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的英文本來是全家最爛,有一次半夜聽他在練英文,勤學精神令人感動,原來在網路交了一位匈牙利字典情人。雖然網友莉莉也是練英文,但她是語言天才,早已通過拉丁文認證。就這樣,每週兩三次meeting,無所不聊,互相好奇雙方文化。例如她介紹匈牙利引以為傲的國會大廈,而兒子也把立法院的照片拿出來介紹…,莉莉:What?
2024年,女兒獲得交換學生資格去德國深造半年,我們就來場德國家庭旅遊,旅程結束後,兒子從柏林去找莉莉,約在布拉格先玩兩天,再去布達佩斯家中住了半個月,感情瞬間升溫,正式決定交往。半年後,莉莉來台灣,我們都喜歡莉莉,莉莉也喜歡台灣。
2025年夏天,我們的年度旅遊安排了奧匈帝國之旅,最後在匈牙利給準親家招待,雙方都留下很好的印象。兩邊都是小家庭,價值觀相通,可謂門當戶對。半年後,莉莉再度訪台。經過一年多的交往,兩人認定彼此是廝守一生的人選,我們自然樂觀其成。在莉莉停留台灣期間,我們安排了一趟環島旅行,並在鵝鑾鼻燈塔下,見證了兒子向莉莉浪漫求婚。


2026年春天,兒子於研究所畢業,服完兵役後,就飛到匈牙利準備婚禮。反正我們覺得婚姻這檔事,不必想太多,先結再說!生孩子也不用怕,0到6歲幫你養,哪管什麼經濟基礎呢?少子化不但是台灣危機,其實在匈牙利也是危機,兩國都端出福利大餅,此時不結婚,更待何時?畢竟生命的意義是創造宇宙繼起之生命。
匈牙利婚禮很嚴謹,必須先提出申請,審核時間約兩個月。出發前又跑外交部,又跑戶政事務所。我們的計劃在三月就敲定了,配合中秋連假,選定結婚日,又評估波灣局勢,選定票價最便宜但評比第一的卡達航空。原本最佳日子是九月初的艾格爾,搭配當地葡萄收成的季節,但是最後是敲定九月底的布達佩斯,可謂一波三折。因為美伊戰爭影響,機票改了兩次,幸好沒影響到去程,回程則延後,並在杜哈機場多耗了半天,還要多請兩天假。
莉莉的家族來自艾格爾(Eger)附近村莊,艾格爾就是匈牙利名酒公牛血的產地。阿公阿嬤來布達佩斯工作定居,然而親戚大多在艾格爾。原本要在艾格爾辦婚禮,也找了親戚經營的莊園,開趴到天亮就睡在莊園。但是申請流程不順,原因是出生證明。
在匈牙利辦理結婚登記,必須要有出生證明。台灣政府在1990年規定要有正式出生證明,但是講究人權且過於自負的醫師,在1998年反對在出生證明上寫「父親欄」,主張醫師只能證明母親的身分,所以那幾年的新生兒出生證明都只有「母親欄」,不過老公的出生證明也是只有母親欄。後來衍生出問題,很多人辦理移民、留學都出問題,才迫使台灣政府順應國際趨勢,在2001年修改,補回「配偶欄」,而不稱為父親欄。之前曾要求市公所戶政課出具新版出生證明,但是承辦人員不能造假,只能盡一切方法出具證明文件。
因此,艾格爾承辦人拒絕辦理結婚申請。親家母克莉絲塔覺得不能再拖,就到艾格爾取回佐證文件,改在布達佩斯才順利申請通過,只不過是做個註記就可以了,畢竟布達佩斯是匈牙利的天龍首都。
匈牙利的結婚必須在兩個月前事先申請,等政府批准了之後,會派官員到結婚現場進行公證,事先都要約好。很妙吧,台灣則是只要拿結婚典禮的照片登記即可,照片中要超過兩個證人。所以在駁回申請、易地申請的過程中,我們一直在不確定中等待;反正機票已經買了,如果辦不成,這趟婚禮就變成我們的小蜜月。
除了公證人之外,因為是跨國婚禮,還需要聘請中文翻譯。
公證人到場見證是匈牙利最正式的儀式,而不是教堂婚禮;匈牙利經歷共產統治後,現在宗教人口不多了,所以也不像電影「我的希臘婚禮」,男主角還要受洗。
九月底的布達佩斯天氣很好,早晚涼冷,我們來的時候下雨,前幾天也是天氣不好,但是我們來了以後就白天放晴。結婚日是中秋節隔天,我們也研究過黃曆,中國黃曆分成很多種版本,福建、廣東、北方都不同,根據氣候和磁場而定,因此不適用於歐洲,所以「諸事不宜」在歐洲無效,由我們定義月圓之夜算是黃道吉日,正呼應「每逢佳節倍思親,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原本這次來,事先規劃了匈牙利攻略,還打算租車玩遍匈牙利,但是被兒子否決。他說佈置會場是家庭傳統,不能想著花錢當大爺,所以這次來匈牙利是出差做工的。
這次找到的餐廳「KOSZI KO-CAFE」,名稱雖然是Café,但是實際上是餐廳,也可以說是複合式咖啡廳,提供會場可辦活動。這次賓客大約30幾人,依據人數選定了場地。家鄉親戚大多會從艾格爾開車來,差不多是台北到台中的距離。
餐廳的租借時間是下午三點到凌晨兩點,餐廳讓我們在前一天下午先行布置會場。這次的婚禮由新娘主導,外國的結婚是女方主場,歐美沒有玩聘禮這套的,不過我們也主動分擔費用,調高信用卡額度給兒子隨便刷,反正是大家的事,從頭到尾雙方都沒提到錢的問題。我也很討厭中式封建觀念,斤斤計較。不過大筆的費用居然要收現金,跟台灣一樣。
為了帶給親友們一些台灣元素,這次帶來了鳳梨酥給每位賓客,鳳梨酥是親家最愛的伴手禮。鳳梨酥是「六月初一」的產品,原因是小包裝,要不然其他品牌都是大包裝,帶不了那麼多。這家店最近很紅很賺,前幾天還看到賺太多而被查鉅額逃漏稅的新聞,可資證明。另外也帶了一些囍字貼紙,點綴一下。會場走藍色系,所以俗紅的大囍字就不貼了,只在一些地方貼小囍字。我向親家解釋了囍字:A good thing (left), a good thing (right), two good things together.
婚禮前一天的下午,從無到有,佈置完成,原來這麼簡單且複雜,成就感無限,讓我們在這場婚禮使上力。媳婦主導規劃婚禮,該花的錢就花而不浮誇,每個環節都別具意義。除了我們這一家人,新娘的閨蜜遠從德國西部飛回幫忙,她們從小學就認識,這位閨蜜是婚禮證人。













