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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字書法之美4-4:漢字與現代
2009/12/11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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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蔣勳
(2009)漢字書法之美:舞動行草。臺北市:遠流。

附錄:   

一、建築上的漢字

1.
建築上的重要角色:


山海關上缺了城樓「上天下第一關」的匾,似乎也就失去了氣壯山河的氣派。漢景帝墓葬的陽陵,瓦當上模刻著「千秋萬歲」四個字,祝福新屋落成。文字書寫在東方建築裡扮演著不可忽視的角色。

2.紅樓夢中的品題情節:

紅樓夢第十七回記錄了東方建築園林文字品題的最好細節。為了迎接元妃省親的「大觀園」蓋好後,賈政帶著寶玉一行人,一面遊園一面品題出匾、額或對聯,用紙燈暫時擬作。在種植香草的建築,寶玉題上「蘅芷清芬」,即興做了「吟成荳蔻才猷豔,睡足荼蘼夢也香」。到了種著芭蕉和海棠的建築,題了「紅香綠玉」。等到元妃回來定奪修改後,才鑴刻在木匾或石碑上,或髹成門楹對聯。寶玉題的「紅香綠玉」,元妃改為「怡紅快綠」,賜名「怡紅院」。品題的完成像是建築裡的句點。品題像是一種提醒,使建築與文字書寫一起變成歷史的記憶。

3.漢字書寫在台灣:

(1)
台南孔廟:

台南孔廟大門入口題著「全台首學」,大成殿有「至聖先師孔子神位」的漢字書寫。正門兩側各有一像徵性的「門」,一個題榜「禮門」,一個題榜「義路」。正殿的上方懸掛著歷代統治者賜贈的匾。

(2)沈葆禎的品題:

清朝沈葆禎題延平郡王祠裡弔鄭成功的碑石:「開萬古得未曾有之奇,洪荒留此山川,作遺民世界;極一生無可如何之遇,缺憾還諸天地,是創格完人。」給予鄭成功一種超然於政治上人格的理解與肯定。

(3)台南武廟:

門楹高處的「大丈夫」三個字,一下子就把武廟空間氣象上的寬闊、陽剛氣勢帶出來。

(4)
草嶺虎字碑:

基隆宜蘭間草嶺上海風吹口處狂草大書的「虎字碑」,以一個字鎮住風景,如一夫當關,也是漢字書寫美學在台灣的一絕。

4.信仰的象徵到眾生的凡願:

 漢人的世界幾乎無處不是漢字書寫的碑匾、對聯等。漢字書寫完全融入生活中。不同建築用不同的書法字體。好比朝廷碑石匾額都用恭正莊嚴大氣的唐楷顏體;私人園林對聯有時用魏晉二王飄逸空靈的行草。廣大的農村,一到過年,家家戶戶在紅紙上墨香書寫著:「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平凡願望。目前現代城市建築,匾額、對聯己無處容身,但是無所不在的商店招牌、大眾運輸站、各公務機關標誌等都還是漢字書寫。

二、漢字書寫與現代藝術

1.
抽象表現主義的前衛油畫:

二十世紀60年代歐美抽象表現主義畫風,大量受到東方漢字書寫的啟發。如:克萊茵、馬哲維爾等人都使油畫在畫布上甩、刷、潑、灑,形成極富速度感的律動線條。這些畫家不懂漢字,他們不在意辨識性,只是用漢字書法構成另一種視覺上的美感。 

2.徐冰的漢字顛覆:

 華人藝術家徐冰,刻了四千多個偏旁元素組合而無人能懂的漢字。在大張連續的宣紙上印滿他所創造的新字,另用一套四冊的傳統線裝書,印滿這些無人能懂的「天書」作品。觀眾在讀不懂的漢字前產生惶惑茫然,甚或恐懼。反映了現代人與漢字之間矛盾衝突的心境。另外徐冰也創造了「方塊英文書法」,他將英文26個字母改寫成類似中國漢字偏旁部首,之後把英文單字組合成類似中國的方塊字,並用毛筆顏體書寫出來,方塊英文字看似不可讀,但實際上可使用。對懂英文的人來說,方塊英文字的閱讀和書寫都極具遊戲性。

三、墨:流動在光裡的煙

1.筆墨美學

東方美學建立在「筆」「墨」兩個要素上,「筆」是線條筆觸,「墨」是層次與透明度。看到最好的宋代書畫原作,如米芾的大字書法,或郭熙的早春圖,墨色透明流動,像流動在光裡的煙,一絲一絲,舒卷自如。
 
2.墨就是煙:

有一千年歷史的徽州製墨,以松樹和桐樹為材料,燃燒後蒐集升上去的煙,加其它原料製墨。所以墨真的是煙,是輕煙,是升到最高頂端微粒的頂煙。


3.爆破美學與宋代書畫:

