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 劉煒 今天是明天的歷史,昨天是今天的歷史。這樣說來,歷史似乎只有三天。三天就夠了,足夠裝下人的一生。 三只大行李箱,有時候拎得動,有時候拎不動。大多數人都喜歡明天這只大箱子,以為它會比昨天,今天更大,其實錯了,這三個箱子都一般大,都是24L的容量。 只是昨天與今天裝的東西是已知的,俗稱歷史,明天裝的東西是未知的,稱之為未來。 只是時間一久,歷史也會左右搖晃,有了不確定的因素,想與明天同化,至少是接近。 亽宇宙很大,我偶爾會從低矮的叢林中抬起頭,想起這個詞,總覺得它是比我們平時所說的這個世界大十倍一萬倍的詞。也可能是一般大。 我生活的這個世界的外面,至少還有一個世界。 這個宇宙的外面,至少還有一個宇宙。 時間無限大,再大也只有三天。 過完了這三天,就是一生,好在明天是無限的,它的無限成了我茍活的理由,想活一百歲的理由。所有的欲望本身都是美好的,與理想,詩與遠方是同義詞,也可以是近義詞。 最糟的一部分,最不堪的一部分,我并不肯定在哪個行李箱里。 有時侯,人生就像是蔬菜大棚,沒有欲望,就像沒有支架,是弄不成的。即便弄成了也經不起風吹雨打,會瞬間塌陷。 我的父親就是種大棚的。我們時常坐在田埂上抽煙,東聊一句西聊一句。但從末聊過生死。我與父親或許都認為生死是不適合聊的,是天機。即便要聊,也不適合父子之間聊,就算聊也聊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坐在田埂上,麥浪涌過來,又退回去,只有陽光,沒有雨。一只麻雀在楝樹上歌唱,都是一些贊美的短句。 風捎來了初夏的來信,又捎走了春天的回信,一個孩子對于戀愛充滿好奇。凡人與仙女,蝴蝶與蝴蝶的故事,在打谷場的年代演了再演。中國是名詞,群樂村也是名詞。一大一小,一個是祖國一個是故鄉。 蘇北平原,縱橫交錯的河汊,像血脈,也像一張網。血脈看似是另一張網,我從網里跳出來,像一條比網眼更小的魚,坐著火車到了深圳。 海,是每一條魚的渴望。 我的悲哀,與一條淡水魚的悲哀一模一樣。藍色的大海,是誰興風作浪的水晶棺。 我屬龍卻沒見過龍。是十二生肖中唯一一個不能與自己相遇的生肖。 我尋找我自己。然后,掏出一支煙……田野的花兒涌了上來,都爭著要點火。在鄉下,一點點的美好都會像莊稼一樣生長,像莊稼一樣,鋪天蓋地。 在鄉下寫一首詩,就像種一株麥子。 我堅持要把我的一畝三分地都種上麥子,不給生命留半點荒涼。從冬天到春天,一群大雁來過又飛走了,東南風吹呵吹呵,麥子返青,拔節,由綠變黃。但我覺得這些都還遠遠不夠。 我還要風能吹出內心的波浪,吹出那些刺痛季節的麥芒。 親愛的,我們手拉手穿過麥地,晚霞,在燃繞。天邊,麥浪拍打的海岸我們走過去,越走越遠。許多年后,麥子也許已被遺忘,我們也跟著下落不明。 在鄉下寫一首詩,就像種一株麥子。 我們在麥地里跑呵跑呵,已不知哪株是詩,哪株是自己……東南風吹呵吹呵,一群大雁來過又飛走了,麥浪越來越大。你說,只要活著就要寫更多的詩,種更多的麥子。一下一下,讓麥浪把天邊拍疼,像雷聲,閃電,和一場大雨。 如果有一天瘋了,像烏云在天空狂奔亂撞,請別害怕,我也只是想把這一生忍了幾十年的雨快點落下…… 親愛的麻雀,今夜我在南方給北方寫信,不知道要寫些什么。鄉愁已被南方的烈日曬干,很輕。我不想再嘮叨,于是又想起了你。 在南方的龍眼樹下,你灰褐色的羽毛是我童年住過的茅草屋,野菠菜,苦粒丁,蒲公英,野雞尾巴……都長在你的四周。我割了它們喂豬。五月收了麥子,八月就要準備收稻子與棉花了。 親愛的麻雀越聚越多吱吱喳喳的,像村里又多了幾所小學,它們上課,它們放學,它們在田野戲嬉。