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們在十年後的相見，我一開門，我看見你站起身來，而後你猶豫了一下，依舊決定一個箭步走過來，我也伸出雙臂，擁抱了幾秒鐘。你的老婆，我們從未謀面，抱著六個月的Baby，坐在一旁溫柔地看著我們。

你出國十年從來沒有回來過，當中念完一個碩士、現在在攻讀神學，四年前，你在很快的時間內認識了一個文靜善良的女孩，而後在台灣的我們，就陸陸續續接到你的結婚照，今年初，接到Baby照；最近，你有個長假，就決定帶著老婆、小孩回來，也順便介紹給所有親人朋友認識。

一群朋友因為你的回來而相聚，問十年有多長？朋友的長女，在你離開時還是搖搖晃晃的小娃，現在已經五年級了，亭亭玉立；現場還有其它朋友們的三個小孩，你看他們的眼神有點小陌生，好像他們是忽然蹦出來的小孩；唉，這世上就是有這些小毛頭的存在，才逼得我們不得不在倏忽間，直視歲月的無情。

小孩們很吵，剛好讓我可以靜靜不說話。我們認識快十幾年了，我們一起度過很多青春時光。我們常湊在一起聊信仰、聊人生、聊學校，也聊你的她、或是我的他；沒事的時候，你就跑來我家吃水果，吃完芭樂吃蓮霧，所以你甚至還問起我家那隻總是在旁邊流口水的狗，是否安好。直到我們各自經歷一些總該經歷的離別後，十年前你要出去前，忽然認真地問起我跟你是否有未來，我忘了我怎麼回答的，印象很模糊，答案也許就像飛機遠颺的引擎聲一樣飄渺，消散在天際。

在這之後，不管中間再怎樣斷斷續續的連絡，也都比不上發生在身邊的人事物一樣那麼切身而快速了。當你不再是一通電話就找得著、不再是每個禮拜總會遇上一次的朋友時，這一個人，飛走就是飛走了；我們之間，有很多年輕時的感動跟美好回憶，卻無力銜接這十年來的變化，我不能再對著讀完神學的你亂辯一通，你不能再來我家吃水果，我無法對你說我經歷多少黑暗，你應該也說不出你當初在飛走時還眷戀著甚麼。

十年，三言兩語談得了十年嗎？看著對面的你，說不上是陌生還是熟悉，嗨，老友，我們要從哪一個話題，再開始聊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