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穎
「你不做愛會死嗎?那麼大一個人了,不去想怎麼賺錢養家,只整天想著做愛,你羞不羞啊?」
又來了,我那吱吱喳喳的老婆又開始破口大罵了,不做愛不會死,但男人被女人罵多了可是會折死志氣的啊!
我只不過想愛愛一下、發洩一下,她就用大喉嚨喊得連路過我們十層樓高窗戶的一群外星人都跑下飛碟來看熱鬧了,你說羞不羞?
你說,有這種老婆該怎麼辦?
唉~結婚以前,她可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的她明艷動人,擁有最高學府的文憑,social queen,愛看書,有一副好歌喉,還會彈點古箏喔!
雖然脾氣一樣暴躁,但天性還算純真;可如今,這種純真掛在卅五歲女人的臉上,卻變成了幼稚。
那時候的她耍得我團團轉,對我百依百順,嬌柔溫良極了,哄得連我那從雞蛋裏都可以挑出骨頭的爹都被她騙過了,他對這個媳婦滿意得不得了,這才同意我娶她進門的。
沒想到一娶進門,她就變了!
明艷動人是厚厚幾層粉和調整型內衣裝扮出來的,一卸了粧,唉唷我的媽,我還以為是貞子爬上了我的床咧!
最高學府的文憑:天曉得她是怎麼進去的,那個時代的聯考制度除了培養出一堆亂七八糟的「人才」來顛覆社會、橫行霸道之外,真正有作為的人到底有幾個?
還好我是受外國教育的,沒經過那種荼毒!哇!好險!
社交活動皇后?是喔!原來,她到處哈沒營養的啦、找一群人來幫她辦活動,但事實上她什麼都不會,就只穿得美美站在一旁指揮。
「一將功成萬骨枯」,辦過活動以後人人對她避之惟恐不及,深怕又被利用。
愛看書?那也是誤會一場。她很喜歡到處向人借書,裝出一副好像有滿腹學問、嗜書如命的模樣。
但我借給她的十幾本書沒有一本是完好歸來的,不是沾點咖啡漬,就是抺點啤酒泡、茶葉渣,一個真正愛書的人會這樣對待書本嗎?
而好歌喉原來是罵人練出來的,她的左鄰右舍都時常聽她「唱歌」。
會彈點古箏?厚!那更是天大的誤會。
她老爸在世時,什麼錢都肯花,包括買一具沒有人會彈的古箏放在家裏。我被玩弄得超級慘,對著一個假仙的裝氣質脂粉女那麼久,居然都沒有識破她的伎倆。
現在想起來,我實實在在是被她的肉體戰術誘惑了!
年輕氣盛的我只想流連溫柔鄉,哪曉得分辨女人的好壞啊!只要女人稍微主動一點送「外賣」,對我投懷送抱加宵夜倒貼,我就迷暈神志與之上床。
所以,在她懷孕之後,不得已只好娶了她。
我想,釣到我這種祖上有橫產的金龜婿,是她此生最大的成就吧?
我們婚後最經典、最能顯出她學問的談話是:「哇~真了不起,你有一個爹要養……你的負擔怎麼那麼輕啊?我吃過的苦比你吃過的鹽多!我父親過世以後,家裏上有老母,下有三個弟妹的學費、生活費、電話費、瓦斯水電費要付,你說,是誰的負擔比較重?真正的苦,是梗在心底說不出來的苦,不是你這樣大剌剌喊出來的苦!」
是是是,她吃過的苦比我吃過的鹽多,我老想不透她家的那種苦鹽是哪裏出產的,怎麼我從來就沒有買到過?
我家窗外那群外星人又在偷笑了,唉~這種女人,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啊!
今晚有個宴會要赴,她照例濃妝艷抹,名牌珠寶掛滿身,一邊抹口紅還一邊催我:「你待會兒反應要機靈點,看張董的眼色和喜好做事,他說好的,你絕對不能說不好。」
「為什麼?我是人耶!幹嘛要像一隻哈巴狗一樣對著錢流口水?」我穿上西裝外套。
她走到鞋櫃邊做個手勢,老規矩,要我幫她選顏色,我看看她一身的藍色洋裝,指了指那雙白色高跟鞋。
「白色不好看啦!太素,又容易髒;我要穿那雙紅的,有沒有和『美麗人生』一模一樣?」她指的是日劇的『美麗人生』,不是電影的『美麗人生』。
「唉唷老婆,妳嘛幫幫忙,人家那是年輕美女穿的,妳這老歐巴桑穿能看嗎?再說,那種鞋是舞鞋吧,怎麼能配出席這種高級晚宴呢?」
老規矩,我越是反對她就越是要穿,喜滋滋地套上那雙紅色高跟鞋,我知道她又要到處招搖了,我可以想像她提起蘿蔔腿向貴婦人們炫耀的模樣:「你看!有沒有和『美麗人生』一模一樣?」
唉唷拜託,有哪幾個貴婦人看過這套古早以前日劇的,她老是要不合時宜地裝上流社會。
「妳穿這雙不好看啦!別人看到會怎麼想?」
「做生意就是要不擇手段去吸引人家注意才能賺錢啊!誰耐煩別人怎麼想?」
又來了,牛頭不對馬嘴,不管話怎麼兜,她老是可以扯回到錢。
很想離婚,真~的很想離婚!
可是,她那麼會交際,我出席生意場合又真~的少不了她,每次低俗的她一出馬,我的case總是能談成,真是怪哉,難道越是低俗就越能賺錢嗎?
她穿好鞋,皮包一拋,將一雙肥肥的手套進了我的手臂,挽著我,風風光光地出門了。
看著她一臉驕縱的傻模樣,我其實有一絲絲小愧疚;因為,我有一件事在瞞著她、耍弄她、把她騙得團團轉。
偷偷告訴你唷!
我那年輕漂亮清純溫柔的小女友,也在那宴會裏等著我唷!
我不做愛當然不會死,但是會受不了啦!
小梅梅,咱們今晚金屋見喔!
【不做愛會死?】/方穎
6 February 2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