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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郁綠雲〈一〉
2020/07/09 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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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安(今安徽省滁州市來安縣的山中,有一個名叫郁道生的有錢人,坐擁良田千頃,華屋百椽,牛羊千蹄,然而他卻是個毫無學識之人。郁道生迎娶了歙縣鮑十姑為妻,鮑十姑不但容貌美麗,更是精通書法熟讀經典史籍,但即便如這般的才女,對於這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卻也只能逆來順受,暗暗埋怨這個大字不識幾個、愛在錢堆裡打滾的丈夫太過於粗俗鄙陋。

 

鮑十姑的頭胎這一孕就懷了十五個月,才順利的生下了一名女嬰。在分娩的時候,天上有一道綠色的雲彩從北斗七星的邊緣處綿延而來直降至產房前的庭院中,鮑十姑知道後就主張為女兒取名為「綠雲」,郁道生一方面對生了個女兒並不是那麼興奮,一方面覺得既然老婆比自己有學問,老婆決定了這個名字就隨了她,也沒有什麼意見。

 

郁綠雲天生就識得許多文字,而且能夠一目十行,再得慈母親自教導,才五、六歲就能夠看懂經典史籍,提筆寫出一篇好文章。母親鮑十姑高興得說:

 

「真是我家的女學士啊,班昭管仲姬有替代的人了!」

 

只是那重男輕女、一心求子的郁道生,因為鮑十姑生了女兒之後,肚子就一直沒有消息,就娶了一名以走繩索表演雜技的女戲子金關為妾,並且非常寵愛她,整天膩在一塊兒。身為正房大老婆的鮑十姑若是略為抱怨丈夫夜夜都在小妾那裡,金關就嬌聲啼哭著向郁道生喊冤訴苦,更是藉機造謠說鮑十姑的壞話。郁道生金關迷得暈頭轉向,只是他還記得鮑十姑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大老婆,這才沒有與鮑十姑翻臉。

 

金關再生惡計,又偷偷的在後花園中埋下了詛咒用的木人偶,趁著郁道生在種花時,裝作不小心挖出了木人偶,趕緊拿給郁道生看。郁道生見木人偶上寫著自己的名字與生辰八字,以及字跡如蚯蚓般的符籙圖案,頓時火冒三丈,當下就認定是懂得讀書識字的鮑十姑因忌妒而施行的巫蠱之術,一怒之下將鮑十姑關進了一處偏僻的小房間內,打算找個理由休了她

 

郁綠雲此時才是個十二歲的孩子,聽說母親被父親關了起來,就趁夜將小屋的牆壁挖了一個洞,將母親扶了出來並藏到了東邊一戶姓的鄰居的家中,然後又悄悄的回到自己的房中躺下假裝睡著。天亮後,郁道生發現鮑十姑不見了,氣得大聲咒罵,後來知道是女兒幹的好事,想想畢竟這也是女兒出於孝心,而且此時氣也消了大半,就決定不再追究此事,並讓孩子去將母親帶回家來。

 

然而郁道生也因此與鮑十姑更加的不和,甚至到了恩斷義絕的程度,即便是見面也沒有一句話好說。被冤枉的鮑十姑也因為長期憂鬱冤憤而生了重病,卻發誓不肯吃藥,就這樣含恨過世了。郁綠雲雖然心痛卻不敢在父親與二娘面前哭泣,只能在自己的房間內將頭埋在枕頭中痛哭發洩。

 

鮑十姑過世後,郁道生的寵妾金關自然就被扶正,金關就強迫郁綠雲要以對待母親的規矩侍奉自己。雖然郁綠雲表現得極為溫順體貼,然而她的一舉一動怎麼樣都不合繼母金關的意。起初金關只是以惡毒的言語指責辱罵郁綠雲,接著便開始動手動腳痛打她。作為父親的郁道生一心偏袒著金關,久而久之更成為一個不明事理的老糊塗,又整日沉溺於金關的肉體攻勢,以致於房欲過度,一把老骨頭被耗得就快散架,躺在床上起不了身了。

