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網路口碑起手式應該要怎麼做?
買讚買粉絲數還有效嗎?
新手粉絲頁上路,高粉絲人數有什麼幫助?
臉書粉絲專頁一直是社群經營重點項目,「按讚數」「粉絲數」一直是多數人評估經營成效與人氣的標準與第一印象;而新手電商經營者,在銷售上屢屢碰壁,是投放廣告出了問題,還是客戶對你的粉絲專頁沒有信心呢?
舉個例子來說,對一些消費者來說,「讚」比較多的店家也許比較有可信度;或是「粉絲」越多的餐廳感覺就比較不容易踩到地雷。
「買讚」、「買追隨者」是一個很重要的行銷環節,尤其Facebook、Instagram的經營者要透過絕對安全的方式,持續累積粉絲人數,這樣未來進行行銷的時候,就可以留給訪客最佳的第一印象。
我們從2010年開始,持續關注社群行銷的脈動,一直給予客戶最完整的網路行銷解決方案
當您購買服務後,我們的粉絲大軍就會開始幫您有系統的增加粉絲,增加速度讓你有感,讓你創業初期,或是直播初期快速吸引人氣,打造更傑出的自然流量,提高粉絲的黏著度。
QA問答
Q1:增加讚或粉絲有什麼效益?
A1:您的讚數或粉絲數相當於您的【門面】,是用戶對你得第一印象,我們用舉例的方式說明,假設A服飾店與B服飾店販售商品相同,A店粉絲數1萬,B店粉絲數1千,在消費者心裡觀感上,會對A店產生較高的信任度,進而選擇與A店消費。
Q2:保固是什麼?保固過期後就會掉光嗎?
A2:該類服務均有下降風險存在,下降是隨時可能發生的,因此保固是格外提供的保障,並不代表保固後就會掉光。如同您購買手機保固1年,1年內也是有壞的風險存在,但並不代表1年後就一定會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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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絲為什麼會選擇關注你的帳號,也是因為你所寫的內容對他而言有一定幫助,如果你寫的文章大部分都是陳舊的內容, 衝IG綜合華人粉又或者是觀點根本不吸引人,相信粉絲也不願意持續的關注,除此之外一定要瞭解粉絲到底喜歡看什麼,什麼樣的內容才能夠抓住眼球,另外也一定要特別注重於主題和內容的符合,否則粉絲就會感覺自己完全被戲耍一般
保持和粉絲互動 增加IG影片瀏覽量
。其實如果能夠和粉絲互動,那麼這就是拉近距離的一種方式,所以粉絲的消息必定要及時的回復,除了需要回復資訊之外,也可以通過遊戲獎勵的方式讓粉絲全部參與到其中,能夠有效增加粉絲的活躍度。
舉行投票活動。 衝IG粉絲團總讚數
在做自媒體時,其實也可以選擇一些帶有爭議性的話題,然後讓讀者進行投票,完事之後也可以按照這些投票的資料來做出分析,其實這一種投票的行為對於文章的閱讀量而言沒有任何的幫助,但是卻能夠快速的吸引用戶的參與。
借助節日祝福 包月直播人數
其實我們也可以借助於節日的祝福來引發大家的關注,比如馬上就要迎來雙11,那麼也可以在自己的文章中分享,是否準備在雙11中買買買又或者有什麼樣的看法,在文章的最後也可以反問一下讀者,其實這就能夠引發讀者的回答。
尋找有話題性的文章。 增加IG粉絲團總讚數
其實在寫一篇自我媒體的時候,往往都需要找一些熱門的新聞,如此才會有更多的收益,因為一些熱門的新聞往往都會和觀點有聯繫, 衝fb社團成員人數那麼自媒體人首先就應該把自己的觀點闡述出來,如此就可以吸引其他人來評論,這就能夠有效提升粉絲的人數,當然如果你在尋找到話題性文章之後,根本不知道如何寫文章,不如考慮一下小發貓偽原創,你會發現寫一篇文章的速度更加的快。 衝IG綜合華人粉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許多人心里往往缺乏一種潛在意識——那就是憂患意識! 那么什么是憂患意識?那就是在國泰民安時國君仍日理萬機的操勞;就是在天下太平的時候嚴加防守警戒;就是商人在事業成功時仍不停占領市場的競爭;就是尋常百姓過日子時省下的一筆存款。換句話說,這也就是居安思危。 或許他們的擔憂似乎不必要,的確,國君何嘗不可松懈一下?商人也該滿意一下自己的業績了吧?小百姓偶爾“瀟灑”一下好像也未嘗不可。然而,你知道他們是怎么想的嗎?也許也許有一天敵人會來侵,市場也許會被人占去,家庭可能會因變故而貧窮,這一天不知道是否會來,也不知道是哪天,但他們只想到一點,就不會松懈!這就是憂患意識的根本所在! 你敢底氣十足的告訴我你有憂患意識嗎?不!