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不能在咖啡廳的吧台邊哭泣
2011/11/05 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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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剛開完心臟手術,身上插滿連接各種儀器的管子。床頭的牆上貼有一張用生硬細明體打印著的個人資料,六十四歲。後天是他的生日,他無法慶祝度過了。
想當初好在是我媽硬拖著爸去醫院檢查才即時發現心臟開始衰竭,一星期內開的刀。和他一起生活的她們那伙人根本毫無警覺心,甚至可說是極度沒有常識。而我覺得她們根本沒什麼心在爸的身上。只為了唸佛南北部到處跑,家裡都不顧,連身邊的人都不顧,我他媽的不相信這是學佛的人會有的樣子。
爸已乾咳了好一陣子,但氣喘的狀況則是近日才發生。或許也因為是我媽開的口爸才肯去醫院的,不然以他老軍人本色的倔強個性根本會對身體給他的警訊置之不理。這也是從我大學時期時爸中風那次之後才開始轉變的,媽漸漸受到了重視,因為一直在病床旁陪伴他而非詢問存款簿以及印鑑放在哪。對,那個聲稱學佛的人做的。那之後我爸送了我媽一只戒指,打從我出生後二十幾個年頭的第一只戒指。
爸一直認為自己的身體還好得很,然而這兩三年他已消瘦許多,體力也大大不如往常。棉被底下是上午被劃開過的身體,媽在她自己身上比劃過,一個大大的Y字。我不敢去想像那時的畫面,雙腳開始發了軟。但上午我爸確實被那樣開腸破肚過。
爸躺在加護病房裡頭,得先消毒後穿上藍色像是大圍裙的手術袍才能進去探望。開放的時間也只有晚上七點半到八點之間的短短三十分鐘。鎮定藥劑使得他像是沉睡著一樣,負責的看護士和我們說他這段時間內不一定會清醒過來。
並不確定我們說的話他是否能聽到,因為他正被注射著鎮靜藥劑。他似乎能聽見,好似正在掙扎著想要從夢中醒轉過來,但眼睛仍一直閉著。
「老爺,我們來看你了。豬啊,豬兒子也來看你了。」老爺是我媽對我爸的稱呼,豬兒子是我。我爸聽到這句話之後似乎想要回話,但他看起來仍像是做著夢在輾轉著。
自從知曉我爸要開刀後,一股壓力便沉潛在心中深處。我盡力不去想,不讓想像力極強的腦袋瓜上演各種戲碼。悲劇的戲碼。短短的幾分鐘內我不敢正視爸,我不敢開口,深怕緊繃著許久的情緒會隨著聲音一出而完全潰堤。低下頭,別過眼,就只差那一些帶著鹹味的液體就會滿溢而出。我一直認為自己十分堅強,然而這一塊是我完全無法抵抗的罩門。躺在病床上的可是我爸啊。而我媽卻能處之泰然,頓時讓我不得不承認女人比男人來得堅強上許多。
或許東方人在情感的表達上確實內斂且含蓄,但那股從心中燃燒到眼眶的情卻並非不存在之物。或許明白地開口表達才是上策,但我不能。不能。因為我知道那會一發不可收拾。
我是他媽的現今社會倫理不能接受的二房的兒子。但我身上流著跟我爸一樣的血,我就他媽的是他兒子。
爸,我愛你。
但我知道我不能在咖啡廳的吧台邊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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