新人之前並未拍婚紗,因為新郎不能在婚前看到新娘禮服,否則帶來不好的事情。所以隔兩天才會拍完再還禮服,匈牙利地標漁人堡是最佳拍攝點,去年遊玩也曾看過新人拍婚紗。婚後兩天一大早趁人少去拍婚紗時,同時有五對新人在拍。
婚禮從下午三點正式拉開序幕。當天中午十二點,我們便抵達會場進行最後的衝刺:調整佈置、插花,並在各桌細心擺上準備好的伴手禮。













下午一點左右,新郎率先換好禮服,接著換新娘更換禮服,在休息室靜靜等待出場時刻。這時,阿嬤走進了休息室,一見到美麗的孫女,淚如泉湧緊緊擁抱。阿嬤很感性,今天看她哭了好幾次,平時聊天,只要情緒來了也常會哭。


隨後,新郎來到了餐廳門口,背對著大門耐心等候新娘現身。當新娘出現,轉過身來緊緊擁抱,並且為新娘戴上我們送給媳婦的金項鍊。原本很怕在這場藍色系的婚宴中穿金戴銀會太庸俗,沒想到更加襯托出新娘的美麗。
政府派來的主婚官(Anyakönyvvezető)早已到場,中文翻譯也到場了。翻譯是新娘閨蜜的高中同學,來自杭州。因為母親在匈牙利開店,高中就來求學。新娘的閨蜜跟她是高中同學,一字一句教她匈牙利語,所以很講義氣說不收費,但是要帶讀書中的重慶男友來參加婚宴。有了他們,我們不會那麼無聊了,很多話題可以聊。
我一看到主婚官出現,就滿滿感動,足見國家的重視。主婚官披著匈牙利國旗顏色和國徽的「值星帶」,代表了國家。先以官方語氣宣告神聖的婚姻,接著轉為溫柔講述新人的故事。故事是兒子寫的,但是主婚官卻修改成自己的劇本,像是說故事一般詳述這段愛情故事,再加上翻譯有廣播DJ般的專業,像是電影旁白娓娓道來,聽起來特別感動;不像台灣婚禮愛蹭名人大官,不認識新人卻要亂講一通。最後宣告了法律責任和義務,先請證人簽署結婚證書,女方證人是新娘的閨蜜,男方證人是女兒。匈牙利跟台灣一樣,至少要有兩位證人見證,不過匈牙利沒在玩伴郎伴娘這套。





