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半世紀以前，在幾公里以外的村子裡，有一片竹子林，成千上萬的
白鷺鷥以此為家。牠們養精蓄銳一整晚之後，趁著朝陽乍現的那一刻，紛
紛睜開眼睛迎向陽光，並且舒展潔白的翅膀、輕輕活動筋骨，準備開始繁
忙而嶄新的一天。

   群聚於竹林的白鷺鷥「嘎……嘎……嘎」的叫聲實在高亢，而且極其喧
囂和吵雜之至，也許那些喧囂叫聲，就是牠們藉以聯繫的方式，所以彷彿
像似一群人在會議場合中，爭先恐後競相發言而吵成一團那般熱鬧。

   由於竹林裡有很多白鷺鷥築巢，所以從遠處眺望整座林子外貌的樣子，
那竹林像似綻放點點白色的花朵，把翠綠色的竹林點綴得浪漫極了！

   因此當白鷺鷥開始進進出出鳥巢之際，我們似乎看到許多白色花朵，紛
紛從竹林裡飛翔起來，如果不要聽牠們聒噪的叫聲而光看畫面的話，總覺
得當下宛如似一片會浮動的花海，就在眼前優雅而緩慢的滑過，不禁覺得
像似在童話故事裡的境界那般神奇。

   然而如此美妙景致卻有意想不到的變化，有一位獵人手持獵槍在白鷺鷥
飛翔路線下面等候，俟白鷺鷥無憂無慮飛過來之際，乃舉起獵槍「砰」一
聲射向鳥兒，但見毫無防備的白鷺鷥應聲中彈而掉落下來。

   這樣的情形讓人來不及反應之餘，只看到一朵沾染紅色鮮血的花朵，突
然凋零而飄落在水田裡，看來獵人的槍法蠻厲害，所以精準的打到一隻白
鷺鷥。

   此刻佇立在不遠處的獵人兒子，看到垂死白鷺鷥最後掙扎的模樣，心中
覺得緊緊揪結在一起那樣難過；對照獵人興高采烈的樣子，顯然是莫大的
諷刺和充滿詭譎之氣氛。

   過了幾十年之後，竹子林的「白鷺鷥厝」附近地貌已經改變許多，商人
紛紛提出繁榮都市計畫的建案，所以周遭已經成為水泥叢林，而且逐漸喧
嘩、熱鬧不已的新興城市，後來只剩下那一塊尚未開發的空地，孤零零的
被高樓大廈圍繞。

   那一大片空地免強可以看到城市邊緣的天際線，因此很像童話故事所敘
述的孤島那般寂寞。

   「這塊空地為何沒有建築物呢？」人們總是不解的提出疑問。後來答案
揭曉，原來是獵人的兒子在事業有成之後，特地花錢把空地買下來，然後
有計畫種植許多枝椏繁茂的樹木，於是這一片空地終於變成一處茂密而整
潔的樹林，同時也成為都市裡面一個會呼吸的肺那般，把都市叢林嚴肅而
冷漠的線條軟化，讓人們降低不少備感壓迫而不舒服的感覺。

   這一片獵人兒子所刻意保留的森林，面積和一般社區公園綠地差不多，
它所綻放出來的新鮮綠意，吸引許多野鳥飛來築巢，似乎呈現顏元叔老師
所寫「夏樹是鳥兒的家」那篇散文的境界；當然這一片森林綠地，也是人
們喜歡前來休閒與發呆的好地方。

   春天即將結束的一天傍晚，獵人兒子推著一部輪椅過來，上面坐著上了
年紀的老獵人，從外表已經看不出來曾經是擁有好槍法的神射手，反而讓
人感覺到是一個眼神呆滯的平凡老人。

   獵人兒子站在森林綠地不遠處，低頭告訴父親說，那個地方原本是一片
竹林，而且曾經有成千上萬的白鷺鷥在那兒生活。他又說，白鷺鷥隨意飛
翔的樣子很像似一幅畫，那是一幅令人覺得賞心悅目的風景畫，而其內容
則是一大片會浮動、飛翔的花朵喔！

   老獵人看著蓊鬱而蒼翠的樹林，當下彷彿想到了甚麼事情的樣子，使得
原本不太有表情的臉龐，好像很細微的抽動了幾下，眼神也跟著日落西山
的夕陽而更為黯淡許多……。

(金門日報副刊109.08.12副刊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