倒不是說你要貪圖安逸,只是你現在還沒有步入社會,你的生活環境和條件決定了你不可能憂患,但這只是暫時的。 當你面對重復不變的早飯露出厭惡的神色時,你得想想這樣的生活能否持久;當你追求名牌時裝時,你應想象一下可能有一天會連普通衣服都沒得穿;當你拿著父母給的錢大手大腳時,你必須想到或許你將來日子過得很難;當你因為成績優秀沾沾自喜時,你得想到后面的人隨時會趕超你;當你覺得日子很安逸平靜時,你該想到外面的世界競爭有多激烈。 當然,這并不是叫你杞人憂天,什么事都憂,但有一些憂患意識能給你帶來壓力,讓你謹慎點,這未嘗不是件好事。 但愿你以后回答我時,能大聲的說:“我有憂患意識!!!” 其實憂患一如袋鼠的口袋,那是為后代準備的,是超能力超生態平衡的。論語有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一個“遠”字,真切地道出了人類底性中無法逃避的悲劇。人類為自身這一時刻做的事情太少。著名作家錢鐘書先生曾說,永久的“快”樂是一種自相矛盾,只有痛苦才是永久的(大意如此)。憂患一如是,憂患是期盼暫時能夠永久,因為不可能則必然相伴痛苦。憂患其實不外乎兩種:一種是對現在的滿意,怕將來某一天人生會突然不同,比如“不患貧而患不安”,而“杞人憂天”則是一個極端的例子。另一種是基于對現在的不滿而對未來的追求或奢求,那首“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的詩即是佐證。 然而,“患得患失”畢竟不是一句好成語。對現實的過度在意無意中導致了一種心態的失衡,其中更多忝居其列的是不顧情面與尊嚴地表明此種憂患是在做無用功。憂患有時候恰如蚍蜉撼樹般可憐可笑。 “先天下之憂而憂”,與其說是文人騷客們的座右銘與追求,不如說那是一種五彩繽紛不切實際的理想。先知先覺固然可以,真正能憂出效果的卻泛得可憐。因為這種目標本身大而空,無從腳踏實地,從而無平步青云實現理想之可能,理想被擱淺,人生因此痛苦。而孔子的“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矣”倒真正道出了一粥一飯平凡日子中點點滴滴的爾虞釹詐,因為太貼切,所以被實踐得很好。 這樣說,憂患必須從腳底下開始,而這似乎又與憂患的本義相違背。那就人只近慮,則當然必有遠憂了,那就是鼠目寸光了。但老鼠除了鼠疫應該很少自相殘殺,用極不人道的酷刑虐待同類。老鼠過街不會同類喊打,而人類卻常痛打落水狗或落水人的。人類力圖把同類折磨得不像人,甘愿虛心地在變態的滿足中狂笑得不像人,所以人類是極力使自己朝非人類發展的。(勵志文章 www.lz13.cn)這樣說,鼠目寸光并沒有什么不好,至少眼里只有同類的時候就會自覺地把彼此命運緊密聯系在一起,于是憂患如有了槍炮后刀劍一樣多余而不需要生氣。 所以,人類似乎是最不切實際的一群。比如,上帝創造阿大,并沒有創造阿二來爭紛吃醋,搶奪夏娃。但阿大的子孫們卻把此種機鋒演繹得淋漓盡致。于是,就有人深思起來,道學模樣地憂患了,想搶上帝的飯碗把人類變純潔更美好,而人類這泥做的東西確實如扶不上臺面的蛙鳴純潔不起來,經不起幾下蹂躪,人性就干裂了。 反過來說,人類憂患只源于對自身命運的無從把握。但會讓人類無盡失望的是憂患卻不是能把握命運的有效方式,至少因憂患的無效方式而使一切終屬徒勞和陷入地獄。 人類命運其實是在走智慧的鋼絲繩。智慧是一種代價,可怕地因此創造了能使鋼絲繩瞬息煙消云散的武器。最后只剩下武器,而沒了人類。所以,預言家們倒不妨拍胸脯吹胡子瞪眼睛肆無忌憚地斷言:這個世界某一天后全是鋼鐵和垃圾。 不過,人類的善良可愛之處也在于憂患,這很好地證明了地球確是一個不成熟的少年人,走過歲月滄桑無動于衷無絲毫體會感受一如既往地天真。因為“能量守衡定律”毫不隱晦地展露了憂患的可笑。憂患只是一個想象中存在的東西及個人為個人付出的努力,還經常與別人的努力正負互相抵消。總之付出太少,換不來大收獲。 顯然,螞蟻通過憂患變不成人,仍掌握不了世界與自己的命運。人類一如是。憂患并不能使憂患中想象的美好就從此充滿這個世界并把握住了自己的一切。晉人“路盡歌哭”該是一種憂患的完美而實在的表達,卻并沒有怎么付與行動。仰天長嘯是一種徹底的發泄,善為青白眼是任人世混沌我自巋然蕭然的決絕方式,并不曾抗爭過。而千年后的我們不知道——抗爭無用。 因為事實是,前些天又有人被炸死。相信大使們生前的最后一秒還在以人類的正義與和平為己生之最大重任,但他們非常地去了西天。在這里,可以斷言:是憂患葬送了人類。 個人的憂患還無傷大雅,也只是擺布自己命運的一種手段或曰一次嘗試。比如,俄國一位作家年輕一文不名時一想到一生會默默無聞會白活就滿身冷汗,最后終于成為杰出人物在人世留下了他的個性。