用煙的概念看宋代書畫,會發現與蔡國強火藥爆破後留在紙上的煙痕如出一轍,透明、空靈、流動,都是呼吸的空間。 

四、帖與生活

1.
漢字書寫的解脫

漢隸、唐楷是莊嚴的官方詔令文字,魏晉行草則是文人瀟灑的書信詩稿。歐陽修說:所謂法帖者,其事率皆弔哀、候病、敘睽離、通訊問。施於家人朋友之間,不過數行而已。帖把天下興亡的重責大任,四兩撥千斤地輕輕轉回到生活現實裡微不足道的小事。帖要飛揚、要逃逸,要從虛假的世俗禮教中解放自己。

2.王羲之的平安、何如、奉橘帖

王羲之三封給朋友的短信,因書法太美,存留下來成了帖。平安帖,一開始說:「此粗平安。」這裡大家都還好;何如帖,一開始寫:「不審尊體比復何如。」不知道閣下最近身體好嗎?;奉橘帖,告訴朋友這三百個橘子是霜沒有打過的,很難得。「奉橘三百,霜未降,未可多得」總共12個字。

3.
王獻之的鴨頭丸帖

這是王獻之傳世的唯一真蹟,寫在絹上的草書,現藏上海博物館。「鴨頭丸故不佳,明當必集。當與君相見。」共15個字。鴨頭丸是一種丸藥,醫上說:治溼熱、腹腫。有人已服用過鴨頭丸,但感到效果不好,因此告訴過王獻之這個情况,王獻之服後,覺得果然如來信所說,所以回信約這位朋友明天聚會並將求教。

4.
張旭的肚痛帖:


「忽肚痛,不可勘。不知是冷熱所致,取服大黃湯,冷熱俱有益,如何為計,非臨床。」在唐宋古文與楷書規矩之外,另闢了一個不被拘束的文體書風。張旭不但楷書寫得很好,草書更是擅長,被後人尊稱為草聖。他的草書,好像疾走的龍蛇,又好像滿紙雲煙,後人稱它做「狂草」,和李白的詩歌、裴旻的劍舞並稱為「三絕」。杜甫在飲中八仙歌中這樣形容他:「張旭三杯草聖傳,脫帽露頂王公前,揮毫落紙如雲煙。」 

5.懷素苦筍帖:

「苦筍及茗異常佳,乃可逕來。懷素上。」告訴朋友筍和茶葉都極好,趕快來。懷素的帖用狂草寫,甚至拒絕了一般人辨識的意圖。《苦筍帖》是懷素傳世書跡中唯一的一幀茶書帖,堪稱茶墨俱香的書林、茶界一大鴻寶。

五、書法雲門:與身體對話

1.
舞者習字:

 雲門的舞者在學習靜坐、太極導引、拳術武功的同時,也在學習書寫漢字。體會孫過庭《書譜》中的:「導之則泉注,頓之則山安」的道理。用自己的身體去理解漢字書寫的美學本質。

2.行草:肉體的書寫記憶

雲門舞集2001年編作的「行草」,舞者用身體模擬寫永字八法。空白影窗隨著舞者身體的模擬書法的律動,投射出的書法墨跡在舞者身上若即若離,漢字成為舞者肉體的一部分,產生有趣的變化。

3.行草貳:留白的領悟

2003
年編作的「行草  貳」,拿掉了漢字書寫的外在形式,沒有永字八法,沒有墨跡,沒有朱紅印記,所有漢字書寫的外在形式都消失了。卻可能真正看到書寫之美,是舞者的身體在空白裡的點、捺、頓、挫,他們用身體書寫,留在空白中,也瞬即在空白中消逝,還原到最初的空白。讓觀眾的視覺經歷了虛與實真切的互動關係。「行草  貳」裡有許多影窗人體反白的效果,非常像書法裡的拓片。拓片是把黑的部分留白,使視覺經歷一次實轉虛的過程,領悟有與無的關係。 

4.狂草:墨的酣暢淋漓

2005
年編作的「狂草」,舞者身體用到極致,飛揚在空中,翻捲騰躍,像狂風裡的亂葉,那放縱在空白中的身體,正像高峰墜石的力度。舞台上懸垂許多空白長軸,在舞者演出中,墨痕緩緩流動顯現,彷彿在書寫,卻不是文字,只是墨痕。雲門的「狂草」是墨的淋漓,也是人的身體的酣暢淋漓。

六、回到信仰原點:

1.
回到原點:

 漢字書寫可以行草、狂草,飛揚跋扈,但似乎所有的書寫者心中,最後都有一個回到初學寫字的慎重,一筆一畫,橫平豎直,還原到只是寫字的認真。

2.敬字惜字:

民間無名無姓百姓,或為病重父母,或為親人亡故,一字不苟的抄經;因為敬重漢字,寫過字的紙都要在「惜字亭」中焚燒;可以使信眾安心的「符咒」,春聯裡「招財進寶」「黃金萬兩」的創意漢字,都讓我們知道如何回到「寫字」的原點。回來認真寫自己的名字,也許是一個讓我們回到寫字原點,充滿喜悅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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