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拜讀過作者廖泊喬醫師的前面兩本書著作:「文豪酒癮診斷書」、「古人解憂療鬱帖」之後,我喜歡的不得了,不斷在自己的幾個讀書會推廣,有幸還辦了幾場講座。
廖醫師是精神科醫師,他的專業結合了興趣和洞見,針對古人的詩詞歌賦文學,與憂鬱、酒癮或精神症狀做了交叉對比與分析;這次則是在他成癮科醫師的專業眼光下,深入成癮物質的研究和闡述,本書讀來順暢、深刻而實用。
一說到毒品,很多人想到的可能是制式的反毒宣導,然而,僅強調毒品之危害有多大,也很難減少毒品的擴大氾濫;更應從認識毒品來著手,這是科學!唯有以科學精確去研究和掌握,反毒成效才會更好。而這樣的認知,所有人也都應該了解和承擔,畢竟所有毒品的危害,最後都會是全體社會一起承受的。
一.成癮物質種類和影視作品
從書的目錄就可以很清楚看出作者的用心,他不僅僅是一網打盡、清楚分析每個成癮物質,更結合跟我們文化息息相關的影視歌唱文學作品來佐證。(不擴及到歐美等其他文化,以避免適法性、民情或接受度等多方面的混淆)
很讚嘆!原來早已有這麼多的華人圈影視作品,從不同的角度在探討成癮物質或毒品,以下限於篇幅只能介紹各種毒品一點點皮毛了!(真的專業啊!),我先把很多人覺得較「親近」的相關電影或電視劇列表如下:
1.酒精:「八尺門的辯護人」
2.菸:「請問,還有哪裡需要加強」、「精準的失控」
3.檳榔:「花甲男孩轉大人」
4.安眠藥:「麻醉風暴」、「惡火追緝」
5.止痛藥:「親愛的房客」、「模仿犯」
6.麻醉藥物:「名偵探柯南」、「名偵探柯南:犯人、犯澤先生」
7.利他能:「小曉」
8.鴉片:「斯卡羅」、「茶金」
9.從強力膠到紅青白:「返校」
10.海洛因:「鬥徒」、「追龍」、「寒單」、「華燈初上」
11.甲基安非他命:「少年也,安啦」、「冰毒」、「血觀音」、「做工的人」
12.K他命:「小美」、「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
13.娛樂性用藥:「千禧曼波」
14.新興毒品:「角頭2:王者再起」、「角頭:浪流連」
15.古柯鹼:「罪後真相」
16.致幻劑、啟靈藥:「周處除三害」
二.從拒毒到識毒,每個人都有責任
毒品自古至今皆有,這些隨時空不斷衍化、進化的成癮物質,作者強調:只有「認識它,解釋它」,才能釜底抽薪去因應和處理;先初步了解成癮的核心:大腦已被成癮物質改變,只會產生不斷的渴求感。
所以,戒癮要單靠意志力根本是緣木求魚,除了藥物的治療,個別與團體治療也要搭配;撇開一般我們所想到的防毒、拒毒、戒毒、緝毒,各種關係的陪伴系統也很重要:社政、觀護、矯正、警政、就業、宗教、家庭、親友、人際、........。
「戒癮是一項看似週而復始,實則會逐漸逼近終點的長期挑戰,若將成癮作為慢性疾病來面對,戒癮不僅關乎個人的恆心與毅力,也端看我們如何運用這些科學知識與相關資源。」(p.329)
三.從腦科學著手
成癮物質是一場入侵人腦的「主控權爭奪戰」,為了要更多的多巴胺興奮,突破血腦障壁,癱瘓大腦額葉的「風紀股長」功能,破壞大腦的恆定,扭曲我們的酬賞系統;長期下來的動態失衡,使大腦在耐受、戒斷與渴求中來回擺盪,整個人不得安寧。
很欣賞作者所形容:成癮物質的影響是「短多長空」(p.342),短暫來說是解藥,長期來說是毒藥。我覺得這點認知很關鍵,必須讓大家一起來深刻體認:吸毒的人並非不知道毒的危害,而是:眼前的苦,我必須先解脫啊!
