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終於抵達熟悉的 Super Hotel，卸下行李，癱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怎也沒料到，關西空港距離京都，竟然比台北還遙遠！

發生了甚麼事？再說吧。其實都怪自己，以為曾經來過一趟，就這麼疏忽大意！

話說回來，能在楓葉季突然訂到方便又廉宜的旅館，又突然候補到免費機票的位子，還有甚麼可抱怨的？

是的，去年的京阪遊記才寫兩篇就擱下（這不是我的老毛病嗎？），晃眼又是一年，楓紅時節，我們再次來到京都。

沒吃著午飯的兩人，想也不想地搭上 5 路公車，前往四条河原町。

走過燈火處處的木屋町、先斗町，瞥了眼墨黑鴨川畔不畏酷寒的遊人，翻起帽子拉緊拉鍊跨過夜風裡的四条大橋，造訪創業一個半世紀之久的老店松葉。

喔，在京都，一個半世紀的店舖，或許稱不上老呢。

門開，也不知店員說些甚麼，站著發楞可不行，便應了一句 soba，這是本人少數會講的日文單字（當然還包括 ramen），店員指了指，我們便上了二樓。

六角宮燈下滿室的暈黃，桌椅窗棱盡是素樸的木製，踏足其間，隱隱竟有些古遠鄉下的錯覺。

端茶送菜單的婆婆竟能說講簡單的英文，卻又讓我有種今夕何夕的紊亂。

松葉是鰊魚蕎麥麵（にしんそば）的創始者。京都並非臨海的城市，在運輸不便魚鮮難得的年代，食用的多半是遠從北海道運來的掐頭去尾的鰊魚乾。百多年前，松葉的第二代東家將這鰊魚乾用醬油、糖、酒、味醂等料（聽起來就很日式吧）醃漬熬煮，稱之為鰊棒煮，這種手法風味獨特，很快便廣受歡迎，如今鰊魚蕎麥麵已成京都常見的庶民飲食。

鰊魚亦稱鯡魚，原本還搞不清楚是甚麼，查資料才發現就是 herring。這種魚油脂豐厚產量也大，在北歐也是常見的食用魚種。記得大學時曾看過一部北歐電影叫阿寶（？），主角是個拿把剪刀整天想剪蒼蠅的傢伙，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電影裡那些北歐人吃飯時，個個頭仰高高嘴張大大，從尾巴拎起整條無頭的醃漬生 herring，就那麼扔進嘴裡去！

由於對生吞 herring 那一幕印象太過深刻，十多年後遊歷荷蘭，特別找到這沒頭的醃漬 herring ，一償宿願！

啊，扯遠了。

　

鰊魚蕎麥麵上桌。

朱紅木製托盤上，土拙的寬口麵碗，襯著清淡的湯色與單純的麵體。將原先藏在麵下的鰊棒煮挑出水面，墨色深濃卻不掩其光澤。一小碟翠綠蔥花，為這方素樸增添些許顏色。

去歲在渡月橋頭的嵐山よしむら吃過令人動容的十割蕎麥麵，或許因是冷麵，蕎麥香氣極濃的麵身，紮實富有顆粒的咬感，讓人難忘。眼下這碗固是佳物，泡在熱湯裡的麵身，卻無法重現我心目中的蕎麥口感和香氣。

相對地，原已煉成乾物的鰊魚，卻經由浸入醬汁熬煮的滋潤而回春，肉身繃得紮實有勁，嚐來毫不乾澀，頗適合一段段一片片地拆解品嚐，酸、甜、鹹、鮮諸味紛呈，滋味深沉奧妙而豐富多采，令人十分驚艷，令人一口一口地，就這麼沉溺下去 ......

突然覺得，另外這碗炸蝦天婦羅蕎麥麵，就只是生動活潑，青春洋溢而已，缺乏那種"熟成"的深度啊。

嗯 .... 這細嫩緊緻彈力十足的兩尾，還真的只是"青春的肉體"！

斯咪嘛歇！歐幾桑，我要外帶兩包老味道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