親愛的麻雀,請告訴我,內向而又沉默的我,還在嗎? 我的茅草屋變成了瓦房,你飛進房間,就飛不出去了。我捉住你,又放了你,我的初戀,在故鄉啁啾,是有了疼痛和哀傷了。 親愛的麻雀,我的父親已在六月的田埂上走失,田野的煙草味變淡了。母親,在妹妹家的打谷場上曬太陽,已老得不敢認了。 親愛的麻雀,如果我回去,就在你的翅下睡一晚吧。要是天氣晴朗,就一起看一會星星。拜訪一下牛郎織女,和村里的老槐樹。 親愛的麻雀,今夜我又想起了你,想起了兒時,灰褐色的羽毛。我住過的茅草屋,還會出現在四月開花的村莊,出現在我的夢中。我還會像一條小河,圍著它歌唱。也會像屋后的池塘懷抱著它。 親愛的麻雀,今夜,你就是來看我的故鄉,我伸出手,摸到了風,摸到了故鄉涼涼的瞼龐,露水的憂傷,多么干凈,可以直接喝下。 我突然安靜了下來,不是我想安靜,只是被一種巨大的虛無籠罩著,脅迫著,我不想說話。 這個世界是有序的,也是無序的。 一九七八年衛星攝下的藍色地球,二零二一年已變得枯黃。我必須警惕昨天愛過的女人憔悴的臉,我要加倍地愛她,不讓自己后悔。 大海將被氚和核污水控制,還有無窮無盡的塑料。我前年服下的名叫碳十四的小藥丸,現在到了哪里?據說一千年也不會降解。 黃海的水,東海的水,南海的水,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北冰洋的水……會變成什么顏色。垃圾山在拉幫結伙,一路打劫而來。南極的冰雪在融化,北極的冰雪在融化。我聽到了魚,北板熊和企鵝的哭泣。 我突然安靜了下來,生命的無力與虛弱,多么可怕,我不想說話。 窗外的龍眼樹上所有的花,都要變成果實。樹枝與秋天解綁的喜悅早已無關,期待,失去了時間的內核。樹冠上的鳥鳴,有一聲沒一聲地,像背后皮膚上的疙瘩,癢,又撓不著,這種絕望,已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我突然安靜了下來,不是我想安靜,只是被一種巨大的虛無,籠罩著,脅迫著,掙扎已沒有意義,喊救命更沒有意義。狼已把我叨在了嘴里,只有閉上眼睛,選擇一些鄉村的短句子,選擇化身為另一頭狼。 這世上總有寫詩的,覺得自己的詩是天下最好的。有時候,我也會跟著狂妄地想。可想幾次,就被打幾次臉。 好詩是天上的星星,大多數寫詩的人都只有看的份。這是夢中悟出的道理,像是自己給自己的警示,座右銘,只不過除了皮膚,我還沒有地方鐫刻。 下午,突然下起了小雨。公園里的人,各自散去,他們并不驚慌,也不奔跑。甚至像莊稼一樣迎合著這場雨。 河邊,修剪過的雞蛋花又綻出了花苞,紅白兩色,煞是好看。風雨再大,它們也不會跑。它們的根像一副手銬,與大地銬在一起,誰是警察?誰是小偷?沒有結論,也無需結論。雨,似乎大了起來,我一陣小跑到了家,卻已被雨淋濕了。 我站在窗口,看著那些跑不了的房子與樹,它們也有好久沒洗澡了。天空像個巨大的花灑,雨越大,明天就會越干凈。 蝴蝶剪下翅膀,與落花一起撒入河中。春天,會疼嗎?逆流而上的魚回到童年,左右眼輪換著,河流的萬花筒多么神奇。所有的春天,都深陷其中。 我是魚。一口一口地呼吸著水中的氧氣,陽光。與水草相親,萬盞腥紅的水草燈,萬花筒中的星空,你看一眼,我看一眼。時光,還能飛多遠,即便徹夜不眠,又能如何? 我剪下了翅膀換上雙臂,只為了擁抱人間一次,放棄了飛。 地球的過緣,撿起蝴蝶的翅膀,夾進日子,這一生不厚不薄,剛好,夠看完。 地鐵里,窗外的房子,樹木,花草,河流都在飛。陽光照亮了它們,它們平靜地出現,又平靜地消失。眼睛的饕餮,始終填補不了內心的空洞。不管世界如何詭異,作為旁觀者,我只看不說。 黎明伸出了手,但并不能阻止什么。 那個中年的清潔工又帶著他女人一起干活。