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小小的就可以

在陽台新植了一株高麗菜苗。

先前買的高麗菜沒煮完，切剩的部分，收進冰箱裡冷藏，隔陣子再想到時，拿出來一看，菜葉已經開始潰爛，底部同時冒出細密的白色根鬚，還有九個小小的芽苞。把它丟棄到花盆裡當肥料，想想於心不忍，又拾起移植到另一個盆子裡，就看它自己的造化吧，後來果真很爭氣，根鬚迅速蔓延了整個泥壤，每個芽苞奮力爭先向上鑽，層層旋出嫩葉來。

最後，是由上方的三個芽苞佔得地利之便勝出。綠葉受到陽光的加持長得又厚又大，彼此拐子橫伸你推我擠，像是要搶下太陽這顆籃板球，倒是辛苦了樓下的矮個子們，被火鍋蓋得面有菜色。

我挺擔心底部若再潰爛下去，腐壞會不會追過新生的復元能力？不只這樣，九個嫩苞吸收水分和養分的速度奇快，被切剩只餘三分之一的莖部，現在，就像年老的母親乳房被孩子們爭著吸吮而乾癟，真擔心茂盛只是曇花一現，空歡喜了一場。

加油啊，每天清早都幫它吶喊，加水喔，但是不能澆太多，怕助長潰爛的程度，日照太強時，得趕緊移到蔭涼的地方。

    不久，擔心的事又多了一樁。蝴蝶們喜歡飛來光顧，在葉片上佈下微型的炸彈──卵，一枚一枚色澤鮮黃，尖頭朝上立著。若沒動手清除或不留意漏失掉，隔天就會鑽出翠綠的迷你菜蟲來搶收，再隔幾天會暴肥數倍，把葉面啃噬得坑坑疤疤(當這裡是開心農場嗎，蝴蝶？)。其實葉片的紋路纖細、厚敦敦地滿討喜，只因人們習於認定它是餐桌上的〝食用〞蔬菜，而自動泯除了可供觀賞的美感。

  好友唸起泰戈爾的詩句：每一隻蝴蝶，都是一朵花魂，回來尋她自己。

  對我來說呢，換成〝愛吃菜的魂〞倒是頗貼切的。

    新鮮的高麗菜葉聞起來有股野野的苦漬味，白粉蝶是不是也有一副敏銳的鼻子呢？至少她們絕不會將蛋誤投到一旁樸素的小榕樹葉上頭。

今晨可愛的太陽又燦亮露臉了，微風中，高麗菜苗愈發顯得青春蓬勃，彼此手臂已開始老實不客氣地交互蓋台，畢竟，想要爭鋒，冒出頭是適者生存的不二法門，我的生活裡也因栽種與期待，多出了不少恬淡的妙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