癢到無怨尤 - 自在診所與林款帶之再戰『新陳代謝』 - udn部落格
自在診所與林款帶之再戰『新陳代謝』
作家:自在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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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癢到無怨尤
    2025/09/09 0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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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學報告:糖尿病會引發皮膚搔癢,主因是高血糖導致皮膚乾燥、免疫力下降易致感染,以及神經損傷等。 搔癢程度與血糖值正相關,血糖越高越容易癢。 改善皮膚搔癢的關鍵在於穩定血糖,同時可透過加強保濕、避免過度清潔摩擦、使用適當的藥物,來減緩症狀並預防併發症。 】

    杜國祥,五十三歲,中年微胖,臉圓得像月餅。此刻,他正翻滾在自家雙人床上,卻完全沒有中秋節的團圓感。

    因為他癢。不是一般小蚊子叮那種小癢,而是全身上下有如十萬隻隱形的螞蟻在集體遊行。手臂癢,腳踝癢,小腿癢,連後背那個永遠夠不到的死角也癢得要命。

    「哎唷,這是什麼酷刑啊!」他邊抓邊低吼。床單被他抓得皺成一團,像被野獸蹂躪過。

    老婆阿琴被吵醒,迷迷糊糊睜眼,冷冷吐出一句:「國祥,你是不是欠揍?你這樣抓下去,皮膚還能剩多少?」

    杜國祥一臉委屈:「不抓會死啊!」
    「抓了也不會好啊,還會更癢。」阿琴翻身背對他,語氣充滿妻子的務實毒舌。
    「你乾脆直接把自己扒光,省得半夜叫床吵我。」

    國祥愣了三秒,竟然還回得上:「叫床也比叫救護車好吧?」話一出口,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然而笑聲只撐了兩秒,新的癢感像海嘯一樣從腳底漫上來。他只好再次彎下身去狂抓,抓得「沙沙」響。

     

    國祥的人生信條是:「能自己解決的事,絕不去看醫生。」所以,他發明了各種偏方止癢:

    • 黃瓜片敷:結果涼是涼,但不到三分鐘,黃瓜乾巴巴像曬菜脯,他依舊抓個不停。
    • 冷氣猛吹:站在冷氣口前,全身抖得像被判決極刑的犯人。癢是暫時壓下去了,但換來一個噴嚏大合奏。
    • 鹽水擦拭:他信誓旦旦說這能殺菌。結果皮膚火辣辣,像剛去完海邊曬傷,癢沒止住,倒先學會怎樣「跳鹽田之舞」。

    阿琴實在看不下去,冷眼旁觀:「你這些花招,比你年輕時追我的手段還瞎。」
    國祥抓得氣急敗壞:「我那時候至少成功了吧!」
    「現在呢?你就快被糖尿病成功收編了。」

    國祥雖然嘴硬,心裡卻不是完全不懂。他知道自己有糖尿病,而且控制得一塌糊塗。

    醫師曾經叮嚀過:「高血糖會讓皮膚乾燥、神經受損,也容易感染。你血糖不穩定,癢只是最小的警告。」
    但他總是一笑置之,回家就繼續喝手搖飲。

    「癢而已嘛,能癢死人?」他以前總這樣想。

    直到今天,他才發現:癢不會馬上要你的命,但它能慢慢要了你的理智。

     

    凌晨三點,阿琴睡得天昏地暗,國祥卻還在床上翻滾。
    他忽然腦洞大開,開始和「癢」對話。

    「喂,癢,你到底想怎樣?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不要以為自己多厲害,你只是個症狀而已!」

    「癢」彷彿在他耳邊低語:
    我不是症狀,我是血糖派來的信差。
    你升一點,我癢一點;你再升,我就努力讓你再癢一點。
    你不怕死,但你怕癢。這就是我的武器。

    國祥打了個寒顫,苦笑:「原來我連命運的通知單都嫌癢。」

     

    終於,他在天快亮時才迷糊睡去。
    醒來時,兩隻手臂滿是紅痕,抓得像貓打架輸的一方。

    阿琴看了,搖頭嘆氣:「你這樣下去,不是皮膚病,是神經病。」
    國祥照了照鏡子,竟然對自己說:「喂,杜國祥,你到底是癢到皮膚,還是癢到靈魂啊?」

    他忍不住笑出聲來。這笑聲帶點瘋癲,也帶點荒謬。

    因為他隱隱感覺到,這場癢,只是更大風暴的序曲。

     

    杜國祥最怕的,從來不是老闆的質問,而是會議中途忽然冒出來的「癢」。

    這天早上,公司例會,主管正在滔滔不絕講述季度業績。國祥努力假裝專注,卻感覺小腿後方竄來一陣火燒似的癢意。

    他試著忍住,臉憋得通紅。過了三十秒,他終於忍不住,手往桌下探去,拼命搔。

    不巧的是,他前面正好坐著新來的女同事小薇。小薇察覺到他動作頻頻,回頭一瞥,看到他伸手在桌下比劃,臉色驚疑。

    會後,小薇悄悄問旁邊的同事:「國祥前輩是不是在會議上偷偷給我暗號?」同事差點笑噴:「暗號?那是他腿癢!」

    這事很快傳遍整個辦公室,大家給國祥起了個新外號「暗號哥」。

    國祥欲哭無淚。「天啊,我只是癢,怎麼活像地下組織的接頭人?」

     

    有一次,公司開部門晨會,國祥的背忽然癢得發瘋。手怎麼也搆不到,他一邊坐著扭來扭去,像椅子上裝了彈簧。

    同事們先是偷笑,最後忍不住笑出聲。老闆皺眉:「國祥,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意見?」

