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試多元化故事題材，是創作過程中的一種樂趣與挑戰…》

那一夜，她很認真地問他：「你真的那麼忙嗎？」

他不置可否的吻了她，那雙一如往昔溫暖而溫柔的手，輕輕撫摸著曾
經教她心碎的記憶…他有點喘息的聲音，似乎意味著勝利者還是他。

「你還沒有回答我…」女孩真的無法再撐下去，每一次的相聚都以此
種方式收拾殘局，她真的很不喜歡。

「你還在乎我的感覺嗎？」她輕輕推開了面頰泛紅的男人，看到他宛
如從高山搭溜滑梯下來的表情，雖然有點於心不忍，但是眼前這位男
人真正在乎過她嗎？

「傻女孩，妳怎麼老是提起這樣的問題呢？我不是以行動證明了
嗎？」看樣子男人還適硬坳的成分居多，她真的不喜歡這樣顧左右而
言它的回答。

那一夜，第一次拒絕他送她回家。

走在校園小徑的感覺有點悲哀，杜鵑花以迎春的姿態孜意盛開，而花
團錦簇粉紅色的花瓣，在暖色燈光下搖曳著，好像純真的秀出生命之
火花，燦爛而妖野的畫面，簡直極其美艷而又有點沉默的味道。

遠處河海交接處閃爍不停的燈塔，此刻卻被濃霧包圍著，然而盡職的
燈光，仍然奮力把光束灑向大海，卻不也經意同時照射著她那份孤寂
的心靈。

「也許早春的夜晚，想必不應該這麼沁涼吧？」此刻心裡充滿矛盾與
掙扎，卻也伴著捨不得丟棄的感情，讓她想起一刻之前，那男人奇怪
的容顏，彷彿很熟悉又極度陌生，於是不禁想著：是不是又會成為另
一段無法甦醒的戀情呢？

她真的不清楚究竟會變成怎麼樣？但是在月光下踽踽獨行，卻覺得無
助極了。

那樣無助又孤單的心情，使她憶起當年母親往生時刻，兄弟姊妹圍在
媽媽遺體旁，強忍著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真心為母親助唸《南無阿
彌陀佛》佛號，祈禱佛陀之慈悲，能夠接引母親前往西方極樂世界…

那時候真的感到很無助，雖然法師闡述生命無常的本質，可是親人生
離死別的情境，卻讓家人很難在短時間內，把悲傷全然的排除。

其實沉浸於無助、哀傷和難過的日子，真的很難挨，甚至一直到負笈
北上之際，每每想到長輩已經仙逝的情景，總會教她心酸不已。

可是今夜讓她心酸的人，卻是剛剛才離開的那個男人，她真的想不
透：為何自己會陷入扮演第三者的地步？雖然短暫激情，總是來得那
麼自然，可是內心的激盪，老是讓她覺得沒有一點點安全感，說實在，
她一點都不喜歡老是躲在暗處的感覺…

「不喜歡又能奈何？」她曾經問了自己千百次，雖然也下定決心要斬
斷這段《說也說不清》的戀情，然而脆弱的決心，在每一次與他相見
時，總被迷茫而奇怪的心思所打敗，於是一次又一次的激情，老是換
得綿延不絕的失望與悲傷。

「我不喜歡看到他，在每次在激情過後離去的背影…」在日記裡她無
奈地寫下癡傻的心情。

其實她也曾經告訴自己無數次：只要在乎相聚的時刻是否快樂，何必
計較名分與別人竊竊私語的評價呢？

然而今夜突然發現，以往迷戀的感覺似乎已經不再，到底這是什麼原
因呢？難道是不確定感，困擾著不算穩定的感情？還是心裡面潛意識
與罪惡感作祟？抑或對於這段感情已經覺得厭倦？

當年她不自覺走入他們的世界時，男人曾告訴她：「我不會把我們的
感情界定為外遇，因為妳不是我的情婦，而是我的寶貝情人呢！」

那時候她對於《情婦與情人》之間，已經失去分辨究竟有何不同的能
力，甚至也很浪漫的自我催眠，認為這一段感情，是舉世無雙而有特
別意義的…

如今，怎麼有一種強烈厭惡《當別人情婦》的感覺？當時那一份癡傻
的浪漫情懷，究竟跑到哪裡去了？為什麼今夜有勇氣拒絕他的溫存？
而今而後到底要怎麼走？

在夜色中思索自己的感情之際，驀然發現小徑旁一棵杜鵑，殘破的花
瓣，在其它夥伴爭奇鬥艷中，顯得格外凸兀。

「是誰打落美麗的花朵呢？是無情春雨還是北風所摧殘？抑或過往
頑童攀折，而遭致此種落寞情境？」她雖然不願揣摩黛玉葬花的心
思，不過卻對早春的杜鵑與落花，卻突然興起了憐憫之心。

女孩在思索之餘，不禁打了寒顫，遙望大河入海口那盞燈光，頓時覺
得忽明忽滅的燈塔，似乎傳遞著某種訊息，隨著輕淡而迷濛的霧氣，
一直鑽入徬徨者之內心。

於是在剎那之間，她感受到淡水河西流入海，具有一種《無怨無悔》
的執著和美麗，更覺得大河對岸觀音山的慈顏，莊嚴得令人感動。

於是女孩豁然開朗地下定決心：不管他如何看待這一段感情，她將會
有完全自主的抉擇，尤其要很有尊嚴的為自己而活，不再期望那份宛
如《等待果陀》一般的感情。

終於她很有自信，而且堅定的自我期許，從此時此刻起，要把自信與
笑容，常留在淡淡夜色籠罩的臉龐，因為從月暈圍繞著黛安娜的夜空
可以知道，明天將會是一片晴朗，而且是嶄新而令人愉快一天呀！

(臺灣時報副刊99.03.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