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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巨人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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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速寫】王瑾女士,榮民子女,也是榮民主眷,曾自撰出版小說六十冊和廣播劇約三百齣,現擔任鋼琴老師。
一直想將父親的故事寫下,但礙於父親年輕時的乖舛命運和多變經歷,很難將故事原貌拼湊完整。直到一個清閒的早晨,陪父親閒話家常時,他興之所至,將半生經歷,從頭略述一遍。 家父王紀水是山東濟南人,卻長成有別於山東大漢的瘦小身材,也因自幼體弱,鄉人都稱他為「紙片人」。 九歲左右,祖父突然辭世,父親和祖母頓失依怙,衣食兩缺,當下決心逃離家鄉,度過一段不著邊際的歲月;當過乞丐,住過市場,幫人打雜,又學開大車……,足跡遍及山東、南京、蘇州、上海、廣州,幾年後因緣際會入伍,並隨軍來臺。 十多歲的孩子,將臺灣當成第二個家,一待五十年。因政府兩岸政策開放,父親到六十多歲,終得返回晝思夜想的家鄉。我雖沒跟去,但可想而知,踏上故土見到親人,那久別近一甲子之血脈情愫一觸即發,當下心情激動、老淚縱橫的場面,定是一發不可收拾。 儘管父親身形瘦小,卻是我心中昂然不可侵犯的巨人,與巍然不可動搖的高山;加上他嚴肅的脾氣,令我望而生畏,在他面前我始終戰戰兢兢、不敢造次,何況我內向、木訥,不擅言語,印象中,一直未能跨越橫在我與父親之間的鴻溝。雖然如此,當時小小年紀的我,仍在心中暗許,將來要找一位像爸爸這樣會做家事與疼老婆的丈夫。 父親只讀幾年書,卻不孤陋寡聞,好勝心與向學心強,在軍中不斷地向長官、同袍請益,勤認字、習書法,也愛上閱讀,一手漂亮的硬筆字,就是當年學來的功夫。記得小時候,我們房間牆上掛著一幅父親用毛筆親寫的兩行座右銘,至今仍深印腦海,第一行是「早睡早起身體好」,第二行是「孝順父母,尊敬長上」,短短兩行字,陪伴著我成長,至今奉行不渝。 父親年輕時,為了養活我們四個小ㄚ頭,身兼數職,從早到晚忙個不停,有時出差,一連幾天都看不見人;假日則在家蒔花弄草,五百坪大的庭院,夠他忙的。童年回憶中,也常有全家野餐、踏青的影像,那是最懷念的時日。 平日,父親對我們的教導總是「女孩子家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說話要輕聲細語、要有分寸,不可頂撞長輩」。他不喜歡吵鬧,所以在家的時候,我們都儘量保持安靜。 父親生活規律、交往單純,重視養生和運動,每天自己下廚,固定晚上八時入睡,凌晨二時起床。早晚兩次運動,像是拉筋、柔軟體操、投籃球、小跑步、健走……等,數十年如一日,年高八十四,仍可彎腰以雙手肘觸地,足見其筋骨之柔軟。 回首過往,對父親最感抱歉的是,在青春期很多怪異想法與行為,常令他氣得七竅生煙;但一路走來,姊妹裏也只有我的性情和生活習慣,最像父親。 但近幾年來,我發現父親那中年時期健壯的身形,已一吋吋消褪回「紙片人」的模樣,那不怒而威的嚴肅,也漸漸地換上長者的和善慈容與親切態度,無意間像搭建一座橋樑,父親和我之間的鴻溝,有了交集。 常觀察髮蒼齒搖、容顏漸老、威嚴消褪的父親,過往的記憶一幕幕浮現,那屹立不搖的勇者形象,不復以往,對父親戒慎恐懼的心情,早已化成敬愛,只是木訥的我,仍不好意思開口對他說:「爸爸,我愛您!」 現在,看到他開心我就開心!只要父親健康,就比什麼都快樂!我不止一次的向神祈禱,賜與我親愛的父親永遠健康、平安、喜樂!雖然父親老邁又漸成了瘦小的「紙片人」模樣,但在我心目中,他永遠是我的「巨人」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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