這里的憂患其實應該理解為一種上進心,又比如歌德說人生得找個宏大的目標然后努力去實現它。 但是,憂患一旦成為人類的事業,或者某個人高舉人類的大旗盡情盡興地憂患時,憂患成了以整個人類為對象的一種災難! 有一個笑話,一個縣令來轄地種了桃樹,第二個縣令來推土重來種了杏樹,第三個縣令來推土重來種了媲麻。十幾年下來,顆粒無守。小民能說,他們中間哪一個不是想造福一方?但問題是:他們在人民的福祉上揮灑的只是自己的理想。個人的理想不顧場合不切實際不問可能沒有考慮前因后果地膨脹,充斥于并嚴重改寫了整個一方黎民百姓的幸福與命運。 應該說,已死的大使們在憂患,詐死大使們的非大使們也在憂患。而現代派的憂患不論立論者提倡者闡發者實踐者為何人,都有一個特征或通病:用自己的意志凌遲人類的命運。在這里:憂患退化成一種堅貞不渝的信仰,一種生死可予的主義。然而,主義有千百萬種,沒有一種是可就人類于水深火熱泥沼之中的。主義開戰,以自己的意志指揮人類沖鋒陷陣。 當人人以使者自居,使者是以自己的意志凌駕于人類之上的。個體改造世界從此開始,紛爭由此衍生,人類命運從此多桀,災難接踵而至! 說句真心話,在有關憂患意識方面,我本人就有充分的說服力。過去我曾經一再說過,不如意事常八九。這是我自己一生中的親身體會。但是我卻從不氣餒,因為我知道心里存有憂患意識,并不是什么壞事。只要自己堅持,狠狠地堅持,總會有云開日出的日子到來。你不信?沒關系,反正我是堅信不移的。分頁:123
人到中年,才知道當獨生子女有多苦逼 文/劉黎平 我算是七零后中的奇葩,1971年出生的,居然是獨生子,是父母提前響應國家的號召?對于國家號召這玩意,有個網友說得好,只要你不去響應它,遲早會有好處的。 提倡計劃生育的馬寅初都生了七個八個,平凡如我父母,當然不會如此先知先覺,之所以生我一個,時也勢也。 我老爹年輕時是新華書店員工,因為受姑父被打成右派的牽連,下放農村;我老娘是知識青年,沒想到去響應老人家的號召,被動地下放了。 不知道是誰噴的,說人越少,人均資源就越多,生活水平就越高,你看美國、加拿大和澳洲,地廣人稀,富得流油,我就納悶了,我出生那會,中國人口才不過九億,真他媽的那個窮啊,我爺娘所在的生產隊每到過年,每家每戶過年發的過年物資也就半個橘餅,五六顆紅棗。 橘餅每戶只能發半個,于是拿把菜刀切,每戶切一半,這可是個技術活,切得不均勻,兩家還要打架。當地人姓毛的多,有一回有人切得不好,切餅的人發怒:“嫌老子切得不好,你叫毛主席他老人家來切啊。” 其實,家鄉土也肥沃,種什么長什么,水也甜美,地下還能刨出大把煤炭,當時人也不多,但這樣好的配備只有一個結果:窮。 一年的口糧有三分之一是地瓜,生產隊每人每年四百斤谷子,而且還未脫粒,濕濕的。要挑到水電站去打谷脫粒,水電站的打谷機時好時壞,時停時轉,打幾十斤谷子要等老半天。哎,那個窮啊。 大約是我四歲那年吧,記得父母和姑父姑媽帶我上街,我看見一家商店的玻璃壇子里有一個飽滿鮮紅的果子,我不知道是啥,但我知道它好吃,于是鬧著要吃,爺娘買不起,只好無視我的要求,幸虧姑父是國家干部,掏錢買了一個,我一口咬下去,又甜又鮮,我抬頭看著縣電影院墻壁上的毛主席像,他老人家笑瞇瞇地看著我,我覺得好幸福啊。 那天,我才知道那個果子的學名:蘋果。 我六歲以前,就生活在這樣的環境里,窮得沒有任何希望。因此爺娘商量好了:就生我一個。再多生大家連帶受苦。若干年前有記者說越窮越生,瞧那種高高在上做道德判斷的優越姿態!我真想撕他嘴,怎么噴的你? 四人幫垮臺,一聲春雷,父母回城了,父親安排在教師進修學校,母親安排在縣五金交電化公司,生活頓時兩重天,條件好了,爺娘想生第二胎,然而,國家計生政策趨硬:只能生一胎,否則回鄉下種地。 那時城鄉生活水平區別特別大,窮怕了的父母,很珍惜得之不易的幸福生活,于是母親結扎,領了獨生子女證,我歡歡喜喜做我的獨生子。 在計劃經濟時代,尤其是改革開放剛開始時的城市獨生子,確實很幸福,這一點我不能否認。 那時候五金交電化似乎是天下最牛掰的公司,縣法院院長為了買一輛鳳凰牌自行車,上門來求爺爺告奶奶,居然連五金公司經理的面都見不著。公司每年夏季會給員工發放大量的防暑水果,尤其是西瓜,每個夏季都會堆滿我家的床底。 我是獨生子,沒人跟我爭,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花樣百出,就差煮熟了吃。 而隔壁彭叔叔家有三個孩子,為了爭吃最好的西瓜,老大老二兩個男孩子打得鼻青臉腫,打得西瓜滿地亂轉。 老三是妹妹,搶不到,坐在地上嬌滴滴地哭,兩個哥哥也不知道心疼她。也許是西瓜吃得少,這妹子后來出落得如花似玉,在縣比美大賽中進入十佳,再后來嫁到臺北的大戶人家當少奶奶。 