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班牙與法國交界的比利牛斯山山區為起點,到圣地亞哥的德孔波斯特拉大教堂為終點,有一條綿延800公里的小路,跨越無數邊界小鎮、荒蕪田野、崎嶇山坡,只有鄉村旅館的上下鋪,時刻可能遭遇暴風雨,罕有熱水淋浴,倘若延誤了行程甚至要獨自夜宿荒地。 百年來,無數人選擇孤身踏上這條朝圣之路。他們都是虔誠的基督徒么?是為著見證神跡而來的嗎?我是不相信那些信仰拯救論的。據說許多踏上朝圣之路的人,他們的理由居然是看能否瘦身成功。大概這種理由也只是拿來揶揄那些忠實信徒的,因為真正能令人下決心脫離生活走上一條陌生旅途的理由,只有一個:總有一些難以言說的苦楚。至于那苦楚是孤獨、逃避、宿命還是懺悔,可能連他們本人也無法分辨清楚,于是,只有孤注一擲,選擇一條以往從來不曾想過踏上的路,以期找到那個救贖自己的答案。 一個許久都疏于運動的朋友,突然就決定,她要登雪山,在眾人蠱惑下,我亦參加報了名。 第一次見雪山的人,一定都會興奮。那是大自然天造地設的教堂,那白雪皚皚的山峰頂就像哥特教堂的尖頂一般,直通天際,就像是神的居所。 到了雪線之后,城市人立馬就能感覺到一種自然的輕蔑。原來,人類亦不過是渺小的。高原、冰川、陽光,讓你的呼吸和腳步越來越沉重。你卻沒有回頭路。沒有回頭路,只能一步步向前走,哪怕是數小時才能行出百米的距離。在那樣的時刻,除了呼吸和步履,你腦子里再也不會有其它的念頭,忘卻了一切塵世俗念,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到達目的地。因為誰也不會在半路陪你度過危險的雪夜。 沒有手機信號,不再有塵世任何事的騷擾。半夜步出帳篷,望到漫天密密麻麻的星辰,天地安靜,雪落無聲。(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此情此景,不知讓多少人中毒深重,欲罷不能。誰又會知道他們依賴那種靜謐、逃離城世的原因是什么呢?沒有人會主動說起,也沒有人會主動去問。只有最親近的朋友才知道,若非不是有一顆活的不夠好的心,誰會去從痛苦中尋覓安撫,就像那種空心的樹,看起來枝繁葉茂,卻原來已失去了部分的心。 朝圣之路的問題是什么呢?答案又是什么呢?在電影《朝圣之路》里,喪子的年邁父親替兒子走完了全程,最后他得到一張走完全程的證明,鄭重要求辦事員在上面寫上兒子的名字。就這樣結束了嗎。不,他又繼續走,走到海角,將那最后的骨灰灑向大海。終于,如釋重負。讓那悲傷淹沒于大海里吧。讓所有那些悔恨隨海風飄散吧。 基督教說,人生來就是有罪的,所以這一生所應該做的,都是贖罪,才能得進天堂。佛陀卻是相信人性生來就是向善的,這一生所應該做的都是積累善念,才能輪回不墮入魔道。 是罪或是善都不重要。一如問題和答案最終都不再重要。沒有任何一個答案可以拯救人生。我們所能做的不過是走在路上,然后原諒自己的錯,然后找到一條可以跟自己更好相處下去的路。 因為,這條路,沒有回頭路。你,只能鼓足勇氣走下去,走到最后終于可以不再在乎問題和答案的那天。(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10我喜歡
