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去一家早餐店，一年有兩百天，我都是"奶油吐司"灑一點胡椒；而前陣子有個早上，忽然想吃"花生吐司"；老闆一看到我站在早餐店門口，就問"奶油吐司？"，我說"花生吐司"，老闆愣了一下，似乎不習慣，就去忙別的；緊接著，老闆娘又問"奶油吐司？"我再大聲說"花生吐司！"老闆娘終於聽明白，看著她把吐司放進烤麵包機，幾分鐘後，拿起兩片香酥吐司，抹上薄薄花生醬，這時，耳中聽到老闆娘問：

"要不要灑胡椒...？"

我也愣住，很不理直氣壯地小聲說了句："花生吐司甜的ㄟ，不用灑胡椒吧..."

這不禁讓我想到，八月一個大清早，要出席一場很不熟的客戶的告別式，早上七點多，我坐上計程車就跟司機說："麻煩，第二殯儀館"，爽朗的司機先生開動引擎、打開計程錶，毫不思索地問"習慣怎麼走？"

只記得那個當下，我也只能沒好氣的回答..."我也不常去，哪有習慣怎麼走啦..."只見司機大哥"喔"一聲，然後沿途一直東扯西聊，假裝沒問過這回事。

這樣的事情還履見不鮮。

正如有一次我站在摩斯漢堡櫃台前，前面一個老阿嬤牽著一個四歲小孫女，說要買8個蒟蒻，年輕帥氣的店員特別跟阿嬤推銷，買半打有送保冷袋之類的，阿嬤就說好，那買12個一打，年輕店員開心地結帳，收銀機叮噹一聲，只聽到店員大聲問了一句："12個蒟蒻為您結帳，請問內用還外帶？"

阿嬤沒回答，但我幾乎要衝上前去幫阿嬤回答。啊，你是要一老一少怎樣一次內用嗑完12個蒟蒻？

其實不管是那家識人臉就自動輸入麵包咖啡漢堡蘿蔔糕組合的早餐店老闆，或是一上車就很尊重客人愛聊天打屁的計程車司機大哥，或是戴著小帽子耐心為阿嬤解釋蒟蒻特價的小帥哥...都是很典型的台灣人的服務，不會冷冰冰的一分錢一分交易，總是會多一句詢問多一點體貼，讓人很溫暖很甘心。

只是這幾起事件，偏偏就我自己在那邊當成甚麼大事一樣，硬是很熱衷地想跟人家講個究竟，還在腦子裡迴轉多日，這些無厘頭的邏輯怎麼跑出來的？是太習慣制式問法而一時不察嗎？還是客人真的千奇百怪，以不變應萬變絕對沒錯？真的有人甜的灑胡椒？習慣走殯儀館？買禮盒還內用？越想越好笑又可愛，總要弄出個道理出來。

今天早上，我又點了花生吐司，老闆娘這次問，"花生吐司不必灑胡椒吧。"

我趕快抓緊時機問："對啊，有人甜的還灑胡椒嗎？"

老闆娘手上正翻起一片漢堡肉，義正嚴詞地回答："有喔，有人巧克力吐司也要灑胡椒，都不知道他們怎麼吃..."

霎那間雲消霧散卻又雷霆萬鈞！弄了半天，不是他們沒邏輯無厘頭，是我自己想不通、自讓自成了個大奧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