城市的獨生子,意味著物資不存在所謂的配給,父母拿回來的給孩子的福利,都是你一個人的。 我在同輩人羨慕的眼光中長大,從紅孩子班(那時的幼兒園)到高中,我都有一個綽號相隨始終:“獨生子”,其含義其實和現在的奇葩差不多。 殊不知,早年的享受也是要后來買單的,生活從來都是收支平衡,你享受獨生子女的幸福,就得擔當后來的應有的責任。 獨生子女遠離父母工作,其實風險蠻大的,而我就犯了這個風險,我一直不知道我舍棄父母之邦,把父母扔在故鄉,南下廣州重新開始是不是對的,是不是我太自私,只為自己的前途著想,現在想起來都犯迷糊。 2005年,父親查出大病,都已經是晚期了,必須得手術。按就近照顧原則,最好當然是接到廣州來看病開刀,可以一面工作,一面照料父親,兩不誤。 然而,按照經濟的原則而言則不然,爹的公費醫療在湖南才有效,對于我們這樣的中低層收入者而言,這一層因素是百分百要考慮的。 生死大事,固然不能以省錢為第一,但也不能多花冤枉錢。 這樣權衡下來的結果就是:我請假回湖南,將父親挪到長沙去住院動手術。長沙雖然是家鄉湖南的城市,其實這只是一個大范圍概念而已,從空間距離而言,根本就不算是家鄉,父母之邦雙峰縣距長沙兩百多公里,衣食之地廣州距長沙六百多公里,長沙根本就是一異鄉。 身在異鄉,我當時的心,惶惶如也。從來沒碰到過這種情況,當時還有點啃老心態,買了房,還想著從老人家那里弄點裝修費,爹卻一不小心就老了,衰了,病了,病體侵蝕他的肌體,黑瘦,枯黃,憔悴,想著當年他和母親把一個個圓滾滾的西瓜全都拋給我,讓我獨自盡情享受,如今,吃了的西瓜轉化為責任,甜蜜轉化為苦澀和艱辛,兒呀兒,你得擔起責任了。 慌慌張張叫了一輛縣醫院的救護車,六百多元,到了長沙,不敢跟兩個老人家說,怕他們心疼我的錢,我當時還在供房,說熟人照顧,只花了三百元,說得老人家歡喜起來,說熟人真好。 到長沙,將老爹送入一家專門醫院,正是深秋季節,落葉瑟瑟,老爹住院,我和老娘、老婆租那種每晚十元租金的民居,真鬧不清山清水秀的湖南怎么這么多病人,醫院外面供病人家屬租住的房間遍地開花,租屋外面的湖面上浮滿泡沫垃圾,秋風一掃,臭不可聞,就在窗外。 本來人手緊巴巴的,老婆上班的學校,白云區一所中學,校長來電話,催她回去上班,老婆說家公要動手術,校長說家公又不是直系家屬,你忙什么忙,否則就按事假扣錢。 正在供房的我家怎敢輕易被扣錢,于是老婆第二天就買站票回廣州。 這個校長也是湖南人,學音樂的,真鬧不清,我到廣州以后,最喜歡我過不去的幾個人基本上是湖南人,尤其是湖南女人。老爹在廣州檢查身體之前,我心里正七上八下,沒想到在辦公室被一個湖南衡陽籍的女領導罵得狗血淋頭,當著幾個辦公室的人罵,忍得我好辛苦,好辛苦。 后來陪老爹去看一個專科醫生,碰上開會,我硬著頭皮發短信請假,該女領導惡意地將一場會議分成上下兩場,只答應給我上半場的假,這待在廣州的個別湖南女人還是人嗎? 天可憐見,當時的大領導,也是女性,廣州人,卻宅心仁厚,說我回去是盡孝是天經地義的,快回去吧,莫擔心這里的工作,我的眼淚沒有在眼眶里流,卻在心里頭流淌,感嘆萬千地回了湖南。若不是她保護,我估計在職場不被老鄉迫害致死,也迫害致殘了。 還是說回老爹的事吧,老婆回廣州了,我真的有點慌,不對,不是有點慌,而是很慌很慌。 跑醫生那里問老爹病情,每聽一次,心情就慌一次,沒有任何樂觀消息,但對著老爹,又得強顏歡笑:“沒事呢,醫生說。”慌! 又得去跑市場,買米買菜,娘也老了,很怕她老人家在長沙走丟了,娘在年輕時跟著老爹跑來跑去,現在年老了,只能跟著我跑來跑去,而我當時完全沒有主意。慌! 幸虧當時有一個發小在該醫院實習,總算能拉上開刀的醫生吃個飯,套套近乎。 老爹手術還順利,盡管帶了止痛棒,但晚上還是痛得厲害,哼哼地不能安睡,老娘和我不停地撫摸他,徒勞地給他止痛。老娘心疼我,要我早點睡,老爹哼著,哪里敢睡。 直到下半夜,才去病房涼臺上睡著,老娘卻還沒合眼,遠處黑魆魆的岳麓山上涼風透過防盜網欄桿吹來,夢里涼涼的,心里頭忽然冒出一個概念:弟妹。 有個弟妹可真好,大家可以輪流著來孝順,大家都有覺睡,父親床頭也不缺人照顧。 在湖南耽擱了這么久,得急著回去上班了,大領導雖然好,同事們也好,但按揭這事兒半點馬虎都來不得,再超過假期就得請事假了,但老爹的出院手術咋辦? 沒有弟弟,幸虧還有個表弟,在長沙工作。表弟也是弟啊,這時候真慶幸老娘并不是獨生女,還有姐弟,還有外甥,我還有表弟。 表弟答應幫老爹辦出院手續,并送老爹老娘去車站,我千感激萬感恩地離開長沙。 在坐車去長沙火車站的路上,忽然掉眼淚,簡直是爆眼淚,一直哭到火車上,火車又載著我的眼淚,一路到廣州。 想起父親的病,那位當醫生的發小說,最擔心復發,想起老娘的辛勞,我當初離開湖南到底對不對? 