女人看起來很年輕,受著男人的吆喝,唯唯諾諾,似乎有點智障。好在幸福,只是一種感覺,都是無實物演出。 好在那個清潔工與他的女人,也并沒有那么不堪,我見過他們的笑,不止一次,也沒有很多次。 兩個抽煙的男人,靠得很近。他們之間的距離如臺階,彌補不了高低的縫隙。只可藏一場雨,幾聲鳥鳴,可容一個人側身而過。樹葉落下,在春末與初夏,人生的告別,如同食指與中指,夾過的一支煙,靈魂的煙霧糾纏,又被風吹散。只留下肉體的灰,落在臺階上。 兩個男人,能談些什么?生死太沉重,詩歌太輕薄,愛情還不如女人直接……他們有些茫然,丟下煙蒂,又各自踩了一腳,就好像踩了一腳自己。若干年后的尸體,或者,就是剛剛談過的那些人。他們一定會發現,他們并不能像丟下的煙蒂,那樣親密,肝膽相照。 我第一次擠火車,從徐州站到了天津,換了臺車,又站到了哈爾濱。雖然覺得很累,可還是堅持到了終點。 后來,也坐過臥鋪,高鐵,飛機,覺得也沒什么兩樣,反正,都是去一個地方。高樓大廈與農民房,站票與臥鋪,經濟艙與商務艙也都一樣。不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我只是說終點都一樣,所以先下車,后下車就都一樣。 這個春天,沒有什么好送別的,與以往的春天一樣,都是花草自己與自己拉扯。陽光笑吟吟的,今天河流流的已不是昨天的水,大海是一群先行的藍色墓地,只有風暴來臨時,才會捧出悼念的白花。 歌者的詠嘆,猶如庸俗的嘆息,來得太快,時間都來不及細嚼。每一天,都有一個我被我送別,心已不會疼痛,也不想以麻木形容。飛機飛得越高,就會越小。與背影一樣,只是換了個位置,一切就都已改變。 藍天與白云,像剛出窯的青花瓷。歷史,茶,時光的鋪墊,藏起了鋒利與疼痛,只有打碎了,才會割破手指。 這龐大的春天,善良與寬容,像是偉大的釉,抬手摸了摸,有陽光的地方總會更亮一些,會有藍白的花草。只要在光陰里對好角度,才會看到指紋。有證據總是好事,無論是美好還是罪惡。 春雷響起,開場鑼鼓加上閃電的重錘,藍花瓷裂開,酒與淚水都嫌輕薄。我看見了河流,與花朵,還有干凈的水。花不止向日葵一種,也不止蒲公英一種……母親教導,不能干壞事,會被雷打。 所以,每次響雷我都會緊張,生怕干了壞事,并不自知。青花瓷,蠟染的村莊,頭巾,圍裙,床單與被褥,時間的齒輪轉動,繁花過后,會留下果實與飛鳥,會留下愛情與孩子。 我熱愛青花瓷的天空,一件古董,還這么新,我還這么新,誰都沒有要老的意思。 機場有多少飛機,沒數過,它們都像是會下蛋的母雞,咯咯咯地撲騰著翅膀,從甲地飛向乙地,下完蛋,再飛回來,咯咯咯地再下一批蛋。很榮幸,作為一只蛋我在甲地被下過,在乙地也被下過。 T3航站樓,送機,接機,最沒有耐心的詞,不是話別,也不是相聚。而是時間裝飾的等待。 春宵一刻,失眠是一架銀色的飛機,它的發動機轟隆隆地……就好像有一只土蜂,裹著菜花的香,鉆進了我的左耳,想從右耳出來。 天空好像吃得太飽了,灰朦朦的,特別不舒服。中年,走在大街上,只有紅綠燈,沒有十字路口,也沒有東南西北。向前,再向前,就剩下明天一個方向了。 許多花開了又落,落了又開。許多鳥從早晨飛過,也從黃昏飛過,它們是同一群鳥嗎?是,或者不是都不重要。凡是美好的事物,總是一樣的,至少對于我是這樣。 天空灰朦朦的,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走到一棵樹下,坐了一會。中年,健康是一種天氣,就連天空這么龐大的事物,也會有脆弱的時候,不舒服的時候,沒有月亮,沒有星星的時候。 早晨來過這個世界,黃昏來過這個世界,昨天,今天,明天都來過這個世界。中年,健康是種天氣,好天氣。下雪也是,下雨也是,平坦也是,坎坷也是。 