總題記:似夢非夢,或許是在夢中出現的夢!思緒跳躍,情節離奇,可算任性的文字吧!也許這種自由浪漫的表達才更虛假的真實,更令我快樂! 那是一個陽光很淡的黃昏,天空呈著一種淡淡的紫藍。我和妹妹、弟弟走在有著許多雜貨鋪的街道上,聊著一些有趣的往事。然后弟弟說該回家了,天要黑了,我忽然想起這情景像極了我們三個小時候的情景,一起在路口等媽媽回家,弟弟說天要黑了該回家了,我們說等媽媽回來,我們一起回家。 偏巧這時候媽媽正出來叫我們回家吃飯,是啊,媽媽現在已經退休了,用不著上班了,她剛才正在家里為我們做飯呢。于是我們正要一起回去。我最后一個進門,無意的向東看了一眼,那是什么呀? 東邊的天空上出現了一個大大的白色圓球,中間一個小小的紅色圓球。怪異極了,也美麗極了。 “快看月亮和太陽的重疊!”我喊道。 “快看西邊天上的云!”妹妹在院子里叫道。 我最近院子里,只見妹妹興奮的對我說: “姐,你看那云彩,好像白白的沒什么奇特的,可是你再仔細向東看,那形狀像不像一個熱氣球?” “不是像,那分明就是一個熱氣球,哦,離我們越來越近了,要降落……”弟弟驚奇的說。 這是我再看東邊的天空,那個白色圓球已經擴散成一個巨大的半圓,幾乎彌漫了半個天空,而那個紅色的小球,依然靜靜的呆在那里,也不發光,只是看起來更小了。我這時候才想起來,按說正是黃昏,為什么太陽和月亮都出現在東邊。 這時候街上涌出很多人來,人們一定要被這個奇異的現象所吸引,可是轉眼間人們就轉為驚恐。 那個氣球狀的東西在快要到地面的時候,突然炸開了,里面飄出一種藍色的氣體,散在大地上、空氣中、屋頂上……所有我們能看到的區域。 我們生活的地方變成了一座藍色的小城。周圍是藍色的高山,沒有出去的通道。 這個小城的水咸得要命,土地不長莊稼,只有路旁有藍色的樹木。不過建筑物都保持原樣,人們都還可以生活在自己家中。人們每天吃著家里的余糧,眼看就要沒的吃了。人們都處于恐慌之中。 之后小城里住進了許多警察,穿著藍色的制服,他們定期從外面運來蔬菜和糧食,分給大家食用。 “我們得想辦法離開這里,也不知道爸爸怎么樣了?”我對弟弟、妹妹、媽媽說。那天爸爸出門干活,還沒回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藍色城中。 “對,我們首先要觀察那些警察,他們一定知道到外面的通道。”弟弟說。 “我想起了蕭十一郎里面的玩偶山莊,可是我們只是平凡人,什么也不會,誰會花這么大的心思囚禁我們啊?”妹妹說。 “好,你們就去輪流觀察那些警察,我負責給你們做飯。” 人們在藍色城沒有什么活可以干,但是不能到處亂走,那些警察似乎很和藹,但是一旦有人離開自己房子太遠,想去野外,那就要被警察強行帶回了。 我就在警察的住所附近每天觀察著。這時候的天空真的可以拿天幕來形容,瓦藍色,很均勻,沒有絲毫變化,沒有太陽、星星和月亮,也沒有云彩,就是一塊巨大的布。所以藍色城里沒有風霜雨雪,人們漸漸生活的麻木了。 我在觀察過程中,認識了一位警察。他負責我們那一片的糧食發放,我每次都和他笑笑,他也和我笑笑,他大約有近三十歲的樣子,面容清秀,眼睛清亮,態度很親切。 天空藍得讓人抑郁,有一次我實在忍耐不住,趁著警察們發放糧食的時候,向城邊的大路跑去,藍盈盈的山看起來并不遠,只要翻過那座山,我就逃離成功,之后再想辦法救其他人。 我跑啊跑,跑到腿發軟,藍色的樹木在我耳邊飛過。可是那山離我還是那么遠。