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大哥一家來過年，媽媽打開卡拉OK，竟意外獲得熱烈迴響，一首又一首，從下午三點唱到八點半還不罷休；我才發現，原來之前他們吃個飯就想閃回阿嬤家，很可能是沒有祭出卡拉OK的結果。

姪女現在小三，留了長長頭髮，已經是個小小姐，愛漂亮，未來想向蔡依林看齊。大家都說姪女跟我很像，鼻子以上、睫毛翹翹，眼睛閃呀閃的，加上一副不服輸的狡頡樣，據說活脫脫就是我小時候。

大嫂點到一首歌，是莫文蔚的"愛"，裡面唱到，愛是折磨人的東西...。

姪女忽然回頭問我，姑姑，為什麼說愛是折磨人的...

看著她看似小大人卻又純真傻氣的問題，我很懇切地為她作起語意教學：

意思就是，好比妳現在很想很想吃一樣東西，可是妳吃了會變胖，所以妳又不能吃，就很折磨...

懂了吧。我覺得自己的解釋實在太聰明了。

她馬上回我，不會折磨啊，我可以給我爸爸吃啊。我轉頭看著我那胖胖的大哥。

我就說，但有些東西，是妳自己想要，不能叫別人幫妳啊。

她就酷酷地說，那很簡單，就拿去廚餘好了。

當下我看著她側著臉翹翹的睫毛，被這清楚又明瞭的回答給打敗。

愛是折磨人的東西。當大人心碎地對這句話心領神會，毫無疑問同意著裡頭的無奈跟哀傷，輕易掉入那份認命的情緒，卻沒想到，也許這句話的本身就有問題。

想要卻不能要，要了會讓自己變胖變難過，那就表示不能要啊，就想辦法給爸爸吃或是丟到廚餘桶啊，幹嘛要留在眼前讓自己"折磨"呢？這些大人真奇怪。

我也覺得大人很奇怪，總是自己找麻煩。

但我在揣想，妳一定還沒有吃過這人間讓人念念不忘的美味，譬如有種現烤的舒芙蕾，外面是香氣撲鼻的酥軟蛋糕、挖開裡面會流出熱熔巧克力漿，一放入嘴裡的霎那，每個細胞都會為這美味歌唱，妳會以為自己就是為了與它相遇而活著。

妳若曾遇上一次這最美好的滋味，妳知道人間會有這份美好的相遇。那麼終其一生，妳都會為了重享這份美好而追逐著，等待著，然後破滅著，然後繼續追逐等待破滅著。

那時候，最愛妳的爸爸也無法代替妳像鳥兒般雀躍，或是在街頭哭泣；那時候，就算妳想，也找不到可以把失落收拾得清潔溜溜的廚餘桶。那時候，妳就會懂得這個說不出口又揮之不去的感覺，就叫折磨。

就算人人都說妳像我，但這新年的祝福，我寧可妳別像我一樣，終要懂這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