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奇幻小說:《天堂旅館》2
【第一章】初到琉森湖
1
一輛深藍色的休旅車在琉森湖畔徐徐停下,陽光在車窗玻璃投下細碎的光影。林曉陽推開車門,一腳踏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鞋底輕輕踩過幾片枯黃的樹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環顧四周,湖水波光粼粼,倒映著遠方連綿的雪山與湖邊錯落有致的彩色木屋。幾隻天鵝悠然地滑過水面,白羽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湖邊的長椅上,有人捧著一本厚重的書細細閱讀,也有遊人相依偎著欣賞湖光山色。
林曉陽走到佈告欄前,目光掃過上面五花八門的廣告,直到一張淡黃色的紙條吸引了他的注意——「天堂旅館,接待藝術工作者的自助旅館,環境清幽,收費合理,一週二十瑞士法郎…」
他低聲讀了出來,嘴角微微揚起:「一週才二十法郎?比住汽車旅館划算多了……」
他伸手撕下一截電話紙條,指尖無意間碰到旁邊另一張廣告紙的邊緣,讓它輕輕晃動了一下。他盯著紙條看了幾秒,確定地址後,便轉身回到車上。
休旅車沿著環湖公路前行,兩側的丹楓宛如燃燒的火焰,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樹影間,長方形的花圃綻放著各色花卉,紅的、黃的、紫的交錯成畫。
路旁的行人悠閒地散步,有的並肩而行,低聲交談;有的牽著愛犬,在湖畔的步道上漫步。騎自行車的青年男女穿梭其中,銀色車鈴聲此起彼落。
在一處綠蔭下,一家人圍坐在野餐墊上,父母正切著乳酪和法式麵包,小孩在旁邊追逐著一隻毛茸茸的金色小狗,笑聲清脆如銀鈴。一旁的吊床上,一位銀髮老人半眯著眼,搖晃著藤編吊床,享受湖畔的微風與午後的靜謐。
2
林曉陽駕車沿著環湖公路緩緩駛過,遠處的琉森湖波光粼粼,陽光在湖面上躍動,宛如灑滿金屑的絲綢。高聳的桃花心木在湖畔林立,枝葉交錯間投下斑駁的陰影,沿著一條不起眼的岔路,他順著路標指引拐入一條下坡小道。
道路兩旁是成片的老樹,樹幹粗壯如同歷史的見證者,樹齡恐怕已有兩百年以上。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落在車身上,形成明暗交錯的光影斑點。
「這裡……」他放慢車速,低聲自言自語:「應該就是當年貴族的莊園吧?」
隨著車子滑行至湖畔,左側出現了一座木質小碼頭,三四艘小遊艇靜靜泊靠,白色的帆隨風輕輕搖晃。右側,一座古堡式的旅館隱匿在林蔭深處,紅色磚牆爬滿了翠綠藤蔓,幾扇哥特式尖拱窗倒映著湖光山色,顯得古典而神秘。
林曉陽將車停在旅館門前的小型停車場,熄火後,他推開車門,踩在碎石鋪就的小路上,發出細碎的哢嚓聲。他繞到副駕駛座,取下行李箱,緩步走向旅館入口。
一座雕刻華麗的鐵藝拱門迎接著來訪者,門內是一座色彩繽紛的花園,紫羅蘭、玫瑰、薰衣草交錯盛開,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園中分佈著十幾座大理石雕像,每一尊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宛如是時間凝固的藝術。
他加快腳步,走過花園的小徑,推開厚重的桃花心木大門,踏入旅館挑高的大廳。
大廳的右側是前臺,左側是開放式咖啡座,落地窗外正對著湖面,可以俯瞰大半個琉森湖。此刻,咖啡座只有兩三個白人旅客閒聊,低沉的交談聲混雜著咖啡機緩緩萃取的嗡鳴。
前臺是一張厚重的桃花心木櫃檯,色澤溫潤,邊角透著歲月的打磨痕跡。站在櫃檯後的是一位滿頭銀髮的老者,戴著一副金邊眼鏡,正在翻閱一本封面泛黃的書。
林曉陽走上前,放下行李,清了清喉嚨:「Ich möchte ein Zimmer mieten.」(我想租一個房間。)
老者抬起頭,微微一笑,合上書本,取出一張登記表推到林曉陽面前:「Bitte füllen Sie das Formular aus.」(請填寫這張表格。)
林曉陽從上衣口袋掏出一支鋼筆,俯身在櫃檯上快速填寫姓名、護照號碼、入住天數等資訊。完成後,他將表格遞還給老者。