那路似乎沒有盡頭。 然后幾個警察追來了,其中就有那個眼睛清亮的人,他表情嚴肅的拉起我的胳膊,向回走,他拽得我生疼,我想說疼,可我忍住了,眼淚卻在眼眶里打轉。 警察抓住企圖向逃跑的人,一般是不做懲罰的,只是拉回來帶回家。偶爾有武力反抗的就關起來,一兩天后也就放出去了。 我害怕被關起來,一路上沒說一句話。 他把我送到家門口,看著我進屋,一句話也沒說。我進了屋又出來,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留下了眼淚。原來他只是一個抓逃犯的警察,我也只是一個被囚在藍色城的囚犯。 進了屋,我發現爸爸竟然回來了。我問您怎么也到藍色城了,他說他其實一直都在藍色城,只是在藍色城變成藍色城的時候,他被派去挖土溝了。我問挖土溝做什么,他說不知道,工頭讓挖就挖了。 媽媽做好了飯,熬白菜,蒸饅頭。我坐在小板凳上,靜靜的吃著飯。 有一天,眼神清亮的他對我說,你想跟我走嗎? 我說,去哪里。 他說,離開這里,到正常的世界。 我說,只帶我一個人嗎. 他說,只帶一個人也是冒險。 我說,你的家人在哪里。 他說,也在藍色城,上級怕他們放跑了人,就把他們的家人也安置在藍色城中,一年后,他們就可以離開,如果有警察要背叛,那他的家人就永遠留在了藍色城。 我說,那怎么行。 他說,我喜歡你。 我說,那就放走其他人吧。 他說,不行。 我說,那就放走我的家人。 他說,你必須找到一件特殊的衣服,才能跑掉。 一個警察要帶我走?可是他的妻子和孩子將永遠留在這里…… 藍色城的警察在測試我的跑步能力。 我想正好趁機跑掉! 我一直拼命跑著,在一條藍色大路上,他看見了我,裝作沒看見! 之后—— 在我的幫助下,人們都逃離了這座城市。 可惜,最后我沒有找到那件特殊的衣服。 所以,只有我繼續孤獨的在藍色城生活下去。 沒有警察,沒有親人,我四處游蕩…… 后來,他又回到了藍色城。 還給我帶來一件發光的衣服,我終于離開了那里。 然而,我卻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每天擺弄一根圓珠筆,總有藍色的油流了出來…… (后面情節簡單,是因為的確記不住了,只有一閃念的畫面。然而夢中世界何嘗不是人生?) (作者/曉云,可盡情分享,如需轉載,請標明作者及微信公眾號:曉云原創文學) +10我喜歡
作者:劉豐萍 他在海南三亞。 她在蘇北水城。 在網上相識,一聊就是一年。 他提出到蘇北與她見面。 她楞了一下,瞬息語音中斷。 過了十分鐘,熒屏又出現了,她淚流滿面。 “你說,我幫你分擔。” “我只能拄雙拐走路。” “我有兩條腿幫你走路,我一定去見你。” 第三天,喬小雨出現在鄭蘭芳的面前。 互相驚艷,當面兩人更好看。鄭蘭芳貌美如花,雙眼迷人,一頭黑發,臉皮如白人。喬小雨身強體壯,方面大耳,眼睛炯炯有神,但很靦腆。 喬小雨住在鄭蘭芳家不遠的民宿,他是個廚師,就在樓下大排檔打工。 大熱天,鄭蘭芳天天給喬小雨送冷飲,被蘭芳的父親看到。 蘭芳父母對女兒有了男友,當然很高興,但有幾分疑慮:小伙子是不是真心,不要上當受騙。他們提出三條:要落戶水城,戶口遷到水城,結婚在水城,男方父母要到場。喬小雨當場答應。 第三天,喬小雨與鄭蘭芳乘飛機到黑龍江的林城。 喬小雨領著鄭蘭芳敲開家門,小雨的父親問都不問一聲,就把門關了,我沒有你這個兒子,滾! 