如果有個弟妹在身邊,哪怕要我去安慰他或者她,也會好一點吧,安慰兄弟姐妹,其實也是安慰自己,大家取暖,人皆有兄弟,何我獨無? 2007年,父親的病又復發,當時他在廣州和母親一起給我帶小孩,他鬧著要帶孫兒一起睡,因為怕空調讓小孩受涼,他反正睡得警醒,可以給孫兒扇扇子,用他的話來說是葵扇的“微微風”可以不讓小孩受涼。 偏偏這個時候,他的病復發了,疼痛,尿道不通,進了某家軍醫院。一天到晚痛,醫生也不管,那家醫院的空調開得特別大,涼颼颼的,這讓父親更疼痛了。 我急著找熟人,看能不能對父親積極一點,找不到,母親很著急:“你老爸痛著,你想想辦法呀。”我也著急,可有什么辦法呢?上天入地找不到熟人,對父親的慘狀,醫生的反應是,連個普通的指檢都很吝嗇得不肯出手。 我沒轍了,我只好在醫院走廊里悲憤地大吼:“你們領導呢,你們主治醫生呢,都死了嗎?都給我出來。” 吼聲驚動大樓,主治醫生很生氣,和我怒目相對,我也豁出去了,瞪著他,捏著拳頭,他總算心軟了,主動給我父親做檢查,但最終不了了之,一直沒弄清楚老人家疼痛的原因。只能斷定:復發。 廣州這里是沒轍了,趕緊回湖南,去長沙,有家百年老醫院,還可以有辦法。 當時兒子還才一歲多一點,老爹老娘和我回湖南,兒子沒人帶,老婆只好帶著他第二天晚上回湖南娘家,那里還有外婆外公。 真可謂勞燕分飛,我帶著父母跑火車站,老爹一手還得牽著自己的身上導尿管,和正常人一樣,一路長跑步找車廂,跑得氣喘吁吁。 后來老婆告訴我,她也狼狽不堪,雖然是臥鋪,但每次上廁所,怕兒子被人抱走,都得抱在身上,尤其是蹲下來的時候,好不辛苦。 在長沙,暫時沒有鋪位,只好一家三口在走廊上睡著,白天熱得不行,那日頭淋下來如同開水,樹葉都燙得白花花的。走廊上擁擠,我只好花兩元錢一個小時去網吧補覺。 父親做了很多檢查,核磁共振,PTCT,等等,要承認,這家老醫院的醫生負責多了,最后大致確認:病在腹部復發。 拿著父親的診斷書,我在走廊上急得半死,汗水和淚水滾燙地流著,心里忽然幻想這世間有沒有靈丹妙藥,把老爹的麻煩一次性祛除。 還是熟人照顧,父親總算進了病房,有了病床。我和母親每天樓上樓下跑來跑去,老婆那邊又來電話,孩子總是發燒不退,說要我不告訴老人家,但父親耳朵尖,聽到了,在床上急得哆嗦。 這家醫院的醫生極其負責,每天查病房問得很仔細,雖然脾氣暴躁,一句話不對頭就把病人家屬甚至病人罵得狗血淋頭,但我也認了,只要他們認真負責。起碼父親進醫院才兩天,他們就查出了病情,不像在廣州一直耗著,痛著。 想著要不要送紅包,手里拽著一千塊錢,在醫生辦公室外等著,卻怎么也出不了手,醫生身邊總是擠滿了人,插針也得有根縫,這里連縫都沒有。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是什么,是你手里拽著紅包,要送的對象就在咫尺間,卻怎么也送不出去。 主治醫生沒送紅包,麻醉師也沒送紅包,我總疑心給父親找了最差的醫生,動了最差的手術,得到最壞的結果。 而一位同學說,他老媽生病動手術,因為兄弟姐妹多,大家商量著,辦法就多了,紅包也送了,也請醫生吃飯了,手術也滿意,聽得我慚愧加慚愧也。 在老人家關鍵時刻,能商量問題的,最好是兄弟姐妹。偏偏我是獨生子,父親則是獨子,兩代人都沒得商量。 當然,自己無能,也不能怪沒有兄弟姐妹。 父親動完手術,切了一個腎,因為病已經走到腎臟。家屬去手術室領人,護士只負責帶路安排,不負責運送。 我和母親走到手術室旁邊一間大房間,但見陰風嗖嗖,陰氣沉沉,一大群術后的病人躺在那里,一個個牙關和雙目都緊閉,神色慘淡,都是鬼門關闖過來的。 一床床帶輪子的病床縱橫擺列,老爹在何處?滿屋子找老爹,護士很嚴肅地說:“找到親人,就要喊,喊醒來,不然就睡過去和你們永別了。”這不是喊魂嗎? 在一大堆人當中找到老爹,他臉色蒼白,雙目緊閉,如同死去,我和老娘嚇壞了,一路推車,一路喊,喊他游蕩的魂。 從手術樓回住院部,端的不易也,好一道斜坡,運過去時,是下坡,怕病床下滑過快,把病人拋下來;運回來時,又變成上坡,拉得好吃勁,好似在跟死神比賽似的。 父親躺著,沒有反應。 有一位農民大哥,和我們同縣的,雖然人瘦,力氣卻大,他老婆運氣奇差,患腎癌,這據說是十萬分之一的比例。他先把老婆的車推上去,看我們吃力,走過來,一手猛力一拽,父親的病床就飛翔一般上了坡。 后來我跟他聊,他說:不曉得老婆吃了甚么東西,得這么個病。現在想起來,幸好沒有聽政府的號召,而是和政府對著干,拆屋子也好,牽耕牛也好,把谷子挑走也好,他就是堅持要生崽,結果生了三個閨女,雖然未達成心愿,但還是嘗到甜頭。這回老婆生病,家里的事情全由三個閨女管,自己放放心心地管老婆。 說到這里,他吐了一大口煙,露出熏黃的牙齒,得意地笑:“幸虧生了三個,三個好閨女。”