故鄉的桃花開了,很想回去看看,但有點遠。這種遠不是以公里計算的,而是以人民幣計算的。無論是大巴,火車,高鐵或者飛機,都是以人民幣計算的。交道工具不同,所需的人民幣也不同,所需的時間,也不同。 有人與故鄉的距離,也許真是以公里計算的。我與故鄉的距離,是以人民幣計算的。我相信這世上,以人民幣計算與故鄉距離的,絕不止我一個。 生活不易,有時候妹妹會偷偷地塞一卷可以捏出汗水的人民幣在我手心……我與故鄉的距離一下子,就被拉沒了。這些年每隔二三年,回一次故鄉,愁攢得多了,故鄉似乎也沒那么遠了。 故鄉的油菜花開了,是件大事。就像乞丐換了龍袍。高高的土圩矮了,天空和白云都矮了。河水平靜,沒有一點漣漪。一只鳥飛過,它水中的影子是完整的,空氣中彌漫的油菜花香讓人沉醉,不知是來自風,蜜蜂,還是春天的暖陽。 春天的露水早已干透,白蝴蝶的一只,兩只,三只,飛飛停停,越數越多。樹木下村莊的房子已有點古老。鳥巢卻是新的,麥子也是新的。 故鄉的油菜花開了,油菜花里踏青的人,有的還會回來,有的就真的走遠了。 快樂與憂傷,就像白天與夜晚,總喜歡把這個春天一分為二,清清楚楚,我們不說話,鳥嗚也沒有一點雜音。 我必須承認,自己是個猶豫的人怕死的人,有時候我會沮喪地說,活著一點意義也沒有。更多的時候,卻雙手合十,在心里暗暗祈求菩薩保佑,能活一百歲。 這半個多世紀我除了寫了點詩,幾乎就沒干成一件事。寫詩也沒成,卻總是在不經意間想起一些人,又想起他們已死了。當這樣的不經意,越來越多,我害怕會寡不敵眾。 有時,我想這也沒什么,每個人都有這天。有時,又會想是不是自己離終點近了的緣故。 我必須承認自己是個猶豫的人,一邊熱愛著這個世界,一邊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有時在書城,隨手拿起一本書,突然想起作者已死了好多年,所以,不管寫什么——詩,散文,小說,或者別的什么,都不能長生不老,永恒。 做一個猶豫且怕死的人,也沒有什么不好的。果斷,其實也是猶豫的一部分。 我時常會拷問自己,猶豫等不等于背叛,答案是否定的。猶豫只針對不確定的人和事,而對于熱愛過的人與事我從不猶豫,更不會背叛。 最近這些日子,我發覺自己越來越懶了,寫詩,卻很少投稿。偶爾也會寫點散文,隨筆,最后,還是回到詩上。友問,為什么不寫長篇?我說,我寫不了長篇,所以,特敬佩寫長篇的人,我連看一部長篇都覺費勁,累,何況是寫! 只有寫詩,才不覺得累,一首詩,十分鐘就能寫完,也可弄上幾個小時,個把月。但怎么弄都弄不出一個長篇的字數。 懶,總是有原因的。有生理的,也有情緒的。寫詩越寫越短,越寫越少,其實也不是壞事。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干些別的事。 何況我寫詩也并沒想成為詩人,更沒想過能掙錢,只是自娛自樂而已。但如果詩人,就是個寫詩的人,不謙虛地說,我早就是了。 這一生總得詠嘆點什么。可仔細想想也沒有什么好詠嘆的。疫情之下,十月就要待崗了,開始有點喪,可仔細想想也沒什么,生活不管有多難,挺一下就過去了。誰的人生不是這樣一下一下挺過來的。 雨下大了,我在屋檐下避雨,看見芒果樹下摔爛的芒果,心想,它們也會疼吧?像跳樓的人一生就飛了那么一秒。有時候,根在一個地方扎得太深,遇到危險,想跑都跑不了。 風吹過來,芒果樹抖了抖肩說,NO,你錯了。雨天,不還得想點晴天的事嗎!不然雨停了,以為還在雨里。 這次疫情已困了我們很久,晴天去鳳凰山看許愿樹,聽溪水聲和鳥鳴,極目遠眺,半個人間盡收眼底;又去了茅洲河看流水,去明和塔聽禪,仰望藍天與白云,美好會把心中的雜念騰空,就像收拾打掃過的屋子,滿心舒暢…… 雨天,也許就得想點晴天的事,不然,天晴了,被生活追趕著,沒時間想…… +10我喜歡
