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每一年

到冬至這天

往往都帶著恐懼

這是陰影最長的日子

在每個活人的腳後跟拉長

思緒開始計畫逃離已硬化的腦

然後順著影子流入地表成沉睡的蛹

身上衣物像蟬蛻那樣鬆脆卻仍然得脫去

潛入地底伏流暗潮洶湧不能自己被帶向異鄉

滾燙岩漿奔騰在至寒海底凝結成無處可去的慾望

紅色地板黃色的牆沒有窗戶水管堵塞電線短路的墳墓

一株無名的草根穿透顱骨遮住眼睛伸展葉脈根鬚佈滿鼻孔

夜裡的呻吟白日的喘息在背部的鋼釘緊緊鎖著逐漸鬆散的脊椎

但是這樣苦苦支撐其實也不過是為了能在跨年夜裡舞動熱情的下巴

當煙火爆開的剎那雙唇血紅地映照那燦爛光芒然後奮不顧身地撲上親吻

這是陰影最長的日子卻又是人們對於愛情最為飢渴難耐猶如迎向油鍋的薯條

對著舉起的紅旗象徵新生自由希望的高樓雙手亂揮高聲吶喊渾然忘記最冷的黑暗

但願那一刻我能從地底爬出來緊緊擁抱貼住你火熱胸膛以火山灰冰河泥塗抹全身肌膚

即使身邊的七十五萬台北人都反對我這樣怪異突兀的打扮出現街頭擾亂那一八八秒的高潮

我依然是個蓄意在聖誕夜裡偷竊蛋糕然後帶著紅帽孤獨地啃食所有美味導致胃痛驚攣的蛋糕熊

巨大的樹蠻荒的雪漆黑的風哭泣的煙漂離大陸的冰塊滿是火蟻啃噬的軀殼堆積成山的腐敗以及一切

的一切

構成了這陰影最長日子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