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未圓的夢

那天.很巧合的遇見了二十年前短暫共事過的同事.
二十年之間.雖然在同一個城市同一個職場圈子.但我們沒再碰過面.也不曾得知彼此的消息.

匆匆二十年.
他走過我工作室的門口.屋裡是一群老朋友老同事的定期聚會.
他在門口張望.以為是一家新開的小店.可以進來吃吃飯喝喝咖啡.
一群人對望許久才彼此相認.二十年雖匆匆卻也漫長.長得讓音容亂改一時認不出彼此.


我在腦海裡搜尋二十年前的他.
當年.他是一個滿腔熱血充滿理想的青年.教學活潑生動.很重視學生的創意思考.幾乎是後來風行過一時的”啟發式教學法”的先行者.因此頗受一些家長的歡迎和支持.

但也因為他的創意和跳躍性思考.以及不太合流俗的另類邏輯模式.使得他常和主流意見相衝突.每有集會便砲轟行政部門和校長.久而久之變成一個讓行政單位頭痛的異議份子.

當時.每每聽完他的火爆意見.都覺並非無理不可行.但是若能換一個方式溝通或許會更好.

二十年過去.他改變了許多.唯一不變的是個性.他依然是一個愛抱怨憤世嫉俗的老師.他一坐下來就絮絮叨叨說著心中的不滿.例如行政的鴨霸顢頇、總務不懂工程、工友連水電修理都不會…….林林總總讓人耳朵長繭.

「如果不滿你可以建議.參加意見啊.工友做不好的你也可以動手幫忙做啊.」
「沒用的啦.誰理你!」

我記起不知是誰說過的?(或者是我自己的領會????)

【若認為環境不好，就尋求改變；如果不能改變，那麼就想辦法去適應吧.】

這應該是適者生存的基本能力吧?
我常常看學校裡新來的同事，剛開始一兩個月戒慎恐懼戰戰兢兢，走路兩步併做一步急匆匆。等到他的腳步慢下來.我就知他已經適應了.

但是適應不等於原地踏步，或沈淪或得過且過糊塗一生.
那一年共事過的同事都很年輕.正是處在職場的起跑點.對工作有熱情.對人對事也都是頗有想法和意見的.但是做法不一樣結果也就不相同. 有人走行政路線後來當了主任、校長，有人拿了博士，有人樂在誨人不倦的教育工作. 當然.也有人轉了業另謀高就去了.

幸好他仍有教育良心，很認真的扮演著為師者的角色.
我相信他仍是有理想的. 只是愛抱怨依舊.

「除了教學. 你還喜歡做什麼呢?」我問他.

「我喜歡工程和設計.喜歡創意的東西.喜歡木工…..」
「你可以在公餘之暇發展自己的興趣啊.這樣可以平衡工作的無趣.」
「不容易啊.我想買一塊地做工作室.但是沒錢…..我喜歡閱讀.但是老師之中有百分之九十都不看書了.要在同事裡找個知心的朋友很難……」

啊.他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不過也還好.只要有興趣有專長.日子還是能過得精彩的.
孤獨也是一種存在的方式.

這也讓我想起之前對玩陶笛的明禧老師說過的話.因為他正徬徨在要不要走行政路線的十字路口.
我鼓勵他考主任.但他說他做行政工作常常思慮不週全.規畫欠當掛一漏萬.經常要校長事後彌補收拾殘局.
我笑他是藝術家氣質少根筋.那麼就朝自己的興趣發展吧.我要他朝前看二十年之後希望自己是什麼樣子.就朝著這個自己的未來圖像去努力.

是的.如果選擇要在天空飛翔.就要蓄積展翅的能量.
如果選擇成為一朵花.就要決定好顏色和花期.依時依序努力成長展現自己.
白雲有它的天空.
小草有它的土地.
每個人都有他安身立命的方式和生存空間.

二十年不見再相逢.我彷彿重新認識了這位老同事.
還看到他眼裡的理想.還聽得到他絮絮叨叨的抱怨.表示他熱情未減.
祝福他趕快找到屬於自己的土地.一圓做了不止二十年的夢.

但是.我不禁有點感傷.
二十年過去.
年輕的夢都變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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