喬小雨鄭蘭芳跌進了萬丈深淵,失望,絕望。但喬小雨很快堅強起來,安慰蘭芳說: “我不會拋棄你,生死我們在一起。” 第二天,喬小雨干脆與鄭蘭芳一起去林城歡樂谷游玩。面對吊橋,蘭芳很想上去晃一晃,但小雨有點恐高,為了蘭芳,他一咬牙,背起蘭芳就上吊橋,他們晃得很開心,忘記了一切煩惱。 天無絕人之路,辦法總比困難多。喬小雨想到二大爺。二大爺在家族中有威望,說話有人聽。 喬小雨把前前后后的情況一說,二大爺當場應允: “這事包在你二大爺身上,你們放心,莫愁。” 第三天,喬小雨父母與二大爺一起乘高鐵到了蘇北水城。 喬小雨與鄭蘭芳舉辦了隆重的婚禮,市殘聯的領導也前來祝賀。 四年后,喬小雨與鄭蘭芳帶著三歲的女兒,出現在央視三臺《越戰越勇》的欄目。 喬小雨講了自己的愛情故事,演唱了自己創作的歌曲《我不放棄你》,情真意切,動人心弦,受到了評委的一致好評。 +10我喜歡
高考,總會給每位參與者留下記憶。有的春風得意,有的苦澀難言;有的波瀾不驚,有的欲死欲仙。我的高考,是希望與失望的博弈,是生命與命運的抗爭,是榮譽與恥辱的爭奪,是自己與自己的戰爭。我在大學畢業后的多年時間里,還常常夢到參加高考的事情,甚至夢中都知道自己已經工作,怎么還有高考呢?可以說,這是對高考恐怖、恐懼的記憶,猶如被蛇蝎咬過一般,終生不會忘記。 ——題記 早上一上班,單位開會,我在記錄本莊重地寫上:2018年6月7日,星期四,晴。今日高考。 最近,我拜讀了淮北作家李端芹的散文《我的高考歲月》,文章寫他三十年前求學的艱難和三次高考的經歷。我在微信里留言,看了你的“高考”深有同感。只是,我的求學經歷比你更復雜些,更具有故事性。 客觀地說,一開始并沒有多少考大學的欲望,原因是當時我所在的農村中學教學質量比較差,況且是全國恢復高考的最初幾年。那時候,農村孩子能考上大學的是鳳毛麟角。對高考特別熱心的應該多是城市青年,甚至是經歷過上山下鄉的城市青年。 那時候,我就讀的鄉村中學——新集中學分初中、高中部,高中部是兩年制的。1980年畢業時,十八位男生到縣城參加高考,全軍覆沒,沒有一人達到中專分數線的。這就是我的第一次高考。我記得很清楚,就在那年參加高考的頭天晚上,不知什么原因,我第一次遺精,就像女孩第一次“來紅”。后來知道,少女的初潮,是青春期到來的重要標志之一。小伙子的初次遺精,是男孩轉變成男人的標志之一。這說明,我從這天起,我從生理上變得成熟了。 當然,無所謂希望,也就無所謂失望。也能看出,我當時所在學校與城市學校在教學質量上的差距。所以,我們畢業了,這所學校的高中部也被“砍”了。這片鄉村的孩子再讀高中,就都要到另一所學校——包集中學上學了。 其實,當時讀到畢業參加高考的學生,都是在小學、初中、高中成績拔尖的孩子。那時候讀書,并不都是把心思用在學習上,學校也是這樣,經常有一些支農活動。我讀初中時,就多次參加下鄉插稻秧,或在高粱地里打坷垃。當時,成績好些的同學也是井底之蛙,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一種什么狀況。假如說,我們這些農村孩子就是一棵棵莊稼,因為缺少必要的肥料養分,缺少知識的澆灌,到了秋天,顆粒無收,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考不上大學,干農活就是了,也是照樣活人的。