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坐公車，我照例鑽向最後一排最角落的大面積窗戶旁位子，整台車不過六七個人，晃蕩晃蕩著；陽光穿過窗戶，溫暖我的臉龐和身子，對照前幾天的酷寒，心裡竟然有想哭的感動...

公車裡很安靜，但說不上是哪裡不太一樣。忽然車子靠近美術館站，沒看到有人在站牌，但車子竟然停下來，停了好久好久好久，陽光靜靜曬著車子和路面，馬路上的車子一輛輛呼嘯而過，這台車好像在那數十秒間，被時間遺忘了。

慢慢地，我才回過神來，從車外看過去，看到一個老老老先生，慢慢慢慢地從車子後面走過來，慢慢慢慢地爬上車子。司機先生靜靜地等在那，等老先生上車、坐定，而後才啟動車子，用平穩地像沒事一樣的語氣，廣播著下站站名。

我從後座往前看，恍然明白，原來，開車的是個戴著紅衣紅帽的聖誕老人。這個聖誕老人沒有背個大包包送禮物，他只是坐在駕駛座上，默默分送他的憐憫與體貼，分出一整台車的時間，等待一個行動不便的老先生上車。整台車除了司機扮成聖誕老人，還妝點著一條條綠色聖誕樹，從車頭到車尾掛了一個個可愛精緻的小雪人、小燈飾。

這才叫作聖誕，司機先生懂得怎麼過聖誕。聖誕大餐很昂貴、聖誕禮物很精美，但聖誕的意義，卻是要在這個季節，多去體會身邊人的需要，而分享與付出、給予慷慨與施捨。

昨天晚上從家附近捷運出來，前面有個捷運員工扶了一名視障女子出站，跟她說一聲，接下來就妳自己走了喔；圓圓胖胖的視障女子，笑著跟對方說，那，聖誕快樂喔。接著就看到那名女子，不斷左右揮動著手杖，她走上長長的騎樓，騎樓中有各式各樣的階梯跟小吃攤，她看似熟練地快步著，中間有幾次還是撞到小吃攤、或是差點被落差太大的階梯絆倒。

她回去的路，其中有某段正好也是我回去的路。我一直想著到底要不要上前攙扶她，卻始終沒有跨上前一步；只是一路跟著她的腳步心驚膽戰，不敢走遠，想說好歹幫她顧一段路也好。到了某個路口，我得轉彎，我看著她繼續往前走，硬是告訴自己，她應該很熟練了、不要多慮了...

有時太多藉口只是為了掩飾冷漠。畢竟我在那聖誕歌曲響遍街頭巷尾的當下，卻還是硬生生地選擇無動於衷，而不是多伸出去一隻手。從聖誕老公公的車子上下來，我心想著，昨晚的我，也許應該借一套聖誕老公公的衣服穿在身上，或許可以讓自己多點勇氣多跨一步，去跟女子說一聲，需要我幫妳嗎？

聖誕是為慶祝耶穌降生，但耶穌降生的背後，卻是因為祂在三十三年後，將要為每一個人釘死在十字架上，讓人的罪被赦免，得到心靈的真平安真喜樂。我們如果只是慶祝聖誕，卻忘了紀念祂的死；我們如果只是自己感覺良好、感受被赦免的喜悅，卻忘了像耶穌愛我們一樣去愛人、赦免人，那麼耶穌的生就是徒然，祂流的血也白白犧牲。

原來，很多時候，我們的聖誕快樂都說得如此空洞；很多時候，我說得出甚麼是聖誕，卻不懂怎麼過聖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