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泥濘中的地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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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你似乎很不喜歡地族人，是不是？」

靈族少女對火豹剛才說的那句話耿耿於懷。


結果證明，不管事實如何，千萬別說女人話多。

「妳……不要企圖想蒐集別人的情緒。」

火豹本來不想理她，可是馬上想到她具有窺探別人思緒的力量，火豹不得不再度警告靈族少女；隨時都有可能被別人窺視自己的想法，這件事讓火豹感覺不舒服。


「我沒有啊！別亂冤枉好人，你的疑心病很重耶，跟被沙坦族入侵的地族人真有得比！」

靈族少女並沒有窺探別人過去的秘密，她不知道這句話嚴重地傷害到火豹。


「是這樣沒錯……」

火豹自言自語，在這一瞬間，就像突然被風吹熄的火把。


「什麼這樣沒錯？說話這麼小聲，鬼才知道你在說什麼！」

靈族少女發牢騷。



「妳本來就是鬼。」

火豹冷冷地回她。


「亂說！我是靈族！靈族靈族！靈族不全都是鬼，也有好的靈，你怎麼可以說幫助地族人的善靈是「鬼」？明明是幫助沙坦族跟壞地族人的東西才是鬼啦！」


靈族少女非常氣憤地解釋，她無法接受有人笨到連鬼跟善靈都分不清楚。


「瘋了，我竟然跟一個瘋了的靈族一起上路。」

火豹啼笑皆非，這個靈族少女生前是地族人的時候，一定很逗趣。

「哼，我還以為你有多聰明。」

靈族少女見火豹不理會她，氣壞了，只有自己賭氣。

火豹跟靈族少女就在一片沉寂中趕路。

直到天黑，靈族少女突然拉住火豹的辮子。


「喂，喂，喂。」

靈族少女拉住火豹的辮子，但火豹還是繼續往前走，就像被拉住韁繩的野馬持續想要奔馳。


「聽我說一下，聽一下啦，我要說了，注意聽啊！」

靈族少女硬是拉住他。


火豹不理會，好像頭上的辮子跟他沒關係。


「我要說……要說『對不起！』啦，我知道我今天說錯話了，我不該說你疑心病重……像沙坦族……」

靈族少女認為，要是有人被指責他被沙坦族入侵靈體，就等於宣判他靈體的死刑。靈體的死刑是無止息的，除非能找到救贖的方法，然而在還沒有遇到能救贖靈體的那位之前，一旦受到沙坦族入侵進駐，那個人可以說是，活著的地獄在路上行走。

火豹突然回頭看著靈族少女，彷彿那句真誠的道歉，觸動了他內心的什麼。

「不，妳沒說錯，我曾經讓沙坦族入侵過。」

「你是說『讓』？不可能！」


靈族少女發現火豹話中有話。


「事實是這樣沒錯，當年被沙坦族入侵的地族人，企圖佔據我們的家園，他們幾度意圖傷害我的家人，那時情急氣憤之下，我讓沙坦族佔據靈體，以取得沙坦族的力量，我本來以為，召喚鬼王之後，就能消滅那些沙坦族的雜碎。」

火豹的那隻眼睛泛起了紅光。


「真…真……真的？你真的召喚了沙坦族？」

靈族少女不敢相信，竟然有人這麼『單純』，通常地族人多半在不自覺的情況下被迷惑而被入侵，畢竟光聽到沙坦族的名字就令地族人毛骨悚然。


「沒錯，我是笨到以為這樣就可以救我的家人……」

火豹看來十分厭棄當時下了那個決定的自己。

「既然知道可以召喚沙坦族……那為什麼不呼喊耶荷族，尋求幫助呢？」

靈族少女為火豹感到心酸，因為召喚沙坦族出來的地族人都不會有好結局。


火豹無奈地看著靈族少女。

不夠信任耶荷族，自然沒有呼喊耶荷族的能力與權柄。

「地族人能不能夠相相信耶荷族，是一種祝福，並不是一種選擇。」
火豹回答，他深切地感受到這個祝福有多麼大。

靈族少女想起她生前，確實比其他地族人，更早擁有這個祝福，當旁邊的人還弄不清楚耶荷族跟沙坦族跟地族人到底有什麼關係時，她已經學會用聖禱文醫病；也能跟耶荷族的使者以靈波對話，到成為靈族之後，還得到能蒐集別人思緒的靈力。

「其實，我的靈力多半是在身為地族人時學習的，說真的，有肉體的時候，學習能力與改變體質比較容易。」

靈族少女刻意不談火豹所遺憾的『相信耶荷族的祝福』。


「後來我才發現，地族人註定是無法靠自己力量贏過沙坦族，甚至連某些擁有強大力量的鬼都贏不了。不管那些傷害我家人的地族人，或讓沙坦族進來的我，最後誰贏了，結果輸的都是地族人，真是悲哀的地族人。」

那些，不過是沙坦族讓地族人彼此廝殺相恨的一個詭計。


「即使現在我已經瞭解當時應該要怎麼做才對，也無法挽回曾經的錯誤，只有一切從頭再爬起來。」

火豹臉上佈滿痛苦的情緒。


「唔。」

靈族少女什麼話也沒辦法說，關於召喚沙坦族的地族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


無論如何，這是一個在法則中運轉的世界，不論是哪一族類，都要遵行法則，違反了法則，只有自己清楚最後付出了什麼代價。

旁邊的景色轉換成高低的苔石，附近的樹叢開始產生巨大的變化，樹林裡不時傳來奇特的鳥獸叫聲。他們已經越來越靠近銅綠林。

「你不累嗎？」

靈族少女問火豹，靈族因為沒有肉體，不會感覺肉體的疲勞與痛苦。

「不，我只想快點趕到銅綠林。」

火豹喘著氣說，他不像靈族少女，沒有肉體的界線，即使在屬靈的血統已經受到混濁，他的肉體仍屬於用盡力氣就會倒地不行的地族人。


「拜託你，休息一下好嗎？」


靈族少女嗅到，這個地族人似乎想耗盡心力來得到救贖。

「不用了，我不累。」

火豹曾學習靈族的語言與知識，他知道靈族不需要吃飯、睡覺，這些肉體需要的，肉體死去後成了靈族的她都不需要。

靈族少女只好緊緊地跟在火豹旁邊，她也氣自己講話沒有說服力，眼睜睜地看著她跟隨的這個地族人，似乎打算就這樣過日子，一直等到生命的火完全熄滅為止。


這個夜裡，她看見偶爾閃爍一隻紅眼的火豹靠在石山的岩壁上打盹。她覺得自己似乎真的跟一隻豹族同行。

只不過，這是一隻悲傷很深的紅眼豹。

深到她很想問問紅眼豹：「那隻眼睛，是因為這樣哭紅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