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近認識的幾位朋友紛紛欲言又止地問我︰「希勿介意﹐萬一令堂的癌細胞蔓延迅速﹐病情惡化﹐你們家人可曾想到為令堂事先準備好身後事﹖」我哪會介意﹖以前的人忌諱生前談論死後安葬事宜﹐現在的人連遺囑﹑墓地都先預備好﹐畢竟時代不同了。這讓我憶及兩年前曾在〈世界部落格〉放了篇《 身後事》一文﹐如今承蒙她們關懷﹐現將其增添了照片轉貼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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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於電話中告訴我：「墓園來信訊問﹐墓地已買好多年﹐是否要去選個墓碑等﹖」孩子們皆願陪她去﹐可她堅持要等我來。飛抵多城﹐除了照顧開刀住院的父親﹐就是陪同母親步入「松崗墓園」﹐提前準備好身後事。

松崗墓園入口處

第一次踏入墓園時的情景﹐仍歷歷在目。那時我還住在多城﹐尚未搬去美國﹐沒想到時光飛逝﹐如今﹐再次踏入已是十二年後。那次﹐陪著母親﹐在蕭瑟的秋風中﹐踩著落葉﹐向一塊塊墓地看去﹐心中不無感慨︰墓中人生前的愛﹑恨﹑情﹑仇﹐現皆已凝成一方方的沉寂。

凝成一方方沉寂的墓園

我實在無法面對——人死後得歸於塵土﹐長眠地下的事實﹐尤其那人是我親愛的雙親。當時滿心愴然﹐心中的沉鬱如同陰霾的天﹐烏雲密佈﹐擔心一個按捺不住﹐我那張臉﹐就會似雨狂如注的天。看母親的神色﹐迷離中掩不住淒惶。她的心境應不比我好﹐我不能洩出心底的難受﹐增添她的哀傷。強忍著﹐直到選好墓地﹐送她返回公寓。回到家後﹐才放任自己﹐痛哭一場。

一別十二年﹐一眼望去﹐「松崗墓園」靜寂依舊﹐可是園裡的松樹已挺拔入天﹐墓地裡豎起的石碑也多了許多。銷售員領著我們看樣品並一一解說﹐大理石的墓碑有三種顏色——淺灰﹑黑灰與赭紅﹐形狀有豎立的長方﹑打橫的短方等。銷售員建議我們選購價錢合宜﹐且較喜氣點兒的赭紅色豎立型石碑﹐母親欣然接受。她還挑好一邊頂端刻上朵玫瑰﹐另一邊則是她喜愛的竹子圖案。接著﹐再選棺木及套棺的基座。銷售員建議我們現在預先買好葬禮儀式﹐如移靈﹑化妝﹑防腐處理﹑靈堂租用及佈置‥‥﹐先辦妥一切﹐無需臨時來煩惱。這正合母親心意﹐她為人處事一向為他人設想周到﹐從不願給人添麻煩。為自己人生的最後一件事﹐更是不想留下未辦﹐屆時讓子女們來操心。

挺拔入天的松樹

墓碑樣品

母親怕我受不了親眼目睹過世後裝載她的棺木﹐而我也怕她想著自己有朝一日躺在裡面的黑暗孤寂﹐於是兩個人都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好像替別人在挑選墓碑﹑棺木﹑儀式等﹐我那份冷靜實出乎自己的意料﹐與十二年前激動的情緒相比﹐彷彿判若兩人。不禁訝異——是歲月的冶煉堅強了自己﹖還是宗教的薰陶讓我看淡了生死﹖

棺木樣品

展示廳

待所有手續辦好﹐步出辦公室﹐迎面而來的是墓園雪地上反射出的清冷耀眼的陽光。我攙扶住因懼光而瞇起眼的母親﹐本想陪同她到十二年前選好的墓地上看看﹐但擔心母親走在光滑的冰上﹐一不小心摔倒就作罷。

心想第一次來「松崗墓園」選墓地是落葉繽紛的秋天﹐這次選墓碑是冰雪封凍的冬天﹐第三次會是什麼時候﹖如我的祈求能上達天聽﹐多麼希望這一天永不到來。哎﹗其實明知道人有生必有死﹐既然終會有那麼一天﹐那就於春天來吧﹗讓那天有和煦的陽光﹑嬌艷的百花﹑如茵的綠草﹑挺立的松樹‥‥滋潤﹑妝點﹑陪伴我至愛的雙親。

墓園最後一瞥

從墓園回來﹐心情一直抑鬱著。當聽見母親慨嘆與我們的相聚是︰「見一次﹐就少一次了。」這話如當頭棒喝﹐震醒了我。我何苦鎮日陷在她身後事的悲情裡﹖於事毫無助益﹐怎不在她生前好好把握當下﹖與她多聚聚﹐滿足她衷心所期待的——能「常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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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誰知想於她生前好好把握的當下﹐於今﹐竟是來日無多﹖﹗

    
         (照片攝於 12/17/2011) 

電小二 等級：8 留言｜加入好友 2012/01/10 14:36  刪除 ｜回覆 Dear 雲霞(theresajaw)： 特前來恭喜您所發表「身後事」一文，已經於2012/01/09登上聯合新聞網首頁，生活天氣｜貼心下午茶，歡迎有空前往觀看。^_^ 電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