不再等待家父同意與否,一定自己主動搬離。若是這樣還沒有搬走的話,我就是死在將軍斧下也認了。」

 

聞言,那個將軍也就忍住了怒氣轉身離去。於是還沒等到天亮,氏就吩咐侍婢趕緊去打掃另一個房間,準備將床榻等器物搬移到那個房間之中。僕婢們才剛將物品放上推車要搬運時,正巧刺史齊推辦公完畢返回家中,見僕婢們忙著搬運東西就問原因,僕婢們據實以告,齊推聽了之後很生氣,將僕婢們都責打了數十棍子並叱責著說:

 

「女子生產前後身子虛弱,導致正氣不足,才會有這些妖異的說法出現,怎麼能隨便就突然相信。」

 

氏哭著請求父親答應,最終齊推還是不允許。不過女兒畢竟是自己的心頭肉,刀子嘴豆腐心的齊推晚上還是決定親自睡在女兒的寢房門前以便隨時救援,又在廳堂中安排了多名親信待命支援,各處增加許多燈燭照明以安定女兒的心情。

 

夜半時分,齊推聽見房內的女兒傳出了驚慌、痛苦的聲響,立即開門進入察看,卻發現氏已經頭破血流、氣絕而亡了。如此變故令齊推哀痛又憤恨到了極點,後悔自己的頑固導致愛女遭鬼怪殺害,因此喪女之痛較常人百倍不止,甚至認為自己就算是引刀自殘也不足以向女兒謝罪。齊推吩咐侍婢將氏的遺體暫時移往其他房間安放,又派遣能幹的僕人以最快的速度去京城尋訪女婿韋會,告知這件不幸之事。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上國」,此處指京城、京師。

 

:網路版原文此處為「俗限有限」,「俗限」疑應是「俗眼」,待確認。

 

:「比來」,近來、近時。

 

:「產蓐」,或作「產褥」,孕婦臨產時用的褥墊。因用以指坐月子,也指名為「產褥熱」的疾病。

 

----- 待續 -----

 

改編自 《玄怪錄》

 

原文:

 

《玄怪錄》.卷三.齊饒州

 

饒州刺史齊推女,適湖州參軍韋會。長慶三年,韋以妻方娠,將赴調也,送歸鄱陽,遂登上國。

十一月,妻方誕之夕,齊氏忽見一人長丈餘,金甲仗鉞,怒曰:

「我梁朝陳將軍也,久居此室。汝是何人,敢此穢觸!」

舉鉞將殺之。齊氏叫乞曰:

「俗限(眼?)有限,不知將軍在此。比來承教,乞容移去。」

將軍曰:

「不栘(移)當死。」

左右悉聞齊氏哀訴之聲,驚起來視,即齊氏汗流洽背,精神恍然,遶而問之,徐言所見。及明,侍婢白於使君,請居他室。使君素正直,執無鬼之論,不聽。至其夜三更,將軍又到,大怒曰:

「前者不知,理當相恕,知而不避,豈可復容!」

跳來將用鉞。齊氏哀乞曰:

「使君性強,不從所請。我一女子,敢拒神明。容至天明,不待命而移去。此更不移,甘於萬死。」

將軍者拗怒而去。未曙,令侍婢灑掃他室,移榻其中。方將輦運,使君公退,問其故,侍者以告,使君大怒,杖之數十,曰:

「產蓐虛羸,正氣不足,妖由之與(興),企足遽信。」

女泣以請,終亦不許。入夜,自寢其前,以身為援,堂中添人加燭以安之。夜分聞齊氏驚痛之聲,開門入視,則頭破死矣。使君哀恨之極,倍百常情,以為引刀自殘不足以謝其女,乃殯於異室,遣健步者報韋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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