四.其實我們都在成癮中:生活中的合法物質
作者開頭介紹幾種生活中常見的合法成癮物質,也說明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想藉由某些「物質」來舒壓是人之常情,從便利商店就有賣的:咖啡因,到台灣特有的「工地雞尾酒」:保力達B+維士比,這不但是「藥物」,更含有比啤酒還濃的酒精。
特別需要提醒和注意的是:菸和檳榔。
雖然我國已於1997年通過「菸害防治法」,明白揭示抽煙之危害,但這幾年電子菸興起,更有可能被摻入毒品去魅惑和毒害青少年。所以,2023正式修法列入管制電子菸,不可不慎。
檳榔,曾經深入我們的生活,但2003年世界衛生組織已公告檳榔為第一類致癌物,尤其將檳榔、石灰、荖藤配合混合食用,雖是台灣幾百年來代代相傳的吃法,但危害物質更需要警示;另外,吃檳榔的上癮與戒斷問題也是很麻煩的。
這些物質的共同結論只有一個,作者說的:「需要償還的提神醒腦」(p.41),就看你要用什麼來償還?
五.家裡常備的藥沒什麼?其實也很危險!
家裡常見的安眠藥和止痛藥,看似稀鬆平常,其實也要有正確的認知和使用,否則濫用的結果,也會是毒物,這就是科學。
安眠藥物是管制藥,較早之前用最多的是「巴比妥」,近20年來的安眠藥多為「苯二氮平類藥物」,其具有四大功效:安眠鎮靜、抗焦慮、抗癲癇、放鬆肌肉。
但不當使用安眠藥是很危險的,譬如「FM2」:因為無色無味藥效快又猛烈,常被拿來作為性犯罪工具;「使蒂諾斯」:藥效快,時間短,成癮高,副作用高,會有戒斷反應、成癮性、夢遊。
止痛藥則是家庭常備的成癮物質,即使號稱「不含阿斯匹靈、不傷胃、不含類固醇」的普拿疼,據作者所言:只要吃超過8顆,甚至可能危及生命。另外,戲劇裡也常見錯誤的止痛藥用法,讀者可參考台劇「模仿犯」、「親愛的房客」。
面對止痛藥物或安眠鎮靜藥物,正確的用法是:(p.106)
1.最低有效劑量:需要用的時候就用,並使用最低的有效劑量即可。
2.間斷使用:在能不使用的情況下,可以嘗試問斷使用。
3.逐漸減藥:對於長期使用者,當症狀較為穩定時,可以考慮逐漸減少藥物的劑量。
六.反毒是科學,更是普通常識
關於麻醉藥物的介紹,我喜歡的柯南卡通上場了!柯南如何讓叔叔毛利小五郎每次都能快速睡著呢?書裡說2024年上映的《名偵探柯南:萬聖節的新娘》給了具體線索:麻醉藥物的濫用!
毛利小五郎受傷住院,在病房內大喊疼痛,希望能獲得更強的止痛藥,隨後一位疑惑的護理師說:「奇怪,照理來說藥物應該產生效果了,難道這個人對藥物產生了抗藥性?」這就是官方認證:毛利對麻醉的止痛藥物已出現抗藥性;都是因為柯南。
柯南使用的是相似所謂的「牛奶針」(丙泊酚),結果現在有些青少年,就把它拿來當娛樂性使用,雖然看來只是助眠和放鬆,但真正危險在於不當使用易產生危害生命的意外。
另外像「笑氣」,吸入型麻醉性藥品,也會帶來舒緩和亢奮,目前雖然只是管制藥品,但很容易產生神經損害或心肌梗塞等;還有新型態的「喪屍煙彈」,吸食後會手腳發抖、隨意漫步,更已列為二級毒品,絕對要慎防青少年學子因好奇而使用。
成癮物質永遠都會生出新的變形,唯有正確認知,而且每位國人都有基本常識,才能築起一道道拒毒的防火牆。關於常識,譬如被以為是聰明藥的過動症藥「利他能」,也需一併注意,利他能絕不是「兒童的安非他命」,這就是缺乏常識的結果。
七.從歷史的脈絡中認識毒品:以鴉片為例
「...鴉片從《斯卡羅》時代量最多、最受歡迎的進口貨品,經歷了由連橫[鴉片有益論]引發的臺灣文人版[鴉片戰爭],到了《茶金》的時代,已是鴉片在臺灣最後的末尾時期了。隨著法令更趨嚴格,鴉片,這深刻影響了近代臺灣的物質,終於幾乎消聲滅跡」(p.158)
鴉片與台灣的糾纏已久,它不只是單純醫療用藥或上癮物質,更是經濟、戰爭、政治、人性......的複雜糾纏,歷史快轉便是一個快速縮影,見證毒品之危害久矣!