簽字完,就新郎新娘交換戒指。他們挑選的婚戒並不浮誇,前兩天才去取貨。年輕人不像世俗人們愛鑽戒、要保值,只要喜歡就好。本來想勸他們買貴一點,但是想一想,我也沒在戴戒指呀,而且早就被偷了,反正他們喜歡就好。
接著是「合沙儀式」(Sand Ceremony)。桌上有心型空瓶,新郎和新娘同時倒入藍白兩色的沙子,象徵合而為一,永不分離。



「合沙儀式」後,主婚官的工作即將結束,她要新人轉身感謝自己的父母,誰說外國不講孝道?其實匈牙利的家庭觀念很重,此時又見阿嬤哭得淅瀝嘩啦。



典禮最後就是新人簽字,禮成。親家公佐伊準備了上等義大利香檳,邀大家舉杯慶祝。此時主婚官要下班了,我們趕快去送禮給她,主要還是因為有多帶鳳梨酥。主婚官原本不敢收,透過翻譯曉以大義才收下,這不算賄賂,希望她能喜歡台灣。








典禮結束,就是親友拍照時間,各種排列組合,攝影師應付自如。攝影師是新娘在中學的排球隊隊友,現在到匈牙利排球協會的網頁還能查到她們的比賽記錄。還有最重要的接捧花呢?哈哈!忘記拿捧花,頭紗也忘記戴,高興沖昏了頭,克莉絲塔趕快衝到房間拿出來。最後是閨蜜接到,今天閨蜜的男朋友也來了,相信很快就修成正果。












排列組合拍照結束,我們都沒吃午餐,親家決定先用餐。餐點內容是:
主餐
* 烏伊哈齊雞肉湯(Újházi Tyúkhúsleves)
* 香酥鴨腿(Ropogós kacsacomb)
* 炸起司與蘑菇雙拼(Rántott sajt- gomba felesbe)
* 藍帶豬排(Sertés Cordon Bleu)
* 鐵板烤去骨雞腿佐蘑菇醬(Vasalt csirkecombfilé tejszínes gombamártás)
* 配菜:白飯、薯條、燉紫高麗菜(Rizs, Steak burgonya, Párolt lilakáposzta)
* 附餐:醃漬小菜、塔塔醬(Savanyúságok, Tartármártás)
晚間 23:00 有宵夜
* 匈牙利牛肉燉肉佐麵疙瘩(Marha pörkölt galuska)+斯特凡妮亞肉餅(steafánia szelet)佐法式沙拉
另提供生啤酒、各式軟性飲料、咖啡、Varga 系列散裝酒類,無限暢飲。
平均一人860台幣,論一桌價格,比台灣便宜不少。雖然不像台灣的菜色那麼多,可是也吃不完,別忘了,匈牙利是甜點大國,還要留一個胃來裝填點。其中,烏伊哈齊雞肉湯是第一道菜,是匈牙利的傳統必上的結婚菜;後面的菜則是Buffet方式,自己去裝菜。至於飲料,佐伊帶來一堆各種好酒,很多都是台灣的洋酒專賣店架上能看到的調酒品牌。











第一個餘興節目是投影片介紹,另外克莉絲塔在半個月前向我要了新郎的小時候照片,也做了投影片送給新人當作驚喜。前一天,借了投影機試播,後來還是大尺寸LCD電視最理想。說起投影片,不得不說,我們是全台灣第一位用投影片作簡報的新人,1998年沒有數位投影機(我們是第一家研發數位投影機的公司,當時才開始研發半年),老公印製了投影片在婚宴上菜前作論文簡報,後來這招被各家婚禮場所學去,形成現在婚禮的標配,所以我們對世界的貢獻不可謂之小。