老者接過表格,看了看後,點頭示意,隨即從抽屜裡取出一把古銅色的鑰匙,遞給林曉陽:「Das ist Ihr Zimmerschlüssel, Zimmer 504.」(這是您的房間鑰匙,504號房。)
「Danke.」(謝謝) 林曉陽微微一笑,接過鑰匙,提起行李朝樓梯走去。
旅館的迴旋樓梯呈現精美的歐式設計,雕花扶手泛著溫潤的木質光澤,每走一步,腳下的紅色地毯都發出輕微的回彈聲。
當他來到五樓,找到504號房時,天色已微微泛黃。他插入鑰匙,輕輕一轉,門鎖應聲打開。房門推開的瞬間,屋內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柔和的暖黃色光線灑滿整個房間。
隨即,一陣悠揚的小提琴樂聲緩緩流瀉而出,旋律婉轉,熟悉的音符輕輕撥動著心弦——是莫札特的小提琴協奏曲。那一刻,他彷彿置身於十八世紀的維也納音樂沙龍。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走進房間。房間寬敞而典雅,牆上掛著一幅大型油畫。畫中是一場露天音樂會,三四位盛裝的貴族仕女端坐在木椅上,身旁圍繞著幾位西裝筆挺的紳士,而樂團則由六七位穿著燕尾服的樂手組成,背景是噴泉與廣場上的露天音樂台。
林曉陽走近,視線落在畫作右下角的落款,目光微微一凝——「黃立華。」他皺起眉,喃喃道:「這個名字……華人?」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透過淺咖色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旅館中庭。整個建築呈回字形,中間的廣場由紅色地磚鋪成,中央佇立著一座露天音樂台,旁邊正是噴泉,清澈的水柱在夕陽映照下閃爍著淡金色光暈。
一樓是長長的迴廊,花圃環繞著廣場,翠綠的藤蔓沿著回廊扶搖而上,與窗前的景色完美融合。
林曉陽倚在窗邊,目光落在湖面上,遠處的琉森湖被薄霧輕輕籠罩,宛如夢境。
他低聲說道:「這裡的確是適合寫作的地方。」
說完,他在窗邊的太師椅上緩緩坐下,靠著椅背,目光隨著湖水的波動而逐漸放空。
空氣中彌漫著一絲淡淡的百合花香。
書房角落,一架黑色三角鋼琴靜靜佇立,琴架上的花瓶裡,剛換上的百合花正開得鮮豔。旅館的音樂依舊輕柔地流淌著。
林曉陽閉上眼,短暫沉入回憶之中……在林曉陽家的後院,曉陽和女友謝慧君起了爭執。
謝慧君情緒激動說:「天地良心,我爸媽從來沒嫌你家境不好,要你去接我爸的事業,又沒要你入贅我家,你何必老往壞處想呢?」
林曉陽表情不悅說:「我不喜歡任何人來安排我的生活,如果當初知道妳是個千金小姐,我寧可識趣地離開。」
謝慧君生氣說:「你這人真是不可理喻耶!難不成我會害你嗎?我家就我和妹妹,我爸
希望將來的女婿能接手他的事業,這也是人之常情嘛!」
林曉陽拗起脾氣說:「反正,我不喜歡這種附帶條件的婚姻。」
謝慧君說:「為什麼你變得這麼任性,這麼難溝通?好吧!我去歐洲散散心,等你想清楚了,寫E-mail告訴我。」
謝慧君抓起皮包,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林曉陽拉回視線,取出筆電,點開螢幕,望著螢幕自言自語說:「慧君,妳人究竟在哪裡?」
3
林曉陽騎著自行車,腰包裡裝著手機和數位相機,沿著環湖公路旁的自行車道緩緩前行。湖面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粼粼波光,偶爾有天鵝悠閒地滑過,留下一道道漣漪。道路兩旁的梧桐樹投下斑駁的樹影,空氣裡彌漫著清新的湖水氣息。
他騎到一處碼頭邊停下,那裡停泊著幾艘優雅的白色遊艇,桅杆上飄揚著瑞士和法國的小國旗。再往後,是一排雄偉的旅館建築,古典的歐式立面上裝飾著雕花陽臺和青銅壁燈,透著歲月的沉靜。
碼頭中央,一個金髮青年站在一張黑色琴箱旁,拉著一首悠揚的小提琴曲。樂聲如同湖面微風般輕盈,吸引了十幾名遊客駐足聆聽。年輕人的琴音流暢,帶著淡淡的憂鬱,讓人不自覺沉浸其中。旋律結束,圍觀的遊客紛紛往他腳邊的帽子裡投下小額紙鈔。林曉陽也取出一張一歐元紙鈔,放進帽子。
正當他轉身欲離開,那名青年卻突然用帶著法國口音的法語叫住了他。
「Monsieur, attendez-moi un instant.」(先生,請等我一下。)