1.清朝時的開放和濫用,特別是第二次鴉片戰爭後的「天津條約」,台灣隨之開港通商幾十年間,鴉片佔據台灣進口總金額一半以上,使用人口眾多。這個階段的的鴉片使用,可以參考「斯卡羅」台劇。
2.日據時期之初,連橫的「鴉片有益論」掀起爭議浪潮,他的主張基於三個理由:台灣早期瘴癘之地的開闢要藉由使用鴉片防護、他國合法吸食者也很多、適合逐步禁止而非斷然禁絕。
3.日本嚴格禁止本國人吸食,卻讓台灣人使用,這當然就是為了巨大的商業利益,鴉片國辦國營利潤驚人,從此不再需要日本母國補助經費。
4.鴉片從清朝、日據時期到國民政府後的全面禁止,統治者背景是主因,可參考「茶金」台劇;也因為日本政府的不禁止和連橫的主張,引起霧峰林家林獻堂、臺灣民眾黨蔣渭水的大力撻伐,並向國際控訴。
這個脈絡告訴我們:毒品的牽扯力量一直很多,不是我們想像的黑道、法律或公權力問題,利益就是可怕的黑暗力量,如果要全面反毒,這個脈絡的知識很重要,不只是規定或執行問題,很重要的是一般人的正確認知!
八.跟流行、與時俱進的毒品
毒品的流行是與時俱進的,作者提到台灣藥物濫用的流行年表簡述如下:1960年代是強力膠,70年代是速賜康,80年代是紅中、青發、白板,90年代則是海洛因和甲基安非他命。
其中,海洛因和台灣有密切的關係,它是世界村的產物,中南半島金三角是主要生產地,台灣那麼靠近很容易就成為中繼站。
事實上,我國「毒品危害條例」將毒品分為四級,第一級為最嚴重,包括鴉片、海洛因和嗎啡,因為它們具有高度成癮性,凡製造、運輸、販賣、施用、持有、轉讓、種植、引誘或強迫他人施用等,懲戒較為嚴苛。
只是作者也一再強調,懲戒是站在「犯人」的角度去看待,站在醫生的角度去看,他們是「病人」,反毒與戒癮,就是要用一個完整的人去看待,才是解決成癮問題的根本之道。
九.少年吔,不「安」啦!
「毒品使用者是[犯人],但他們也是[病人],被稱為[病患性犯人],而為了加強對成疾病的醫療處理,他們的[入監]處置也與過去不同,早在一九九八年,[除刑不除罪]的觀察勒戒和強制戒治就已經開始推行了。」(p.234)
甲基安非他命帶來的大流行,吸毒人口不斷增加,監獄又人滿為患,我們更要反思:一直以來的反毒和戒癮模式,是否有與時俱進?治標多還是治本多?
2008年我國修法通過「緩起訴附命戒癮治療」,讓願意接受治療的第一、二級毒品使用者,除了能解除原本使用的非法物質外,還能留在社區當中,維持其家庭、職業的社會功能。
並且結合心理治療、藥物治療與尿液毒品檢驗的方式,降低並解除對非法物質的成因與依賴。療程約半年到兩年之間,頻率則為每週到每月一次。根據統計,目前戒癮治療第二級毒品使用佔八成,而甲基安非他命佔最多數,每五個人就有四個。
十.為什麼校園一直宣導「拉K一時,尿布一世」?
K他命對在學學生很有吸引力的原因:1.便宜;2.吸食方便;3.同儕影響,所以K他命已是目前校園內最多人使用的非法物質,但,究竟K他命是什麼?