一天傍晚,我扛著鋤頭,從湖地里干活回家,在村東頭的馬路上,遇到騎著自行車北行回家的邵老師。邵老師見了我,下了車,第一句話就是:開學后,到包集中學復習去!我笑笑說:好!邵老師是我們的高中數學老師。新集中學高中部“砍”了后,他和其他幾位老師就都轉到了包集中學,繼續他們的高中教學。 那年9月,我和其他一些同學一樣,背著書包,帶著被子,走進了包集中學的校園,成了復習班的學生。好像也就上了一個多月的課,有幾個同學又回到了各自的家里,這其中就有我。在跑回家的同學里,一位學做了木匠活,一位跟隨父親當了獸醫,我則在鄉村里當了一名代課教師。其實,那時候,鄉村孩子是沒有多少出路的,考大學的目的,就是覺得能吃上“商品糧”,擺脫“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勞作。我回到家鄉當小學代課教師,與我的堂兄有關系。堂兄當時是家鄉小學的民辦教師,也是這所小學的校長。他說,回來先干代課教師,聽說很快就會有政策,以后也可以轉正成為公辦教師,一樣吃“商品糧”的。那時候,我就是鄉村田野里的一只“燕雀”,根本就沒有什么“鴻鵠之志”,就聽從了堂兄的建議,在這所叫“馬莊小學”的土坯房里,成為了家鄉孩子眼中的“老師”。當時,“馬莊小學”是五年制教學,我被安排教四年級和五年級算術課。那時,我妹妹(排行老三)正好念五年級,就在我教學的班級里。可以說,一個高中畢業生,教小學算術,是“小菜一碟”,但我一點不敢馬虎。五年級語文課是堂兄教的。堂兄比我大幾歲,是早幾年的高中畢業生。我們關一個老奶奶,就是說,他的祖父和我的祖父是親兄弟。堂兄兼著校長一職,對學生要求比較嚴,有幾個不愿學習調皮搗蛋的孩子,常被他揍哭,并攆出屋外站墻根。那時候,不會有家長因孩子在學校被老師狠揍來找事的。鄉人的口頭禪就是:孩子不聽話,你就給我使勁打。我當時年輕氣盛,感覺也好,有時也學著堂兄,對個別調皮孩子“出過手”。記得有個孩子,現在叫不出名字了,只知道跟我同姓,比我要晚一輩,家住我家南面一里地。他不僅自己不學,還在課堂上搗亂。他的頑皮,令我無法忍受。我就走到他的座位上,右手擰著他的耳朵,拽著把他拉出了教室,并往他的頭上揍了幾下。可他根本不在乎,我回到教室講課,他仍然伸頭對同學擠眉弄眼,令你哭笑不得。 那時候,我備課認真,教學嚴謹,得到了堂兄和其他老師的認可。一次,鄉職教辦的同志到學校檢查,還專門聽了一堂我的教學示范課。 可以說,當時我的“夢想”,就是能夠早日轉為公辦教師,拿上一份工資,補貼家用。多年后,堂兄實現了夢想,轉為公辦教師。那時候,堂兄早已娶妻生子,有了孩子。堂兄夫妻共生育了四個孩子。堂兄快到退休年齡的時候,他和堂弟宋同軍一起去淮南為小兒子定親。小兒子開的昌河車。回來時,發生惡性車禍,奪去了三人性命,原本的喜事變成了喪事。我還專門從淮北趕回去參與了喪事的料理。這是我大學畢業工作多年后的事情了。 春節過后,學校開學了,一天,在上班的路上,迎面遇到“大隊書記”。我知道,他跟我們家族還有親戚關系,我干代課教師,雖是堂兄提議,肯定也是經過他同意的。因為,我的有限薪資要由大隊里出。他騎著自行車,估計是到鄉里開會或辦事的。他看到我,便撇腿下了車,兩手扶住車把站住。好像是沒有什么前奏,他就對我說:該考學不考學,教什么書呀!