林曉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頭,指了指自己:「Vous me parlez ? Puis-je vous aider ?」(你在跟我說話?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青年收起小提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眼神帶著某種刻意的試探。
「Oui. Quelquun ma demandé de vous attendre ici.」(是的,有人讓我在這裡等你。)
林曉陽皺起眉,心生警覺:「Qui vous a demandé de mattendre ?」(誰讓你等我?)
青年聳了聳肩,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Je ne le connais pas, mais il a dit : Cet homme sera votre patron à lavenir.」(我不認識他,但他說:‘這個人將來會成為你的老闆。’)
林曉陽微微一怔,心裡警鈴大作。
「Puis-je savoir votre nom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金髮青年伸出手,眼裡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Je mappelle Wilson, monsieur. Je viens du sud de la France, de la Côte dAzur. Y êtes-vous déjà allé ?」(我叫威爾森,先生。我來自法國南部的蔚藍海岸。你去過那裡嗎?)
林曉陽握住他的手,露出一抹禮貌的微笑。
「Oui, jy suis allé. Cest un bel endroit.」(是的,我去過,那是個美麗的地方。)
威爾森挑眉問道:「Vous logez à l’Hôtel du Paradis, nest-ce pas ?」(你現在住在天堂旅館,對吧?)
林曉陽微微一怔,神情閃過一絲詫異:「Oui, mais comment le savez-vous ?」(是的,但你怎麼知道的?)
威爾森輕笑了一聲,低頭整理著琴弓,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應。
「Huang Lihua me la dit.」(黃立華告訴我的。)
「Huang Lihua ? L’artiste ? Vous êtes sûr ?」(黃立華?那位藝術家?你確定?)
聽到這個名字,林曉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立刻想起自己房間裡那幅畫,作者正是黃立華。
威爾森點了點頭,語氣堅定:「Oui, il ma dit que vous seriez ici ce week-end.」(是的,他說你這個週末會來這裡。)
林曉陽疑惑更深,幾乎是脫口而出:「Mais je ne lai jamais vu.」(可我從來沒見過他。)
威爾森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嘴角揚起一絲耐人尋味的笑意。
「Vous le verrez très bientôt.」(你很快就會見到他了。)
林曉陽半信半疑地盯著他,心裡升起一股奇異的不安。
「Cest vraiment une chose étrange.」(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威爾森拍了拍琴箱,露出輕鬆的微笑:「En tout cas, ravi de vous rencontrer. Je vous retrouverai plus tard. Prenez soin de vous.」(不管怎樣,很高興認識你。我以後會再找你。保重。)
他說完,便低頭收拾起樂器和譜架,似乎不再打算多說什麼。林曉陽站在原地,看著威爾森離去的背影,心中疑慮重重。
曉陽低頭看著湖面,夕陽的餘暉染紅了水波,也映在他的臉上。他心裡隱隱有種感覺
——自己,似乎已經被某些人盯上了。但,他們究竟是誰?為什麼要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