「K他命是一種麻醉藥物與中樞神經迷幻劑(hallucinogens,或稱致幻劑),其麻醉效果相對較短。靜脈注射後,麻醉效果會在幾秒鐘內出現,持續約五至十分鐘,而幻覺與解離的效果則持續一至兩小時,此外,K他命對感覺、動作協調和判斷力的影響,可能會持續長達二十四小時。」(p.249)
吸食K他命人口眾多,有一個背景因素是:K他命僅列為三級毒品,相對法則太輕!很多人也建議要將它改列為二級以上才要負刑責。但作者也提醒,戒癮的角度要有更開闊的角度去看,譬如教育上「維護少年健全成長權」觀點就很重要:
「從教育的角度來看,某些偏差行為可能是青少年在社會化過程中對不友善環境的防禦或攻擊反應,因此[維護少年健全成長權]可能更為重要,進行輔導比定罪更具意義。如果施用者面臨刑責並留下案底,這將對未成熟的青少年造成長期影響,像是被貼上[有案在身]、[更生人]等標籤,因而難以申請良民證等,讓他們在未來的求職和社會融入中面臨困難。」(p.255)
為什麼叫「拉K一時,尿布一世」?吸食K他命會從人體泌尿系統排出,但它會使膀胱的表皮細胞發炎,導致膀胱纖維化,減少彈性的膀胱無法正常收縮,容量減少難以儲存尿液,進而引發頻尿、排尿困難和憋不住尿,導致排尿疼痛和出血,稱之為「K他命膀胱炎」,包尿布是不得已。
拉K的生理影響還有:出現聽幻覺和視幻覺,五感刺激和感覺變得不一樣,產生所謂的解離感,覺得自己脫離現實世界,靈魂似乎離開身體,感覺到失重的狀態、四肢輕盈、空中漂浮、墜入隧道或洞穴,這種體驗會被稱為「K洞」、「K世界」。如果沒有治療、戒斷,更嚴重就是:影響腎臟導致水腎、腎臟病或腎衰竭。
拉K還有附帶的影響:強烈的興奮感,動作變得誇張,說話變得大聲,性慾和興奮感更強烈,立刻融入他人,警覺性、判斷力滑落,言語不清,視力模糊,更嚴重:體溫升高、心跳加速、頭暈、頭痛、噁心、嘔吐、肌肉僵硬和痙攣、無法行走、刺激鼻腔和呼吸道導致眼淚鼻涕唾液和氣管分泌物增加、呼吸道不順暢,甚至會有生命危險。
若長期拉K的影響還有:影響智力、記憶力、專注力和情緒波動,伴隨精神問題也不少,憂鬱、焦躁、易怒、恐慌,甚至是自殺念頭。
十一.不斷推陳出新的毒品告訴了我們什麼?
作者在後面幾個篇章,介紹了很多種新型態的毒品,所謂「混了又混」的成癮物質,到底它們的「供需」何來?毒品的供給推陳出新表示需求一直增加?
譬如作者所說的「娛樂性用藥」,又稱為俱樂部藥物或派對藥物,服用的目的就是為了娛樂,帶來愉悅、減輕壓力、拋開煩惱,所以它不是指單一藥物,最有名的就是搖頭丸。
為什麼要搖頭?舒壓啊!搖頭丸是一種中樞神經興奮劑,類似於甲基安非他命的衍生物,另外的娛樂性用藥還有:搖腳丸、天使塵,這三者其實都是二級毒品。
還有作者所歸類的「新興毒品」,泛指新流行的非法物質,目前尚未被判定列管的成癮物質。台灣較早前流行的是「毒咖啡包」和「喪屍煙彈」,近十年內的新興毒品有兩種:合成卡西酮類藥物和合成大麻。
甚至包含最早期可口可樂好喝的原因:古柯鹼,或是神秘宗教、原始部落或搖滾樂手會使用的致幻劑、啟靈藥、大麻;自古以來人類都在追求這種「通往異世界的門扉」、「多重宇宙」,想要的當然不單只是「茫」!喝酒還不夠茫啊!
吸毒當然猛,可以立即放空、放縱,我覺得背後更多是逃避、揮霍,當生命境界來到了虛無,沒有目標,缺乏樂趣,連接變少,愛的元素被負面情緒淹沒,人清醒而理智地活著,其實只剩痛苦!
這也是我讀完整本書的心得:生活要有目標,關係要有付出,愛的連結要緊密,信念信仰要堅定,活著的每一刻,都是值得的;吸毒就是慢性自殺的逃避,逃避真的很容易。
理想的拒毒之道,我覺得最基本的,也是最刻不容緩的:建構一套個人完整的「健康+家庭+人際+興趣+信仰的多元支持系統」,讓自己與這個世界有多重的連結,勇於面對,不懸繫一線的脆弱;脆弱,就是逃避與吸毒的溫床。
#這21堂課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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