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這麼冷，事情這麼多，你不吃不喝，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這一兩個禮拜，你忽然對飼料、維他命、小零食，變得興趣缺缺，才不久前，你都還維持著對所有食物的高度興趣，任何飼料、維他命、小零食一出現，你總是蹦蹦跳跳地像要開嘉年華，然後歪著嘴嚼得興高采烈；靜靜蹲在你身邊看著你吃飯喝水，偶爾斜我一眼，總漾起我心底一陣又一陣溫柔。

但你最近只是成天又成天地窩在在小窩窩裡睡覺，從清晨到午後、從傍晚到午夜；你唯一甦醒的時刻，是我早上起床出門跟夜裡十一二點到家，你才抖抖毛，把自己裝成精神抖擻來陪我。但一拿起飼料，你卻只是嗅嗅，勉強吃了幾小口，立刻別過頭去，再也不吃，我試過把飼料磨碎、拌一些你瘋狂熱愛的美味罐頭，你也只是搖搖尾巴，對我說不。

禮拜六趁著空檔，先帶你去看附近獸醫；年輕的女獸醫幫你看過很多次皮膚，聽我說你不吃不喝愛睡，她這次還幫你採毛作檢驗，結果竟然發現你得了毛囊蟲；我很訝異，醫生說這不是傳染病也不是人畜共通的病，這應該是狗狗心臟、腎臟功能減弱造成免疫力降低，引發的自體性皮膚疾病。

你的心臟，也是前一年健康檢查時發現問題的，醫生說一般正常狗狗的心臟會有噗通噗通兩聲，但你的心臟現在只聽得到噗通一聲，代表心臟已經沒有力將血液再運輸回來，當時醫生就說，這會引發腎臟、肝臟的問題；當時聽完後，我就拿了救急的心臟藥、和心臟保養品回來。你現在是個小小藥罐子，心臟、皮膚、骨骼...若還不吃東西，怎麼承受得住？

但我很懦弱很逃避很膽怯，我不相信自己可以面對那一刻，於是我像隻鴕鳥，躲在你青春永駐的夢裡。直到現在，你還能一路從家裡走到公園呀、你在草地上還能活蹦亂跳呀、獸醫院有好多比你年輕一半卻病懨懨的狗呢、很多人根本看不出你的年紀呢....，種種種種，依照你邁入15年的歲數，這樣可是很了不起呢！但即使我不斷麻痺自己，也不代表你的衰老殘敗不會在暗夜來到，當一個一個器官像推骨牌似地出狀況、當你的體重下降，瘦到連屁屁都摸得到骨頭時，在在提醒我該面對事實了。

我怎能企求你再像以前那樣陪我東跑西跑？我怎能企求你永恆？帶你出去，你總不忘記回頭看看我在哪裡；回到家，才在開門的霎那，你就像火箭一樣從房間某個角落噴出來，然後忙碌地像個橡皮糖一樣黏著我的腳，就算我在泡澡，你也不干寂寞地趴在浴缸邊伸著舌頭癡癡笑；我哭泣時，你靜靜窩在我懷裡看著我，直到我平靜下來。15年來，你陪伴我，日日夜夜、沒有停歇、沒有轉圜、沒有猶豫、沒有理由。

那麼，從這15年開始，讓我們交換個簡單的誓約吧，不該再是你陪我，就換我來陪你。如果你跑不動，沒關係，我會抱著你去曬太陽、找人玩；如果你不想吃，沒關係，我會一次又一次等著你張嘴，就算舔舔味道也好；如果你愛睡就盡情睡，我可以甚麼事也不作任你依在我身上打呼嚕；而如果你睡過頭，睡得忘了再醒來，你也要知道，我還是陪著你。只是，我已無法想像，若我是為了你而哭泣，還有誰可以窩在我懷裡陪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