說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愣怔了一下,問自己:是呀,為什么不繼續考學呢?可是,如果考學,再回到包集中學讀復習班,肯定跟不上課的,考大學更無一線希望。我何不像其他有的同學一樣,走一條捷徑呢?這條捷徑,就是跟著初三復習,考初中中專。盡管這樣有違國家政策,但好多人都在這樣做,我的同學里就有人如此在讀,我為什么不能呢? 距離中考也就三個月的時間了。我放棄了代課教師一職,走進我原來的中學,進入初三班學習,成了我弟弟的同班同學。我比二弟大三歲,他剛好讀初三。當年中考,也只有四位同學達到了中專分數線。我是其中之一,分數最高。另三位同學中,好像有一位情況跟我差不多,也是讀過高中的。還有位邵姓女同學,跟我住一個莊子。接到通知,去縣城體檢。那天,天下著雨,我和女同學每人打把傘,去學校集合。路上,我有一種對未來的喜悅憧憬和幸福感…… 俗話說,怕鬼有鬼。現實一下子粉碎了我的夢想。 因為有人舉報,我的中專理想破滅了。 怎么辦?我的善良的母親只有偷偷地抹淚,父親也是默默無語。二舅來到家里,給我一些勸慰,他說的兩句話,我至今記憶猶新:哪里的黃土不埋人呀?哪棵樹上都能吊死人。要走出困境,還是要靠自己啊! 我知道舉報嫌疑者,就是跟我的家族有矛盾的人。那時候,鄉村屬于生產隊時期,人與人之間矛盾叢叢,不同家族之間因為各種利益糾紛不斷。對我考學的舉報,正是對方的一種報復。對此,我和我的父母十分無奈。唯一出路,是繼續讀書考學,這反而成了一種激勵。當時,農村土地改革已經從包產到組,發展為包產到戶了,我家里也分了十多畝農田。為了讓我回校讀書,考上大學,為自己和家庭爭口氣。父母親狠心讓二弟下學,沒能繼續讀高中,幫著他們種地。其實,二弟還是十分想念書的呀!好在后來,二弟在家也當上了代課教師,既教書又不耽擱種田。再后來,二弟還讀了師范,轉為公辦教師,吃上了“商品糧”,并在我讀大學期間先我娶妻生子,過上了較為幸福的生活,讓我有了許多安慰。 再回到學校讀書考大學,那是一件多么艱難的事呀!當年,堅持在包集中學復讀的同學中,只有一位同學走進了高等學府,其他同學均名落孫山。 1981年暑假結束,新學期開學,我又到了曾在這里復讀過一個多月的學校——包集中學。我沒有再上復讀班,而是進了高二應屆班學習。這個班的班主任是也姓宋,教我們化學課。懷遠的宋姓都是一個族譜的。我和宋老師是關一個祖墳的,他的某世祖上跟我的祖上是親兄弟。 讀書的努力和艱辛就不用多說了,關鍵是我的身體不夠爭氣。曾經在右邊的腰部長個膿瘡,引起右腋窩淋巴結腫大,大到如一個雞蛋,疼痛難忍。學校醫務室的醫師看了,說只能做手術。做手術?要耽誤多少時間呀?后來,父親知道了情況,在集鎮上的一個土醫生那里買了兩貼膏藥送到學校,沒想到,還真把腫大的淋巴結治好了。真是土方治大病。前段時間,我因感冒在社區醫院打吊針時,跟這里的老醫生說過這件事情。老醫生說自己過去也熬過這樣的膏藥,里面有蝎子、蜈蚣、蛇蛻等毒性很大的中藥,以毒攻毒,就能治好許多疾病。現在很少有人再費心費力熬制那樣的膏藥了。 到了下學期,我的身體狀況更加糟糕,一度身體乏力,無精打采,夜晚失眠,有一種無法堅持的感覺。星期天回家,父母見了,十分心疼。父親說,實在不行,就回來種地吧,一樣活人。這時,我也是因不爭氣的身體心灰意冷了,決定不再與命運抗爭,放棄學業,回家跟隨父親當個農民。