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報【劉梓潔】
比起這種光風霽月、與自然融合的,我更怕都市或文明空間中、沒被妥善打掃與使用的新穎廁所,除了「有門」之外,其餘皆讓人害怕。
日文課,不知怎地,和老師聊到了廁所話題。聊起上過最可怕的廁所,老師說她的是中國一條溝,雖然一間一間都有隔板,每一間也都有門,但一蹲下來,與隔壁共用一條溝,還是覺得尷尬。她因為害羞,選了最後一間,結果,正好是打掃時間,從第一間集體沖水,唰唰流過這一長溝,匯聚到她腿下的第七間!「七人份全部灌到我這兒來!」老師用日文生動說著,其實我聽力還沒那麼好,但不知道為什麼,講到這種切膚民生話題,全都通了。
「劉桑,你呢?你有過什麼可怕的廁所經驗嗎?」欸,好像真的沒有耶,我覺得就算廁所再可怕,都沒有比憋尿或內急無可排除來的可怕,無門的,也可以呦。老師說:「啊!你是說你好廁所嗎?!」
???????。你好廁所。日文片假名拼出中文「你好」,後面加上廁所的片假名。原來日本人稱中國無門的公廁為「你好廁所」,意思是人與人一同如廁還可以閒話家常。老師問我:上你好廁所,沒關係嗎?我說當然!沒問題啊!蹲下來前面一個大娘後面一個小姑娘,沒關係的!我還上過在路邊的、在山上的,老師很驚嚇。還有,我還洗過「你好淋浴」,在雲南一個床位十五塊錢人民幣的青年旅館,女性淋浴間也是無門的!老師說:那倒是沒關係,就跟在日本洗溫泉一樣吧。
奇怪,脫光光可以,只是一起脫下褲子,卻不行,文化差異真有趣。
我想到諾貝爾文學得主、德國女作家荷塔.穆勒在《呼吸鞦韆》裡,曾寫到被送往勞改場的人們於半途中下車集體上廁所,當然,是在荒地上。那種互聞便味互聽尿聲的經驗,讓她感覺「連內臟都卑微不堪」。
但也許是登山的訓練,我在這方面沒太大的羞恥感。到了森林裡的營地,先攜鏟子到下游處(以免污染水源),找一樹叢後,挖好一深坑,鏟子就插在土堆上,之後使用完的人,要撥下土掩蓋好自己的排泄物,衛生紙則燒成灰。待拔營離去時,將坑填滿,壓上石頭,示意後面來到的登山客別亂翻。
我最怕的廁所是什麼樣的呢?比起這種光風霽月、與自然融合的,我更怕都市或文明空間中、沒被妥善打掃與使用的新穎廁所。除了「有門」之外,其餘皆讓人害怕:衛生紙滿到門外、馬桶蓋滿是鞋印、地板溼黏污穢、洗手檯堵塞。那樣的廁所,會讓人只想快速解決掩鼻逃跑,遇見熟人,連句「你好」都不想說。
我還喜歡一邊解放一邊看山的荒地廁所,它大多在旅途中,無邊無界。但話說回來,中國富了,公廁也逐漸消失了。現在去中國旅遊,坐長途巴士也都有高速公路休息站可上廁所了,當年那種在荒郊野外或滾滾黃沙之中巴士停下加水順便分好男生一邊女生一邊的景況,也不復存在了。6803B0E1352DB17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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