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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劉仁軌〈八〉撫軍民諫改獎懲(上)
2014/06/25 0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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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仁軌奉詔留在百濟鎮守,也忙著安撫兩度遭受戰亂的百濟人民,除了幫助重新恢復社會秩序以及基礎建設外,對於那些因戰亂而死卻如草木一般曝屍荒野的眾多遺體,劉仁軌特別下令將他們一一入殮安葬並舉行祭奠儀式,而不是挖個大坑建個萬人塚草草了事,這也讓百濟人民對劉仁軌的表現予以相當的認同。

 

劉仁軌著手重新統計查核、修編登錄各地戶籍人口,設置官署並選用當地人才擔任輔佐的署吏,開闢道路搭建橋樑,協助整理遭受破壞的村莊,修復堤壩塘堰,鼓勵百姓恢復耕作或求學,救濟貧困人家並慰問孤兒及老人。

 

劉仁軌深知宗教信仰對地方的重要,在按照唐朝官方所制定的宗廟管理規定下,替百濟遺民重修土地廟及宗廟,尤其宗廟是供奉當地貴族先祖所在,與其一昧禁止設立而讓反對勢力暗中供奉並更有藉口反抗,不如以唐朝官方名義,在一定的許可範圍之下公開設立,不但可以堵住反對勢力的嘴,更可以藉此進一步的安撫百濟遺民的心,讓百濟遺民雖然亡國,卻也能放心的在唐朝的治理下各安其業。

 

劉仁軌對於那一批自不量力想藉著幫助百濟叛軍而擴展在朝鮮半島上的勢力的倭國軍隊,並沒有窮追猛打,僅在唐軍的監視之下任其以最短時間撤離回去倭國,這一仗也打得倭國自此後約九百多年之間都不敢再對朝鮮半島用兵。

 

在軍事方面劉仁軌仍不鬆懈,因為滅百濟是第一階段的任務,之後便是最重要的目標—高句麗。所以劉仁軌就地採取屯田政策,讓唐軍在防守之餘也開墾耕種以儲備軍糧,當然,也還要不時的安撫這些離鄉背井的士兵們,畢竟還是有人會想回家。

 

班師回朝的劉仁願抵達東都洛陽,唐高宗召見詢問戰事的經過後,又問他:

 

「你這次遠赴海東,前後數次奏報的文書,內容都皆合乎禮儀格式,用字遣詞也有條有理。你本是武將出身,如何能做到這般程度呢?」

 

劉仁願如實稟告說:

 

「這些奏章都是劉仁軌替臣所寫,臣自己是寫不出來的。」

 

唐高宗因此對劉仁軌非常讚賞,特別破格連升他六級,讓他由代理改任正式的帶方州刺史,賞賜一處位於京城內的宅邸、又給他的夫人與孩子豐厚的賞賜,更派遣使者攜帶蓋著皇帝大印的文書前往朝鮮半島面交給劉仁軌,以慰勉他的辛勞。

 

劉仁軌敬領聖旨後,為駐守百濟的將士們請命,再上了一道奏摺,請使者順便帶回敬呈唐高宗,內容大意是:

 

「臣蒙受陛下恩賜的知遇之恩,忽略了臣的短處而加以錄用,命臣擔任糾舉之職,又讓臣擔任統帥。臣的才能輕微而擔任如此重要的職務,因此更覺責任重大,經常思考著要如何才能報效國家,以希望能回報陛下所賜予的萬分之一的恩情。而臣智力淺短,又久居下位未能有所成就,如今在海外多年,跟隨征役、軍旅之事,有許多親眼所見之事,故臣據實一一記載後密封上奏,還希望陛下能詳細了解。

 

臣看見那些應召募得的士兵,手脚沉重者多、勇健奮發者少,當中還參雜著年紀太老或是太小的人,而且他們所穿的衣服單薄難以禦寒,許多人都只希望能早日西歸中原,而無心餘施展身手報效國家。臣就問他們:

 

『之前在海西(渤海西側,即唐朝位於今日山東沿海一帶地區),見到百姓人人應徵要當兵、都在爭取隨軍出征,甚至還有人願意以不領取官方公物、自行籌備衣物糧食為條件,就是要報名入伍以出征。

 

是什麼原因讓今日所募得的士兵,竟會如此無力又懦弱呢?』

 

他們都回答說:

 

『現在朝廷主事者的心態與從前不同,又與百姓們心裡所想的實在差很多啊。

 