世界上,總會有那么一個人,讓你想要逃離,卻又控制不住自己一直靠近。 當手機鈴聲想起第七遍的時候,我終于克制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騰地從床上飛躍而起,三兩步飛奔到寫字桌前,泄憤般拔掉正在充電的手機,摁下接聽鍵,咆哮:“老娘給你三分鐘解釋如此良辰美景非要擾人清夢的理由,天塌了?地陷了?你家煤氣爆炸了?” 手機那邊沉默良久。 “靠!有病!”正在我想要掛掉的時候,手機那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是我。方正。能出來嗎?最好能化點妝,我在有意思等你。” 我呆呆地看著手機,良久:“靠!”(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靠!男神! 靠!方正! 靠!形象沒了!靠!靠!靠! 反應過來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換衣,刷牙,洗臉,抹層BB霜,描個眉,涂個睫毛膏,打層腮紅,再涂個口紅……飛速出門,打個車,向著指定地點飛速前行。 遠遠地便隔著玻璃窗看見了,有意思餐廳里,方正一身清爽的坐在玻璃旁,細碎的陽光打在他的身上,額前的碎發半掩著他憂傷的眼眸。(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記憶,仿佛瞬間回到了那個夏天,那個午后。 第一次見著方正,是參加楊帆的生日。那個下午,氣溫很高,整個城鎮就像是一個大蒸鍋,你是餃子,我是包子,你是大米飯。KTV喧鬧的包廂,一推門,震耳欲聾。剛一進門,我便注意到了他,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手里拿著一罐啤酒,時不時飲上一口,嘴角勾著淺淺的弧度,星眸中,隱藏著些許哀傷。然而,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貨,他么的帥啊!帥炸天啊!一場慶生會,全程就顧著他了,大有一種世間萬物皆做浮云之感。從楊帆那里,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方正。 抽回思緒,理了理衣服,揚著笑意走過去,坐在對面,道:“怎么了,男神?找我約會呢?”他緩緩回過頭來,微紅的眼眶讓我瞬間收齊了所有笑意,“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嗎?” “小天,可以做我女朋友嗎?”見我微愣,他補充道,“假裝的,一天就好。” 去他的假裝!去他的一天! “怎么了?”我干笑著,“不是你媽安排你相親吧!哈哈!” “今天,云月生日。下午聚餐,她邀請了我。” 咔擦。那一刻,世界很安靜,安靜到我能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云月,羅云月。多么詩意的名字,卻是我至今都不愿再聽見的名字。她是他的女朋友,不,準確來說,應該是前女友。長的清瘦,甜美,與我同校同級幸好不同班。我不喜歡她,非常不喜歡!因為,她霸占了我的男神! 我知道那件事的時候,是在又一次的聚餐上,他牽著她的手,走到我的面前,笑著向我介紹:“我女朋友,羅云月,小天,我的朋友。” 女朋友,朋友,一字之差,千差萬別。 沒有想象中那么痛,連續喝了幾杯酒后,世界依舊那么美,只是有些迷夢,有些搖晃罷了。 “方正,你真是他么的賤!”