其實,父親原本讀過縣城師范的,在國家急需人才的時候,在師范上了兩年學就被分配到鄉村學校當教師,那時候,他就是一位吃“商品糧”的公家人。幾年后,在“七級工八級工不如農民一擔蔥”的年代,說是因教書頭痛,放棄了“商品糧”,回家當了農民。幾十年過后,父親有了偏癱狀況,經檢查,是一個很大的腦膜瘤引起的,當時作了腦膜瘤切除手術,距今已過去十八年了,耄耋之年的父親和母親還在老家安享晚年。我一直在想,父親早年的頭痛與這個腦膜瘤有沒有關系呢? 星期一的上午,我借了一輛自行車,回到學校,準備跟老師告別,帶上被子、書本棄學回家。在跟宋老師道別時,他開始沒有說話,停了一會,就說:有病治病,挨到畢業再說吧!一句話,我又留了下來,繼續跟班學習。這期間,我到縣城醫院做了檢查,也沒查出什么病來,醫生說是身體弱,給開了中藥。在學校,好心的陳老師每天早上和傍晚幫我熬中藥。在新集中學讀書時,陳老師的愛人高老師,是我們的政治課老師,他們都是我萬分敬重的老師。就這樣,我一邊讀書、一邊吃藥,把書當成了藥,也把藥當成了書,硬是挺過了那段時間。 那時候的高考升學率極低,農村學校能考上大學的只能占百分之幾的樣子。而且不是說你高中畢業了,就可以直接參加高考。這中間還有一次初選考試。就是說,每個學校參加高考的學生是有名額限制的,要淘汰部分成績差的學生。那一年,我通過了初選考試,具有了參加高考的資格。那時,我在班里的成績是排在十幾名的樣子,能否考上中專以上的學校,就要碰運氣了。 這就是我的第二次高考。高考分數下來了,我的分數距離最低分數線差了14分。這時的我并沒有太多的沮喪,反而有一種別樣的興奮,感覺距離大學的校門不遠了。我決定繼續努力,繼續復讀,一定要考上高等學校,哪怕是一所中專學校,也算實現了自己的夢想。 這一年,我最早的高中同學,同樣在這里堅持復讀的,一位考上了大專學校,一位從理科改為文科的,考上了糧校。現在,他們一位是縣教育系統的領導,一位是糧食系統的總會計。 1982年暑假過后,新學期開學前,我拿著分數單,到懷遠三中找到在這里生物課的宋老師,想在這所縣城中學復讀。這位宋老師的家,在我家的北邊一里路的地方,比我長一輩,我稱他大爺。他在學校教書,大娘在農村務農,三個孩子跟他在城里上學。大爺接過我的分數單,看了看,說沒問題。我便成了這所學校復習班的學生了。之所以找宋老師,還有一個原因,就在他曾幫助我的一位堂弟在這里讀初中。那時候,鄉村孩子能在城市學校讀初中也是極少的事情。可以想象,這位堂弟的父親、我的三大爺(跟我父親是一個奶奶的堂兄弟)是花費了多大的精力把他弄進城里學校的,又是寄予了多大的期望啊。我在懷遠三中讀高中復習班時,這位堂弟正好讀初三,目標是考上初中中專。 這一年,我的身體基本恢復到正常狀態。我的精力全部用在了每門課的學習上。也不太顧及老師教學的好壞,和其他在這里復讀的農村孩子一樣,不愿浪費一點時間,聽課、看書、做題。這期間,我還經常寫日記,多是鼓勵自己的話語,也有“報仇”的話,就是對當年的舉報者耿耿于懷,以此鞭策自己。學校位于荊山的山坡上,距離白乳泉風景區很近。即使晚飯后到石榴園散步,也要帶上書本,瞅上幾眼,根本沒有心思青睞身邊的風景。唐朝時期,李白曾踏游到懷遠荊山白乳泉,在這里暢游采風,留下了不少詩篇。 復讀的時間難熬,但也感覺過得太快,一年一度的高考“大賽”又到了。這便是我的第三次高考。 