從前,在(唐太宗)貞觀、(唐高宗)永徽年間,凡是參與東西征役而戰死者,皇上都會詔令使者前去祭奠這些陣亡將士、慰問他們的遺族,或是追贈官職爵位,也有的人可以將所獲得追贈的官職或爵位轉授給他的兒子或兄弟繼任。

 

到(唐高宗)顯慶五年以後,凡是因征戰而投身軍旅戰死者,官方就不再有所過問,只有渡海遠征的人能獲得一個轉勳官的頭銜。

 

而且顯慶五年以後,朝廷多次招募士兵渡海出征,於是就連記錄出征將士這件事都沒了。各州縣要徵募兵員時,百姓們當然就不願意當兵,於是身體健壯又家境富裕的人,就花錢賄賂官府打通關節,甚或是東躲西藏捱過了徵兵日期,就可以逃避徵調之事。反之,沒有錢賄賂官府的人,就算是年老體弱,也會被硬押著入伍登船渡海而來。

 

同時,我軍在顯慶五年打敗百濟國,一度也包圍了高句麗的都城平壤城,讓這些將士們都以為能獲得戰功而領取朝廷的賞賜。沒想到增援的船隻抵達西岸時,卻聽聞了高層以各種理由剝奪遠征將士們應得的賞賜與爵位,使得在中土有些應徵的士兵於登船出發之際,就故意傷害自己的身體而不上船,有的人更是趁機逃走。所以逃兵這件事並不是在海外才發生的。

 

此外,因為接受徵召服兵役而榮獲功勳的,本來都將會受到朝廷恩寵以及百姓的尊崇。但多年的戰役讓這些戰士們僅獲得一個勳官的頭銜,而無實質上的獎賞,讓他們退伍回鄉後還是要從事牽挽之類辛苦的勞動才能過日子,為國家冒險犯難的結果卻還是得到與普通百姓同樣的待遇。』

 

這些就是百姓們不願意接受徵召入伍遠行的原因了。」

 

----- 待續 -----

 

改編自 《舊唐書》

 

原文:

 

《舊唐書》.卷八十四.列傳三十四.劉仁軌

劉仁軌、汴州尉氏人也。

……

初,百濟經福信之亂,合境凋殘,僵屍相屬。仁軌始令收斂骸骨,瘞埋弔祭之。修錄戶口,署置官長,開通途路,整理村落,建立橋樑,補葺堤堰,修復陂塘,勸課耕種,賑貸貧乏,存問孤老。頒宗廟忌諱,立皇家社稷。百濟余眾,各安其業。於是漸營屯田,積糧撫士,以經略高麗。

仁願既至京師,上謂曰:

「卿在海東,前後奏請,皆合事宜,而雅有文理。卿本武將,何得然也?」

對曰:

「劉仁軌之詞,非臣所及也。」

上深歎賞之,因超加仁軌六階,正授帶方州刺史,並賜京城宅一區,厚賚其妻子,遣使降璽書勞勉之。仁軌又上表曰:

「臣蒙陛下曲垂天獎,棄瑕錄用,授之刺舉,又加連率。材輕職重,憂責更深,常思報效,冀酬萬一,智力淺短,淹滯無成。久在海外,每從征役,軍旅之事,實有所聞。具狀封奏,伏願詳察。

臣看見在兵募,手腳沉重者多,勇健奮發者少,兼有老弱,衣服單寒,唯望西歸,無心展效。臣問:

『往在海西,見百姓人人投募,爭欲徵行,乃有不用官物,請自辦衣糧,投名義征。何因今日募兵,如此佇弱?』

皆報臣云:

『今日官府,與往日不同,人心又別。貞觀、永徽年中,東西征役,身死王事者,並蒙敕使弔祭,追贈官職,亦有回亡者官爵與其子弟。

從顯慶五年以後,征役身死,更不借問。往前渡遼海者,即得一轉勳官;從顯慶五年以後,頻經渡海,不被記錄。州縣發遣兵募,人身少壯、家有錢財、參逐行賄也。官府者,東西藏避,並即得脫;無錢參逐者,雖是老弱,推背即來。』

顯慶五年,破百濟勳,及向平壤苦戰勳,當時軍將號令,並言與高官重賞,百方購募,無種不道。洎到西岸,唯聞枷鎖推禁,奪賜破勳,州縣追呼,求住不得,公私困弊,不可言盡。發海西之日,已有自害逃走,非獨海外始逃。

又為征役,蒙授勳級,將為榮寵,頻年征役,唯取勳官,牽挽辛苦,與白丁無別。百姓不願征行,特由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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