半天隱忍,終究沒能忍住。 “嗯。我也這么覺著。”方正看了我半晌,才苦笑道。不愧是我的男神,即使是苦笑都是那么帥,帥到我想撕了他的那張臉! 方正,那他么的真賤! 小天,你他么的更賤! 最終,我還是和他一起去了。站在包廂門口,抬頭看了眼包廂號,2014,同樣的地點,同樣的包廂,不一樣的心情。 我深吸了一口氣,抓住了他的手,笑道:“走吧。男朋友。” 他看了看我,點了點頭。 當我們推門進入包廂時,我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特別是,我們交握的雙手。 “哈嘍!大家好!”我隨意地揮了揮手,宛若首長檢閱。眼角的余光卻一直落在身旁的男子身上,見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去看坐在沙發正中央的羅云月時,不知該覺著悲傷還是欣喜。我輕輕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他低頭對我溫柔一笑,隨即對著眾人說。 “我女朋友,小天。” 突然間,鼻子有些酸,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不受控制了。他么的! “喲!”一群人都不懷好意地笑著看著我們,人群中,我看見了楊帆緊蹙的眉頭,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我。對此,我依然已經習慣,堅決無視之。 羅云月驟然起身,憤怒地離席。條件反射地我緊緊抓住了方正的手,他看了我一眼,沉默片刻后,歉然地看了我一眼,拿開我的手,轉身離開了包廂。一時間,包廂靜到了極致。尷尬的氣氛中仿佛有著些許冷意。 楊帆走了過來,拉著木然的我走了出去:“豬。小天,你他么的真蠢!” 啊,是啊,真蠢。 第二天,我接到了楊帆的電話。 “他們和好了。”對面,楊帆的聲音平靜無波,這邊,我的世界,地裂天崩。 “哦。” “你知道當初他們為什么分手嗎?” “還重要嗎?” “羅云月的父母想送她出國,以后也許就在國外發展了。方正不愿意。現在,羅云月家里好像發生了一些事,她不走了。昨天,其實就是羅云月想要借機挽回方正的時機罷了。而方正……” “我知道。”我打斷了他的話,隨即大笑道,“這不是很好嗎?哈哈,有情人終成眷屬啊!哈哈!” 電話那頭,沉默很久:“笑得真難聽。” 掛掉電話后,手機又響了起來。閃爍的屏幕上,是那張被偷拍的無奈的笑容,和那兩個字。方正。 電話執著地響了好久。 我按下了接聽鍵。 “小天,是我,方正。” “嗯。我知道。” “我,我和云月和好了。” “嗯。恭喜你。” “謝謝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你也是。” “……對不起。” “……嗯,沒關系。”掛掉電話后,我抬頭看了看窗外的細雨,摸了摸臉,他么的!什么時候雨水打進房間里了!都打到我臉上了!熱乎乎的。 你是否曾經遇見過這樣一個人,你拼了命的想要逃離,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靠近 +10我喜歡