一種抗爭之后勝利的笑容。 和父親同病房的是湖南師大的保衛科干部,六十來歲,復員軍人,老婆是省政府的,只有一個兒子,八零后,當時考上了香港大學,學的導演專業。 我每天跑上跑下,那位阿姨看在眼里,忽然責備我爸媽說:“你們兩口子怎么只生一個呢?你兒子好可憐呢,我都心疼他好久了。” 其實我當時沒覺得自己多慘,她這么一強調,我倒真的覺得自己夠慘。 這話不知怎么地就傳出去了,那些只有一個子女的家長都過來看望父親,都過來同情我,然后大家都嘆息,其實也是為自己的將來嘆息:我們都只有一個孩子,老了怎么辦,孩子將來負擔重怎么辦? 我成反面教材了。 小時候父母單位同事那些艷羨的目光,此刻都消失遠去,模糊在地平線上,而取之而來的是冷酷的現實,焦灼的現實。 我那時確實很焦灼,一種單兵作戰的焦灼和惶恐。本來嗎,為人兒女,照顧父母,天經地義,但是,不得不承認,有個兄弟姐妹,確實要好過一點。 沒有過長夜浩嘆,不足以談論人生。 我想我是有資格談人生了。 我那時候,就常常地長夜浩嘆,感嘆沒有兄弟姐妹。這種感嘆,在老爹第二次動完手術尤其強烈。 老爹第二次從鬼門關回來,身體就從來沒有清爽過,疼痛感一直不消停,起初用理療機還可以應付一陣,后來理療機也不管用,直接用嗎啡。隔三差五地住院,母親每次都得在醫院陪通宵,父親痛,母親就沒法睡,幫他按摩。 縣醫院條件差,晚間保暖措施不佳,一到傍晚,父親就催母親回去,說:你不能陪我睡這里,晚間感冒,你若病了,兒子又遠在廣州,那就兩個老人等著完蛋,你趕緊回去。 于是,母親每到傍晚,就拖著疲倦的身軀回去,看到別人一家子團團圓圓健健康康跳舞,上館子,心酸得直落淚。 我在廣州,也沒幾天開心日子,有時候和同事開玩笑,正要開懷大笑,一想到當天打電話回去問父親的病情,母親總是說父親還在痛,就實在沒有笑的心情。 我和老婆都得上班,孩子怎么辦?把岳父岳母請過來,結果過來沒幾天,他們的孫女又病了,老兩口火急火燎地回湖南,沒了老人,我只好帶著兒子去上班,安置在辦公室。 記得有一回帶著兒子去單位食堂吃中飯,兒子鬧著要吃湯粉,我把他抱在胸前,去湯鍋前,同事們驚叫起來:“你也不怕熱湯濺到孩子身上嗎?” 居然狼狽至于斯! 這種情況實在沒法維持,父親在湖南著急起來,要把我母親趕到廣州來,母親說:我去廣州照顧孫兒,你老頭子咋辦?父親罵起來:我是個沒用的人了,你管我做甚么?快去管我的孫寶,求你了。 母親一把眼淚地南下廣州,當時是隔壁的簡師母陪過來的,剛到廣州,簡師母家里就傳來壞消息,說他兒媳婦腰疼,后來查出是腎癌,又是十萬分之一的概率,真是扯淡,沒有任何工業污染的家鄉,咋就這么多病! 母親一頭掛念著老爹,一頭管著孫,那時候父親自己掙扎著去醫院化療,是母親的朋友們幫著送飯。 我也焦慮著,經常夢見孩子不見了,找不著了,或者受傷了,夢里急得哭。 有一回夢見兒子的搖籃居然放在窗戶外面,高高地掛在八樓的外空間,兒子就這么高空睡著,我急得捶胸頓足,責備母親和老婆,夢里頭嗓子都喊破了。 父親在湖南病痛得實在不行,母親只能扔下這一頭的孫兒,回湖南照顧父親,而岳父岳母得在家鄉看管生病的孫女,這人手挪來挪去,總覺得不夠用,總覺得多一雙手就好了。老天爺,從哪里增一雙手呢?又不能臨時制造。 當時先請了老婆的堂侄女當保姆,不久,岳母又拋開她的孫女,讓岳父在家鄉照顧,自己來廣州給我們帶小孩。 老天爺似乎專門挑倒霉的人下手,這么挪來挪去總算人手均衡了,結果岳母身體不適,發現是子宮癌!只得回家治病。好在老婆還有弟弟,岳母治病動手術全靠他照料,如果老婆也是獨生子女,想一想都冒冷汗。 到2009年暑期,父親幾乎已經離不開醫院了,每天晚上都巨痛,母親則一天到晚沒法合眼睡覺,從家里跑醫院,從醫院跑家里,做飯做菜,送飯送菜,穿梭往來,疲于奔命。 可憐老爹老娘,兩條老命,一個為病,一個為照顧病人,就這么慘烈地耗著。 父母山窮水盡,我必須得回家了,休年假也好,請事假也好,扣錢也好,沒薪水發也好,我都得回去了。 感謝老婆選擇了老師這個職業,正好是暑假,她起碼能全身心照顧孩子了,我沒了這層包袱,總算可以放心回湖南。 當時的老爸,只有三十多公斤了,一身的骨頭,觸摸著都手痛,心更痛,母親也瘦得叫人揪心,滿頭白發如飛蓬,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如同癲婆子一般。 那時岳母已病入膏肓,幸虧有小舅子照顧著,父親已離死不遠,但他在總是安慰愁眉苦臉的我,反復用抱歉的語調說:“兒子,辛苦你了,等我病好了,一定到廣州去給你帶孩子,解除你的后顧之憂。” 我回去之后,其實并未減緩母親的辛勞,老婆帶孩子,煮飯菜,母親送飯菜,我陪父親,但也不能從早陪到晚,還是得和母親輪流看護。