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學生弄哭了

 

有時候覺得老天很不公平，21歲的優秀男孩，愛運動、跑半馬、一月才登玉山主峰、不喝飲料、不常熬夜（最多只到一、兩點），老天爺居然跟他開了這樣的超級大玩笑。

 

上週四一早開機，收到主旨爲「給老師的感謝信」的電郵：一位台科大的學生說他即將畢業。在2020修了我的課，雖課程因為疫情中斷了，但印象深刻。又說他近期被診斷癌症末期，正在接受治療，當時上課用書～～《情愛與文學》在這個夜晚給他很好的安定感，所以寫來感謝信。也問我近期若有書單推薦，他很樂意閱讀。

 

我一下子心情像是洗了三溫暖，立馬回信：

「我想去看看你方便嗎？

我有兩本旅遊書可以送給你？

你在學校還有課嗎？

還是在醫院？

掛念中….

等你回信喔！」

同時還留下了我的Line ID方便他聯絡我。

 

還好他五分鐘內聯繫上我，否則我當天有四節課，恐怕沒辦法好好上課。

 

我們約了今天中午(4/25)在學校見面。

一個戴著帽子，眼睛炯炯有神的男孩準時出現，燦爛的笑容，喚起我3年前的記憶。他脫下了帽子，我說：「哇！你平頭很帥耶！氣色很不錯。」

他說他做化療前，就先去把頭髮理了。

原本按照人生計畫，他現在應該還在德國慕尼黑交換的。

 

原來兩個月前他到慕尼黑就感覺肋骨不舒服。剛開始以為是因為運動肌肉疼痛或拉傷。沒想到吃了止痛藥也沒有緩解，其他的部位也開始出現疼痛。

百轉千折終於進了醫院檢查。他在網站上搜尋有沒有會講德文的華人可以陪他去聽報告。一個比他大幾歲的台灣男孩，陪著他去當翻譯，聽德國醫生宣判。男孩要他不用在意，因為他正失業中，沒事可忙，一點也不麻煩。

 

當德國醫生告訴他是腫瘤時，同時鼓勵他：這應該是老天爺給你的一個考驗；也建議他要盡早回台灣治療。

 

回台灣一連串的檢查確認是淋巴癌末期，媽媽哭得柔腸寸斷；爸爸在電話中也哭了。他說除了阿嬤過世，他沒有看過爸爸哭；木訥的哥哥到醫院陪伴，有一天去買晚餐很久沒回來，他還在納悶，結果哥哥順便去把他幾乎及肩的長髮剪了，理成和他一樣的平頭，哥哥說：「這樣比較不熱。」

 

提起家人，他哭得不可遏止，他說覺得很對不起家人，讓他們那麼難過。而且標靶要自費，得花不少錢。

 

他說生病的經歷，也讓他感受到朋友的溫暖。

 

去探望他的朋友，都理了平頭，還有一個理了大光頭：「要做就做到極致。」

 

一個在澎湖「喜來登」餐廳服務的同學，特別在他出院回到家後，到他家掌廚，煮了一頓美味佳餚。

 

他說：「把同學找回家，也是希望讓爸媽知道同學對我的關愛，不至於為我那麼擔心。」

 

他說：「老師，我很快就接受了。您不用為我擔心。」

 

我不知道該有多麼強大的力量，可以讓一個大學才要畢業的孩子如此懂事、認命、樂觀迎接挑戰。

 

他安慰媽媽：「媽，我不用當兵耶！賺到4個月。而且我們還有保險可以理賠。」

我真的很心疼這個孩子，離開前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把正能量給他。然後背對著他盡快離開，因為我的淚水已經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