一份請柬,驅散鐵蛋多年的陰霾。沂蒙山革命博物館開館儀式上,鐵蛋特別高興,作為特邀嘉賓參加剪彩儀式。一件件展出物品,多么親切,多么熟悉,其中一頂舊軍帽,象一道閃電,轟隆隆一聲,擊中鐵蛋的神經! 他清楚記得,1943年初冬,殘陽如血,沂蒙山地區的天氣尤為惡劣,隱隱約約聽到一陣陣噼里啪啦的槍聲,此時敵軍正在進行掃蕩。在隊伍行軍轉移的過程中,鐵蛋當時是十六歲的新兵,身負重傷,流血過多,昏倒在草叢中,失去知覺。 他醒來時在農民家里,油燈、斗笠、娃娃的哭聲。一位大娘在小心謹慎的為他清洗傷口,比劃著手勢在貼心的照顧他,她是聾啞人。她知道,要想傷員恢復的快,就需要吃有營養的東西,家里條件實在困難,甚至連一個雞蛋都拿不出來。她便把自己的乳汁擠出來,一滴又一滴,喂給這個受傷的小八路。當時她懷里抱著未滿月的兒子叫小石頭,面黃肌瘦。 “這是誰?”兇狠的聲音和雪亮的刺刀再次出現在院子里。他們夫妻倆稱傷員是自己的兒子,躲過敵軍的盤查。就這樣鐵蛋一直住在他們家中養傷。為了讓他盡快恢復,把最有營養的東西都留給了鐵蛋。啞娘的碗里盡是麥糠伴著野菜。對于這一切,鐵蛋都默默看在眼里,記下了這份恩情。 經過夫妻倆幾個月的精心照顧,鐵蛋漸漸恢復了。臨行前一晚,聾啞大娘為他縫補好了衣服和鞋子,還給他準備了許多干糧。鐵蛋對此表示十分感激,稱自己日后一定會回來報恩的,留下一頂紅星閃閃的軍帽作記念。歷經坎坷,鐵蛋最終還是找到了部隊,在戰場上立下不少戰功,建國后成為廳級干部。但是鐵蛋心中總是感到一股說不出的苦澀。 三十多年來,鐵蛋一直沒有忘記自己當初的諾言,多次到沂蒙山區尋訪,一邊到處托人打聽,想方設法要找到自己的救命恩人。但是革命根據地歷經敵人的屠殺與鎮壓,時過境遷,還是一直沒能如愿。大爺大娘該有七八十歲了,是否還記得我?弟弟小石頭早就成年了吧?這些事就像一條小蛇,一直咬著鐵蛋的胸口,長期隱隱作痛。 在博物館大廳,鐵蛋站在紅嫂銅像前,凝目沉思,越看越驚訝:“這不就是我的聾啞大娘嗎?娘,我總算找到您啦!”這時,他看著身邊一位青年軍官在撫摸著銅像,也在低聲說著:“娘——”鐵蛋覺得他很像一個人?便試著喊了一聲:“小石頭!” 那青年軍官扭轉頭來,“請問您是哪位?”“省民政廳廳長莊愛民,小名鐵蛋!”那青年人顯得異常興奮,立即嘩啦丟掉手里的東西,轉身緊緊抱住鐵蛋,大喊:“鐵蛋哥——,是你啊!” 哥倆熱烈擁抱,熱淚盈眶。小石頭激動地說:“鐵蛋哥,娘雖是普通的農村婦女,但她有遠見,把我也送進了革命隊伍,現在我可是連長呢。如今她作為典型的紅嫂形象,銅像矗立在博物館大廳。這頂娘收藏了幾十年的舊軍帽,也捐獻給了博物館。”哥倆在銅像前立正,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鐵蛋感慨地說:“想不到今天在這個隆重的場合,與娘重逢,與小石頭重逢!” 小石頭補充道:“還與舊軍帽重逢!娘生前還一直念叨著你,一定讓我幫助她認識幾個字,然后她在舊軍帽里邊用紅線一針一針地繡,歪歪斜斜地繡上八個字:我兒鐵蛋,一生吉祥。” +10我喜歡
人生難免遺憾,面對遺憾我們要有什么樣的態度?是在遺憾中繼續過活,還是從遺憾中尋找彌補之道?你的選擇將決定你以后人生的發展方向。 十年苦讀,名落孫山;夢想成家,卻是泡影;千里尋親,失之交臂;心儀女友,為他人妻……總之,你想要到達的目標,雖付出了很多,卻因為某種原因而達不到,不僅自己會感傷、沮喪,別人也會為你唏噓、惋惜。 但人生是重過程的。學業與事業雖未如愿,然而那刻苦追求的精神,就難能可貴。親情和愛情雖一時缺失,然而那執著的純真卻感天動地 。湖南電視臺《尋情記》曾播出這樣一個故事:一何姓老人因為在上世紀60年代被錯打成反革命,為了不連累相愛多年的戀人,便毅然決然地同她斷絕了關系。隨后,他的戀人在寫給他的復信中便有這樣一句話:我這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看錯了人!她的意思是,她本來要與他患難與共的,哪怕他是反革命!而他竟然要同自己分手,沒想到他原來是個不了解她的人!既然如此,她也只有同他分手。 愛,本來是互相吸引的磁石。可是在這里,這種對對方無私的癡情卻不但不能使他們走到一起,反而成了他們互相排斥的催化劑。