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確認自己遭遇詐騙之後,我沒有立刻離開。
這個決定,並非出於留戀,而是當時我能想到最理性的理由——
留下來,讓執法單位有機會追蹤對方的行為與路徑。
於是,我清醒地留下來。
那一段時間,一共 39 天。
在這 39 天裡,我沒有再投入任何金錢。
我做的只有一件事:拖延時間。
起初,這並不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反制。
我只是希望,透過持續對話,
讓對方留下足夠的痕跡,
讓 FBI 或相關單位,有機會看清整條鏈路。
我假裝身體極度虛弱, 說自己需要去打點滴, 只為爭取時間。
我開始意識到——
事情的樣貌,和我原先想像的「一個騙子」完全不同。
首先出現的,是「第二個人」。
他否認第一個角色曾經說過的一切,
否認那些用來換取我同理心的背景故事,
彷彿前一個人從未存在。
那一刻我才明白:
那些感性、那些創傷故事,
並不是某個人的人生經驗,
而是系統為了建立信任,
隨時可以替換的腳本。
接著,是情緒的升級。
當我開始延遲回應、已讀不回,
對方出現強烈暴怒,
指責我「把他說的話當放屁」,
控訴我「已讀不回是不禮貌」。
這並非單純的情緒反應,
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壓力測試——
測試控制是否仍然有效,
測試我是否仍然會被推著前進。
在金錢層面,我同樣選擇拖延。
騙子逼我借錢時, 我編了個故事,告訴他教堂裡的一對老夫妻會借錢給我, 但是錢放在共同基金裡, 由於手續比較慢,取款需要時間。
這不是即興應對,
而是一種直覺性的防守——
我用制度本身的節奏,
為自己換取時間。
他急,我慢。
他催,我拖。
就在這樣的拉鋸之中,
我逐漸看清了一件事:
我面對的,早已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個可以不斷重組、分工、接力運作的系統。
而當我終於意識到這一點,
我也同時意識到另一個殘酷的現實——
破解這個系統,極其困難。
它不依賴單一個體,
不需要你完全相信,
只需要你「不要離開」。
它消耗的不是金錢而已,
而是時間、注意力、情感與自責。
也正因為我在那 39 天裡清醒地留下來,
我才能為後來的讀者,
留下這一份不是推測、而是親眼所見的結構紀錄。
不是為了重複傷痛,
而是為了讓更多人明白一件事:
當你以為你在與一個人周旋, 你其實正在一個高度工程化的系統裡。
而離開,
不是放棄,
不是失敗,
而是——
讓這個系統,第一次失去作用的行為。 English version: 英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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