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里斯昂王國曆146年3月20日
日出。
三人跑過一大片叢林,直至曙光乍現,這才稍微放鬆下來。天亮之前,拉佩特提議趁夜多趕些路,一方面離烈火燃燒的村子遠一點、另一方面則是不清楚泉山究竟多深,既然是來救人的,晚一分就少一份把握。
撒恩微微拖著腳步回頭瞧去,後頭除了陽光透入的林道,並無異狀。
奧朵兒的步伐可沉了,女孩想再休息一下,卻換來男人鐵青臉色,只好收起玩笑之意繼續趕路。三人繼續往前,不想林道盡頭竟是百花齊放的草地,綠油油的延伸甚廣,還有多種花蕊點綴其中,順著徐風拂面,三人倏感平靜。
奧朵兒眼尖望見草地不遠處有面池子,歡喜大叫:
「哇!太好了!可以洗個澡了啦!」
撒恩與拉佩特見奧朵兒邊驚叫邊蹦跳地跑向池子,緩步跟上。兩人環視草地,這股自然清香實在與前一晚的生死之戰無法銜接。
撒恩不禁驚嘆:
「沒想到泉山內竟有這般美景,『真實之山』果然名實相符。」
「『真實之山』?」
「那天離開達卡村時,村長這麼同我說的。」
兩人走近池邊,奧朵兒已放下弓箭也脫掉鞋子,顯然沒意識到旁邊還有兩個男人瞪大了眼在看。
「朵兒,妳就這樣要跳下去洗了?」撒恩趕緊提醒奧朵兒。
奧朵兒這才發現那邊的兩個男人滿是傻眼,實在亂尷尬的:
「啊、啊啊啊!你們去旁邊等啦!不要看我洗澡!」
拉佩特啐了一聲,逕自走到池邊岩石後坐下,拿出傷藥敷身上的傷口;他對小女生沒半點興趣,何況身體都沒發育,那般乾癟哪叫女人?
撒恩悄悄對奧朵兒說:
「朵兒,妳別看拉佩特那樣,其實他很怕女人受傷,妳看經過昨晚那麼激烈的戰鬥,妳幾乎沒什麼傷,他可傷痕累累的,他只是嘴巴不說,女人沒事就好。」
奧朵兒低頭看看身體,的確只有兩、三處衣服扯破以及幾塊瘀傷,拉佩特縱使有鎧甲保護,四肢卻仍傷口遍佈,可見昨晚那一戰真是從鬼門關前爬出來;她見撒恩也一身傷,頓時滿心愧咎。
「帥哥,你、你也傷口一堆耶。」
「我?」撒恩微笑:「這沒什麼啦,傷藥敷上就好了!妳要不要過去跟拉佩特道聲謝啊?」
奧朵兒看拉佩特緩緩擦藥的模樣依稀流露一份孤獨,於是過去輕聲問道:
「酷哥……傷口很痛嗎?」
拉佩特沒有回答。
「哎呀、酷哥!你說話嘛,你不說話是很酷啦,可是不說有誰會知道你什麼感覺?」
拉佩特一雙虎眼瞪向奧朵兒:
「以後想自殺的事不用找我。」
「啊、這個……我、我……」女孩兒嚇了一跳、呆住了:「對不起,酷哥,我也沒想到……」
「我有名字,不准亂叫!」拉佩特興起怒氣。
「呃、對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奧朵兒小心翼翼:「嗯……拉佩特?對吧?你傷口很痛嗎?」
「有事快說,別問無聊問題。」
「對、對不起啦!」奧朵兒輕咬下唇,又急又惱:「不要生我的氣嘛!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如果早就知道誰會自己回來送給狼人吃啊?我真的很幸運有遇到你們,看你們受了那麼多傷,我真的很內疚嘛!」
拉佩特按住脾氣,不語。
「你說句話嘛!」
「妳不是要洗澡?再不洗,我們要趕路了。」拉佩特撇過頭去。
奧朵兒聞言喜道:
「對哦!酷……拉佩特,你沒生氣了對不對?嘻嘻……」
「走開!」拉佩特頭撇得更遠了。
「好啦、好啦!嘻嘻……」
奧朵兒回到撒恩身邊,笑言:
「帥哥,他沒事啦!你們這對朋友真的很奇怪,關心對方還要透過別人?本小姐現在要去洗個天然的澡了,你到酷哥那裡去,不可以偷看哦!」
撒恩走到拉佩特身邊坐下,笑問:
「怎麼?她跟你說了什麼?」
「你問這個做什麼?」拉佩特眼神帶火。
撒恩發現拉佩特難得露出不好意思,對一個長年征戰的大男人,這種小女孩或許稱不上什麼美女,卻很知道該怎樣讓鋼鐵之心軟化下來。
「哇呀!!」突然傳來奧朵兒的尖叫。
「朵兒!沒事吧?」撒恩差點衝過去了。
「哇、水好冰!太棒了啦!我可以洗很久很久哦!」
看來奧朵兒不會有事,撒恩拿起傷藥跟著敷傷口。他倆參與過多少戰役,少有傷痕滿身的狀況,一方面是所遇敵人通常用不著將軍率先衝鋒、另一方面則為王室規矩,將軍殿後乃是鎮守軍氣的必然。
拉佩特擦完藥,往後一躺:
「費里昂,我小寐一會,都準備好要離開再叫我。」
撒恩應了聲,拉佩特靠在岩石上緩緩睡去。撒恩同樣靠上岩石,望那藍天白雲、嗅這花草芬芳,奧朵兒玩笑般的嗓音彷彿隔著一個世紀,霎時這個空間裡沒有壓力、也沒有令人心煩的事。
撒恩依稀窺見天空出現了菲絲莉娜的窈窕身影,他想,是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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