這不能不令人深為遺憾。然而這種排斥造成的遺憾所凸現的超乎尋常的真愛又是感人至深震撼人心的。 遺憾是人在追求真善美的過程中的一道風景,它猶如斷臂維納斯的殘缺美(眾所周知,殘缺美仍屬于美的范疇)。因此,它是可供觀賞和咀嚼的。因為觀賞,讓旁人感受到了美;因為咀嚼,當事人品嘗到了美的內涵。盡管這種觀賞咀嚼帶有某些凄美的況味。 文學即人學。文學對遺憾這一人生主題便有藝術的經典的詮釋。德拉和杰姆(《麥琪的禮物》中的兩位主人公)這一對情深意篤的貧窮夫婦,為了在圣誕節給自己摯愛的人送上一份珍貴禮物,德拉將自己心愛的長發賣了給杰姆買了一條白金表鏈。而杰姆把自己心愛的金表賣了給德拉買了純玳瑁做的全套發梳。他們各自在得到夢寐以求的物品的同時,又失去了原有的心愛之物,令人遺憾不已。但透過這一遺憾,又讓人感動:他們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多地得到了對方對自己那一片深厚的純真的愛。浮士德在經過一生不懈地追求至死也未能看到自己理想的實現,這不能不說是他的終生遺憾。歌德塑造浮士德這一文學形象顯然就是要用這遺憾來反映人類在追求真理的過程中那種悲壯的美。(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不僅如此,文學本身也有遺憾,甚至有因這遺憾其美會愈益光彩奪目的。曹雪芹創作的《紅樓夢》只有前80回,故事不完整,留下的遺憾令世人扼腕痛惜。然而又因為它的不完整,卻生出一個曠古未有的“紅學”來。“紅學”對《紅樓夢》研究了近百年,索隱派說它是康雍乾王朝政治的藝術再現。考據派說它是曹雪芹本人自傳的文學描繪。兩軍對陣,硝煙彌漫不亞于真刀真槍的戰場。新索隱派的代表劉心武先生在央視所作的《揭秘紅樓夢》,更是把兩派論戰推到了極致。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無論誰輸誰贏(似也不可能分出誰輸誰贏),卻都從一個方面揭示出《紅樓夢》80回文本獨特的藝術美。而這種美,便是因為文本的殘缺被“紅學”家們挖掘拓展出來的。是文本的殘缺為人們提供了研究聯想的廣大空間。假若曹雪芹的文本是完整無缺的,沒有這個遺憾,不要說不會有“紅學”,即使有,恐怕也不能挖出這么多寶藏吧? 西方有位心理學家叫契可尼的做了一個試驗,發現許多人對已完成了的已有結果的事情很容易忘記,而對中斷了的沒有完成的沒有達到目標的事情倒總是難以忘懷。這種現象被稱之為“契可尼效應”。在我看來,所謂“契可尼效應”,同我們漢語所說的遺憾意思庶幾相近。所謂遺憾,是出于美的動機雖經努力而由于種種原因導致事情不如意。因此,不是所有的遺憾都具有這種美。方鴻漸說的“從前人不中進士隨你官做得多么大總抱著遺憾”的“遺憾”(錢鐘書《圍城》)是對虛榮的諷刺。龍應臺對自己生為女性的“遺憾”(龍應臺《自白》),那只是對人對己的一種調侃。國際上的外交和人際間的社交,那種交往辭令上的“遺憾”,它要么是對自身應負責任進行掩飾的遁辭,要么是對對方表示不滿或抗議的婉語。至于貪贓不成,偷竊未遂,奸淫失敗,從這些貪官竊賊強奸犯口中出來的“遺憾”,那更與“遺憾”風馬牛不相及,因為那是對“遺憾”的莫大褻瀆。 分清什么是遺憾,發掘出遺憾美的品格,我們就能得到一個新的視角,看到一片新的天地:它不再是失去,而是一種獲得。它不再是消極的后果,而是一種激勵人奮發向上的動因了。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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