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妻和我婚後許久才育得二子,老大杰兒,老二仲兒。雖然妻和我都很留心,要給兩個兒子同等的關切,但是杰兒到底是哥哥,人生許多事都要他先經驗到。因此仲兒從小就有「非長子」的本能,哥哥有的,他也要有,哥哥做的,他也要做,還不時出點花招,仿佛在提醒做父母的:「喂,你們還有一個兒子在這裡。」
仲兒就這麼一路地跟著哥哥快快樂樂的成長,一直到了初中年代,我們才開始發現有些異樣。仲兒的個子本來就比哥哥矮些,這時候的仲兒有些發胖,自己常常很在意,但是他的醫生說小孩子在發育以前,稍稍胖一些沒有關係,以後才有抽長的本錢。
真正警鈴大作的時候,仲兒已經上了高中,他一向最拿手的數學課居然得了一個C。問他怎麼回事,他先說不喜歡老師,又說不喜歡數學。過了許多年後,我們才懂得,他那時身陷身份認同危機,一心想否認自己的亞裔背景。因爲大家的印象中,亞裔學生的數理功課特別好,他就以數理成績來和亞裔身份劃清界綫。
仲兒以前有一群跟他一起長大、一起上中文學校的台灣家庭朋友,現在他也有意跟他們疏遠。不知幾時開始,仲兒也避著父母親,一天可以不說上幾句話。幸好他在學校裏有一群好孩子做朋友,孩子們的父母親對仲兒也很照顧,很多仲兒的事,我們都還是從這些父母親們聼來的。
高二那年,杰兒高中畢業到費城念書去了,仲兒從小跟哥哥在一起,這是頭一次落單,在家裏從此更加寡言不語。
仲兒雖然故意把學校成績搞砸,但是他的PSAT的成績還是讓他入圍了全國績優獎學金的候選名單。在他的決選論文上,他說他不在乎學校的功課,一心一意要當個搖滾歌手,這樣子的寫法當然不會入選,但是我還是高興他能夠說出自己心裏的話。
高三那一年,他告訴我們他不準備念大學了。我們跟學校的輔導商量了,由他出面勸導仲兒,最好還是申請幾個學校備用,萬一將來他改變主意,不必費事地跑回來學校找老師寫介紹信。就這麼半哄半騙,勉強地申請了兩個公立大學的資優班,也幸運的都被取用。
高中畢業,他還是堅持不上學,在兩家大學裏選了一所,請他們保留名額。九月以後,他的朋友們一個個離家上學去了,仲兒倒也不慌不忙,在家裏開始玩起他的音樂來。我勸他在外面找個事做吧,他也沒聼進去。
一年過了以後,料想也玩得差不多了,仲兒倒真的收拾了行李,上大學去了。
上了大學以後,仲兒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假期回到家裏,開始跟我們有說有笑,也幫忙著做家事。大三那一年因爲主修需要有兩個外國語的規定,居然開始修起中文課來。
大學畢業以後,先休息了一陣子,也做了快一年事。今年四月,他的一位猶太裔朋友想到台灣念中文,也引起了仲兒的興趣,於是趕緊申請學校。錄取了以後,就開始為台灣行做準備。九月中旬,仲兒在妻和我的母校開始上學。
失而復得,仲兒終於找回了他對亞裔身份的認同。
貝多芬的《鋼琴奏鳴曲第14號第三樂章激烈的急板》(Maurizio Pollini)
謝謝提琴的安慰,孩子們有他們自己的路,我們幫助他們找尋就是了。每個孩子喜歡的路不一樣,有的路寬,有的路窄。我們做父母能做的,就是幫他們分析吧。至於他們走那一條路,還是需要他們自己的決定。
我很可以了解你現在憂喜參半的心情。許多華裔父母拼命給孩子上音樂課,但是一旦孩子要走音樂路,又不允許。實在是音樂這條路太不容易走的關係,除非是頂尖的音樂家,否則就要靠教書教琴爲生,蠻辛苦的。
我那時跟孩子說的是,如果他真的有那個決心,爸爸媽媽支持他,但是以後他也無法靠爸爸媽媽一輩子。另外一條路是找到自己另外的興趣,把音樂當業餘的活動。如果不必爲了三餐的關係而演奏音樂,恐怕也比較 enjoyable 吧。
mushiner 於 2009/10/19 10:09回覆謝謝若水伊人,上天的愛,的確是無所不在。在我們家裏發生代溝的那幾年,好朋友們懇切地為我們全家祈禱,是我們終生難忘的一件事。
當年到美國留學定居,雖然有許多大環境的因素,最終到底是我們個人的選擇。至於孩子們生在亞裔的家庭裏,他們倒是沒有選擇的自由。只希望他們多了解一些自己族裔的文化,將來在美國的社會裏能夠以自己的背景為榮。
在海外長大的華裔孩子,遲早會認同其身分,當他心理平衡、情緒發展成熟時。
如果從小讓他多接觸多元文化活動及朋友,並對本身( 即父母所從來之背景文化)
多瞭解,此認同時間便能提前。
謎謎所言甚是,孩子們遲早會珍惜他們的文化種族背景。
其實,孩子們在學校和社會裏所感受到的壓力是非常的大,每個孩子對應的方法和適應的能力又不一樣,再加上青少年階段的尷尬成長期,那就更是難上加難了。
做為第一代移民的父母親,有時候比較難體會到孩子們受到的壓力,無形中增加了溝通上的困難,那又是另外的一個話題。
mushiner 於 2009/10/15 08:28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