考試期間,天氣極端炎熱,我們這些在城市學校復讀的農村孩子,不像城里的孩子,有父母的百般照應,我們都是自己照應自己,自己給自己打氣。三天考試下來,身體有一種虛脫的感覺。我和叫趙姓同學都感覺考得不好,恐怕連個中專都上不了。我倆約定,書本和被子就放在學校,不再往家里帶了,今年走不了,來年再戰。 高考回家后,一直覺得沒考好,每天揣著悲傷的心,掛著欠人家錢的臉,多是躺在小床上不言不語,父母親也是每天小心翼翼,不敢多問。 放榜了。出乎意料的是,我和趙姓同學分數均超過了本科線,并同時被淮南礦業學院錄取,在一個系的兩個專業讀書,并順利完成了四年學業,分別在淮南、淮北兩大企業工作。 當年,參加中考的堂弟落榜了,沮喪不已,后來參加了第二年的中考,被農校錄取。后來,分配到鄉農科站工作,結婚后,有了可愛的女兒。上面說的車禍中的堂弟,就是他。他和堂兄是關一個奶奶的。前些年,我每每回家,都要跟在校長堂兄、農技員堂弟一起喝酒聊天的。一場車禍,他們均離我遠去。至今,每每想起,我還是胸痛不已,淚水欲滴。 大家可以想象,在我知道自己高考分數的時候,會是一種怎樣的狂喜嗎?可我還是努力克制自己,壓抑著懷里直往上亂串的歡喜兔子。因為,我讀過范進中舉的故事,我真的怕成了現代版的“范進”,讓自己的心血白流,讓父母“雞飛蛋打”,更加悲傷。 在我終于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后,我的父母專門買菜,在家里辦了兩桌酒宴,一桌是我要感恩的老師,一桌是家族的叔叔大爺。感謝他們一直以來對我的關注和關懷。我請來了最初鼓勵我考學的大隊書記,也請了“舉報者嫌疑人”,他當時也是大隊干部。當天,大隊書記還跟我父母說,“請他干啥?”父母也許跟我想的也許一樣,請他是由多層含義的。若干年后,再想感謝大隊書記時時,他已因病去世,萬分遺憾。 “昔日齷齪不足夸,今朝放蕩思無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唐代詩人孟郊四十六歲那年進士及第,滿心按捺不住得意欣喜之情,便化成了這首別具一格的小詩。詩一開頭就直抒自己的心情,說以往在生活上的困頓與思想上的局促不安再不值得一提了,今朝金榜題名,郁結的悶氣已如風吹云散,心上真有說不盡的暢快。這就仿佛是從苦海中一下子被超渡出來,登上了歡樂的峰頂;眼前天宇高遠,大道空闊,似乎只待他四蹄生風了。孟郊兩次落第,這次竟然高中鵠的,頗出意料。 在電影《全城高考》里,由方中信飾演的男主角范老師在面對學生評論這首詩時說,無論是千年前的詩人孟郊,還是現在的我們每個人,金榜題名的喜悅和名落孫山的沮喪心情,都是一樣的,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作者簡介 宋同文,安徽省作家協會會員、中國煤礦作家協會會員,企業報主任編輯。曾在《清明》《安徽文學》《詩歌報月刊》《陽光》《西部散文選刊原創版》等文學期刊發表報告文學、小說、散文、詩歌等作品多篇,出版文學作品集《黑火焰·紅火焰》《語言的N種表述》。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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