 

郁道生知道自己的病應該是沒救了,想起族中唯一還能託付後事的,就只有唯一的一個堂弟郁玉生,就命人將他找了來與他訣別並交代遺言。郁道生躺在枕頭上哀傷哭泣著說:

 

「哥哥我沒有兒子,只有這麼一個女兒,之後就請你照顧了!我的田產富饒肥沃,但家中剩下的都是女子,又如何能接手經營?還請你幫忙找一個人品好的女婿,要他入贅到我家做我的兒子。我的財產將一分為二,一半給弟弟你,另一半留給我的妻女他們就可以了。」

 

郁玉生一一恭敬的承諾,郁道生這才閉上了眼睛過世了。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卓犖」,「犖」音「落」,卓絕超群。

 

:「曹大家」,「大家」即「大姑」,古代對女子的尊稱。漢朝時的班昭十四歲嫁給同郡的曹世叔為妻,在續寫《漢書》名揚天下之後,漢和帝將她留在宮中做教師,教導貴人們讀書習字,那些貴人對班昭佩服得五體投地,便尊稱她「大家(大姑)」,又因古代出嫁從夫、已婚女子要冠以夫姓,故稱班昭為「大家(大姑)」。

 

:「管仲姬」,即指元代書法名家趙孟頫之妻、同為著名的書法家、畫家、詩詞創作家的管道昇(字仲姬),世稱「夫人」。

 

:「作繭」,原是指蠶吐絲結繭成蛹,比喻婦女懷孕。

 

:「馬廄之謀」,待查。

 

----- 待續 -----

 

改編自 《夜雨秋燈錄》

 

原文:

 

《夜雨秋燈錄》.卷五.郁綠雲

 

來安山中,富家郁道生,良田千頃,華屋百椽,牛羊千蹄,而胸無點墨。娶歙人鮑姓十姑,貌美,通書史,惟隱嗔乃夫忒俚鄙。孕十五月,產一女,名曰綠雲。因設時有綠雲一線,自北斗邊降中庭雲(云)。

 

女生而識字,目下十行,再得慈母訓,五六歲即卓犖觀書史,搖筆為文章。母喜曰:

「此吾家女學士也,曹大家管仲姬有替人矣!」

翁因十姑生女後,久不作繭,娶繩妓金關為妾,娶昵殊深。鮑略爭夕,金關嬌啼進讒,譖造黑白。翁惑之,然尚念結髮情。金關又私埋木人於後圃,乘翁種花時,故出,上有翁名氏八字,符篆若蚓。翁見之,大怒,以為暗算巫蠱,必十姑妒嫉所為,乃扃之幽室,將設馬廄之謀。

 

女時甫十二齡,偵知之,夜穴牆壁,扶母出,藏東鄰家,仍回房闥臥。翁始猶叫噪,繼知之,亦憐其孝,置不問,仍招十姑歸。然由此反目,恩斷義絕,覿面無一言。十姑幽鬱冤憤久,得沉痾,誓不服藥,遂逝。女心痛不敢哭,惟枕上多淚痕。

 

翁寵妾為嫡,脅女母事之。女貌極溫柔,而行動皆不合繼母意,始毒詈,繼痛楚。翁左袒殊難;久益昏瞀,房欲過度,雞骨支離。念得病將斃,思族中惟一從弟玉生,邀至與訣。伏枕哀泣云:

「兄無後,只此弱息,乞吾弟照看之!田產饒沃,渠皆巾幗,何能為?乞為覓一佳婿,贅作吾嗣。析產為二,弟得半,與半可也。」

玉生一一敬諾,翁目旋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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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訂分類: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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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醉言夢語風花雪月
2020/07/10 08:20

舊社會的人的做法與災厄

就現代的觀點來看就是自作孽

依此類推,

現代人未能見古代人之不賢進而思己過,所產生的做法與災厄,

就未來的觀點看來,也仍是自作孽......

 Fox想 

 

文武兩邊站, 可可疊羅漢2020/07/10 09:42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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