用餐差不多了,趁天還亮,安排親友贈送禮物。
送禮很隨意,不計較金錢,還會寫信載滿深切祝福,甚至於當場唸出,外國文學跟我們的文思截然不同,很有創意。例如長輩以自己的婚姻為例來祝福新人,這樣寫:「我一直住在地球上,跟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人結婚,或許是外星人吧。久了之後,我越來越懷疑我也變成外星人。」
大多親友準備的是禮物,也有人送「白包」,行情看交情,跟台灣差不多,不過現在台灣送紅包是看一桌多少錢,而這個價錢卻被婚宴公司綁架了,讓我都很懶得在台灣辦婚禮,也很不想去那種婚宴公司的場子。








親家父母也送了禮物和一封信,特別為新人製作鑲有名字的酒杯。而我們,五月去澳門探親的時候就買了項鍊給新娘,在新郎初見新娘那個環節,已由新郎為新娘配戴。早知道還有這一道儀式,那我們也來寫個感人的信好了。




匈牙利婚禮沒那麼好混,接著還有團康。第一場是新郎新娘的拷問,老掉牙的遊戲,這只是暖身,大家太客氣,輕輕地放過。



再回到座位吃甜點、切蛋糕,雖然準備了三層蛋糕,但是新娘的兩位阿姨分別帶來了蛋糕,還有新人圖案的造型蛋糕。看著新人照片,不知道怎麼切蛋糕,從中間切就是分離,橫著切就斷頭,最後新郎選擇了自刎,然後我把兒子的頭吃下去。










接著新人要跳結婚後的的第一支舞。以前也沒看過兒子跳舞,原來籌備婚禮的兩個月都在練舞;莉莉是舞蹈老師,表演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支舞。悠揚樂聲伴隨曼妙舞步,他們完成了婚後的第一支舞。





然後玩遊戲,比賽用筷子夾爆米花。很多人都會用筷子,但是啦啦隊長第一次用筷子,看了笑死。這位美女是布達佩斯MTF足球隊啦啦隊長,這隊學到了富邦的精髓,戰績不佳就強化啦啦隊,去年組成匈牙利第一支足球啦啦隊,莉莉是第一屆成員,還可享有免費親友票。

下一場是K歌。新人先以周杰倫蔡依林那首「今天你要嫁給我」開場,沒想到莉莉的中文那麼好。幾首歌後,台灣團也被拱上去,當然要宣揚國威。老公從YouTube 選了自己的創作「美麗的布達佩斯」,聽不懂歌但是看得懂畫面,引起共鳴。




歌曲稍歇,接著繼續玩遊戲,比較兩國差異。
先是益智問答,例如兩國第一大湖巴拉頓湖和日月潭哪個大?莉莉曾經環步日月潭。爭議題是匈牙利第一高峰是否排進台灣千名之列,這題刷掉最多人。匈牙利第一高峰只有一千多公尺,大概只有霧社海拔,而台灣是小小多山的國家,高山密集度在世界上排名很前面。
另一個遊戲是匈牙利鄉親用匈牙利語講中文,台灣鄉親用中文講匈牙利語,猜意思。例如Café,兩國發音相通。
消夜時間,親友紛紛離去,剩下教母一家和閨蜜幾個人,就坐下來聊天。很遺憾的是,翻譯離去時發現電動滑板車被偷了,怪哉,對面就是警察局也敢偷。我們很不好意思,陪她在周圍巡一遍,等警察來,順便獻計。
佐伊是匈牙利國鐵的餐飲經理,餐廳是本業,他很細心地打包剩菜,請賓客帶走。有一種餓叫做匈牙利怕你餓,宴客總是準備更多菜餚,不會讓賓客吃光。親家公趁空檔很細心地打包剩菜,分類打包好,讓賓客帶走。
半夜12點半,開始收拾,一點半撤完。佐伊幫我們叫了計程車,兩點回旅館,而且付了車資。匈牙利計程車大多是先告知目的地,先決定車資,先付清,這樣也不怕司機亂繞路。而新人這組叫了兩部計程車,其中一位司機剛新婚完,說他們也是搞到半夜,打包一堆帶走。過來兩天,我們消化這些食物,也省下了好幾餐。
這是一場迥異而不違和的跨國婚姻,和親家去年初見面時,克莉絲塔問我的看法,我答:「Terrible, but Interesting」。未來要靠兩個人共同去創造,會充滿很多困難,必須要靠兩個人一起去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