就是說,母親也要和我輪流熬夜看護父親,因為實在找不出第三個人來。 與父親同病房的是一位老教師,姓凌,女兒居然是我同學,那時的校花,如今的縣地震局局長。兒女成群,且都孝順,每天自朝至夕,輪流陪護,人手之多,每天居然不用重復,我那位女同學可以兩天來一次。 而同病房凌老師的老伴,有了兒女分憂,就不像我老娘那么遭罪,連飯菜都不用送,白天陪著老頭子坐一坐聊一聊就可以了。 人多,力量果然大。 真不明白,有些別有用心的人總愛宣傳人多是負擔,連萬惡不赦的張春橋都說過:人不是負擔,人有腦子有手腳,能給社會創造財富,能生產,怎么是負擔呢? 作為縣委退休干部的姑父,也很生氣,有一次敲著桌子說:侄兒,你去找人民政府,要政府派看護人,既然你爺娘響應號召只生一個,那么政府就得負責任,照料你的老爹,而不是讓你這樣狼狽不堪。 都是些廢話,氣話,老爹病著,又不是政府病著。 當然,如果政府病了,我是不會去當孝子的,去他媽的蛋。 父親一到晚間就劇痛,劇痛就打嗎啡,打完之后就發燒,翻來覆去,需要親人肢體上的撫摸,但母親累得連撫摸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時候我終于感性地明白一個道理,一個社會的人口構成合不合理,不在于人口多少,而在于青壯年在人口中占的比例,比例大,社會就充滿生機。 我感嘆沒有兄弟姐妹,有人可能會反駁:兒女多有什么用,如果都不孝順,不如不生。 這話在理,也不在理,兒女多未必是好事,但如果社會上年輕人不多,那肯定不是好事。年輕人就是社會的兒女,是全體老人共同的兒女,把范圍一擴大,問題就明晰了。 有一個很傻逼的說法:老人不靠兒女養老,靠政府養老。 政府公益服務行業是由什么組成的?還不是由人組成的?主要是由年輕人組成的!現在的退休金從哪里來,真以為是你年輕時候積攢的?非也!是從現在的年輕人中年人的手里抽出來的。社會上青壯年不夠,誰來保證生產,誰來保證養老? 人手,重要的是人手。如果把我的家庭放大,放大成一個社會,這個道理就更明白了。我的家庭人手不夠,放大成一個社會,就是勞動力嚴重不夠。 大道理不說了,還是說老爹的事。 陪了父親半個月,又得想著上班的事,但擔子全部落在母親身上是很殘忍的,老婆也得管一管岳母的事,沒有弟弟妹妹來頂,只好請護理工。 護理工是個中年婦女,我拼命地給她錢,求她多照管我老爹,她也拼命地答應。恰巧那時父親的疼痛嘎然截止,渾身輕松下來,胃口也好了,我和老娘很專業地高興起來,以為老人家又可以活一段長時間。 我居然忘記了一個成語,一個叫“回光返照”的成語。看影視上的老人回光返照,我們清醒得很,輪到自己父親回光返照,我們卻盲目了。 畢竟是自己的親人,總會抱著良好的預期吧。 父親也覺得自己好了,于是催著我回廣州上班,不能再耽誤了,我也高興地說:爺,再過十來天是你生日,我先積攢幾天假,到時候可以回來給你做72歲的壽辰。 一家人都相信這個預期,于是我決定暫時回去上班。 那天,走出病房,不忍,又回過來看老爹,握著他的手,老爹不耐煩地說:回去吧,回去上班。 我一步三回頭,看著他瘦骨嶙峋地側臥著,面對墻壁,不由得眼淚刷刷地流,心里直疼,想著一定要給他好好策劃一個生日,讓他高高興興度完最后一個生日。 沒想到,一走就是永別,生日的蛋糕只能燒給他了。 不到兩天,父親就在無人知曉中走了,不痛不掙扎地走了,請來的護工拿了我那么多錢,居然推說要去洗澡,離開病房回家,母親當時在家做飯,接到醫院電話,說父親走了,具體時間不詳。 對于護工而言,反正又不是她老爹,什么時候死的,關她什么事。 如果當時是弟妹守著,絕對不會出這樣的事情。在中國這么一個看重送終的國度,我的罪行大了。 我去父親住過的病房喊魂,叫聲爺老倌,你跟我回去吧,這里不是你睡的地方。 心里痛恨得自己不行,又幻想著如果有個弟妹,暫時替我陪護父親幾天也好,弟妹可以告訴我,父親走的時候怎么樣,說過什么話,有什么表情,對我有什么話要說…… 父親就這么無聲無息地走了。希望那一陣寂靜是安詳的,而不是在無人陪伴中充滿著對死亡的恐懼。 父親走后的第一個生日,他來了,來到我夢里,一身清爽,穿青衣,高興地說,我的身體都換過了,原來的病體扔了,好舒服。 如果,父親是活著說這句話,該多好啊。 我的兄弟姐妹們,你們說是嗎? 哲理小故事:中年以前不要怕,中年以后不要悔 人到中年才知道 中年從這10件事情開始注意分頁:123
茅盾:交易所速寫 門前的馬路并不寬闊。兩部汽車勉強能夠并排過去。門面也不見得怎么雄偉。說是不見得怎么雄偉,為的想起了愛多亞路那紗布交易所大門前二十多步高的石級。自然,在這"香粉弄"一帶,它已經是唯一體面的大建筑了。我這里說的是華商證券交易所的新屋。 直望進去,一條頗長的甬道,兩列四根的大石柱阻住了視線。再進一步就是"市場"了。跟大戲院的池子仿佛。后方上面就是會叫許多人笑也叫許多人哭的"拍板臺"。 正在午前十一時,緊急關頭,拍到了"二十關"。池子里活像是一個蜂房。請你不要想象這所謂池子的也有一排一排的椅子,跟大戲院的池子似的。這里是一個小凳子也不會有的,人全站著,外圈是來看市面準備買或賣的——你不妨說他們大半是小本錢的"散戶",自然也有不少"搶帽子"的。他們不是那吵鬧得耳朵痛的數目字潮聲的主使。他們有些是仰起了頭,朝臺上看,——請你不要誤會,那卷起袖子直到肩胛邊的拍板人并沒有什么好看,而且也不會看出什么道理來的;他們是看著臺后像"背景"似的顯出"××××庫券",“×月期"……之類的"戲目"(姑且拿"戲目"作個比方罷),特別是這"戲目"上面那時時變動的電光記數牌。這高高在上小小的嵌在臺后墻上的橫長方形,時時刻刻跳動著紅字的阿剌伯數目字,一并排四個,兩個是單位"元"以下,像我們在普通帳單上常常看見的式子,這兩個小數下邊有一條橫線,紅色,字體可也不小,因而在池子里各處都可以看得明明白白。這小小的紅色電光的數目字是人們創造,是人們使它刻刻在變,但是它掌握著人們的“命運"。 不——應當說是少數人創造那紅色電光的紀錄,使它刻刻在變,使它成為較多數人的不可測的"命運"。誰是那較多數呢?提心吊膽望著它的人們,池子外圈的人們自然是的,——而他們同時也是這魔法的紅色電光記錄的助成者,雖然是盲目的助成者;可是在他們以外還有更多的沒有來親眼看著自己的"命運"升沉的人們,他們住在上海各處,在中國各處,然而這里臺上的紅色電光的一跳,會決定了他們的破產或者發財。 被外圈的人們包在中央的,這才是那吵得耳朵痛的數目字潮聲的發動器。很大的圓形水泥矮欄,像一張極大的圓桌面似的,將他們范圍成一個人圈。他們是許多經紀人手下做交易的,他們的手和嘴牽動著臺上墻頭那紅色電光數目字的變化。然而他們跟那紅色電光一樣,本身不過是一種器械,使用他們的人——經紀人,或者正交叉著兩臂站在近旁,或者正在和人咬耳朵。忽然有個伙計匆匆跑來,于是那經紀人就趕緊跑到池子外他的小房間去聽電話了,他掛上了聽筒再跑到池子里,說不定那紅色電光就會有一次新的跳動,所有池子里外圈的人們會有一次新的緊張——掌不住要笑的,咬緊牙關眼淚往肚子里吞的,誰知道呢,便是那位經紀人在接電話以前也是不知道的。他也是程度上稍稍不同的一種器械罷了。 池子外邊的兩旁,——上面是像戲院里"包廂"似的月樓,擺著一些長椅子,這些椅子似乎從來不會被同一屁股坐上一刻鐘或二十分的,然而亦似乎不會從來沒有人光顧,做了半天冷板凳的。這邊,有兩位咬著耳朵密談;那邊,又是兩位在壓低了嗓子爭論什么。靠柱子邊的一張椅子里有一位弓著背抱了頭,似乎轉著念頭:跳黃浦呢,吞生鴉片煙?那邊又有一位,——坐在望得見那魔法的紅色電光記錄牌的所在,手拿著小本子和鉛筆,用心地記錄著,像畫"寶路"似的,他相信公債的漲落也有一定的"路"的。 也有女的。掛在男子臂上,太年青而時髦的女客,似乎只是一同進來看看。那邊有一位中年的,上等的衣料卻不是頂時式的裁制,和一位中年男子并排站著,仰起了臉。電光的紅字跳一,她就推推那男子的臂膊;紅字再跳一,她慌慌張張把男子拉在一邊嘰嘰喳喳低聲說了好一大片。 一位胡子刮得光光的,只穿了綢短衫褲,在人堆里晃來晃去踱方步,一邊踱,一邊頻頻用手掌拍著額角。 這當兒,池子里的做交易的(www.lz13.cn)叫喊始終是旋風似的,海潮似的。 你如果到上面月樓的鐵欄干邊往下面一看,你會忽然想到了舊小說里的神仙:“只聽得下面殺聲直沖,撥開云頭一看",你會清清楚楚看到中央的人圈怎樣把手掌伸出縮回,而外圈的人們怎樣鉆來鉆去,像大風雨前的螞蟻。你還會看見時時有一團小東西,那是紙團,跟紐子一般模樣的,從各方面飛到那中央的人圈。你會想到神仙們的祭起法寶來罷? 有這么一個紙團從月樓飛下去了。你于是留心到這宛然各在云端的月樓那半圓形罷。這半圓圈上這里那里坐著幾個人,在記錄著什么,肅靜地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們背后墻上掛著些經紀人代表的字號牌子。誰能預先知道他們擲下去的紙團是使空頭們哭的呢還是笑的? 無稽的謠言吹進了交易所里會激起債券漲落的大風波。人們是在謠言中幻想,在謠言中興奮,或者嚇出了靈魂。沒有比他們更敏感的了。然而這對于謠言的敏感要是沒有了,公債市場也就不成其為市場了。人心就是這么一種怪東西。 茅盾作品_茅盾散文 茅盾:霧中偶記 茅盾:大地山河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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