    國祥急忙搖頭:「不是不是,我……只是覺得這張椅子太有彈性了!」說完,整個會議室笑成一片。

    自那之後,他乾脆被戲稱為「辦公室舞王」。有人甚至建議他去參加舞蹈比賽,表演一曲《癢中舞》。

     

    某天午餐時間,國祥跟幾位同事去吃牛肉麵。剛坐下來,他手臂就癢得不得了。於是他用筷子背拼命在手臂上刮,刮得「咔咔」作響。

    鄰桌一位陌生人見狀,忍不住提醒:「先生,你這樣刮會不會傳染啊?」
    國祥差點把麵噴出來:「大哥,這不是傳染病,這是糖尿病的副作用!」

    結果人家一聽到「糖尿病」,更嚇得把碗往旁邊推,臉色凝重。
    他尷尬極了,只好乾笑:「放心啦,我的病只傳給自己,不會傳給別人。」

     

    週末,他去參加老友阿成的聚餐。阿成也是糖友,兩人常互相吐槽。

    席間大家喝酒聊天,突然,國祥後頸癢得厲害。他使勁一抓,整個人低著頭猛挠。

    阿成瞥了他一眼,立刻打趣:「大家看,這不是聚餐,這是『猴子除虱大會』!」眾人哄堂大笑。

    國祥只好順勢裝傻,假裝真的在找「虱子」。
    「來來來,有沒有人要順便幫我挑?說不定能抓出晚餐新菜色。」
    笑聲更大,整個場子被他的自嘲點燃。

    表面上,他用笑化解尷尬。但心裡卻酸楚:原來自己在別人眼中,已經成了「笑料供應商」。

     

    聚會結束後,國祥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街燈昏黃,夜風輕吹,他手臂上又是一陣癢。他邊走邊抓,覺得自己像條流浪狗,邊走邊撓,沒人能理解他。

    他忽然想起醫師曾說過:「癢的程度,和血糖成正比。」心頭一震:這些癢,其實是血糖在嘲笑他。

    可是,笑的人那麼多,真正懂他痛的人卻少之又少。

    回到家,阿琴看著他滿手紅痕,嘆氣:「你這樣出去,不怕別人以為我家家暴?」
    國祥乾脆大笑:「這樣也好,下次有人問,你就說:我老公不是人,被老婆管教。」

    阿琴忍不住笑罵:「你這張嘴,真是又欠打又欠吻。」
    兩人相視一笑,笑裡有淚。

    因為他們都知道,癢,不只是皮膚的事,而是生活裡無聲的戰爭。

     

    杜國祥半夜又癢得難耐。他翻來覆去,像烤箱裡的烤雞,不停翻身。
    「沙沙沙——」他的手指甲在小腿上摩擦的聲音,吵得床頭像有老鼠跑動。
    阿琴被吵醒,瞪著他:「國祥!半夜三更,你是要把床抓破才甘願嗎?」
    國祥無辜地回:「我也不想啊,是血糖在鬧事,不是我!」
    「少來!」阿琴氣得差點要摔枕頭,「你白天又偷吃了什麼?」
    國祥支支吾吾:「就……就一點葡萄而已。」
    「一點?」阿琴冷笑,「你那一點是半斤吧?」

    床上瞬間像開了家庭審判法庭。
    阿琴是法官兼檢察官,國祥只能當那個滿臉抓痕的被告。

    隔天早餐桌上,阿琴故意端了一碗清淡的燕麥粥放在國祥面前。
    國祥一臉嫌棄:「這是人吃的東西嗎?」
    阿琴白眼一翻:「你想吃人吃的還是想被醫生收去當教材?」

    國祥想反駁,卻被女兒杜小晴打斷。「爸,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像小孩一樣?」
    「我哪有?」國祥不服氣。
    小晴冷冷一句:「小孩才會邊抓癢邊哭鬧,大人會去找原因。」
    這句話,比阿琴的罵聲還刺心。
    國祥啞口無言,只好埋頭喝燕麥粥,卻喝得滿臉苦澀。

     

    有一回,國祥洗完澡,阿琴看見他背上一大片被抓破的紅痕,心頭一緊。
    「國祥,你這樣下去,遲早感染。」她語氣有點哽咽。
    國祥卻苦笑:「沒關係啦,男人嘛,留點戰痕才像活過。」
    「戰痕?」阿琴差點氣昏,「這不是戰痕,這是你拿命換來的刮痕!」
    她聲音顫抖,忽然紅了眼眶。國祥愣住,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的癢,痛的不只是自己。

     

    某天晚上,小晴回家,看見爸爸又在客廳抓得滿地皮屑。
    她忍不住吼:「爸!你到底要抓到什麼時候?」
    國祥被吼得一愣,嘟囔:「癢啊,不抓難道忍著?」
    小晴眼眶泛淚,卻用冷酷的聲音說:「你抓的不是癢,你是在抓你的命!」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扎進國祥的心裡。
    他沉默許久,才小聲說:「小晴,爸爸不是不想控制。只是,有時候真的覺得,好累。」
    小晴鼻子一酸,卻倔強地說:「累你也要活著。因為我們還需要你。」

     

    爭吵過後,家裡氣氛沉重。
    第二天,阿琴還是默默替他準備了保濕乳液。
    她邊幫他塗,邊碎碎念:「人家老公都是幫老婆擦香水,我倒好,天天幫你擦止癢藥。」
    國祥忍不住笑:「這不也挺浪漫?人家聞到香水會心動,你聞到藥味就想到我。」
    阿琴忍不住噗哧一笑,推了他一把:「你少貧嘴!」
    笑聲在客廳裡回蕩,帶著一點疲憊、一點心酸,但也有愛的縫隙。

    夜深人靜,國祥躺在床上,沒有再翻來覆去。雖然皮膚還是癢,但心裡卻有了一點不同的重量。

    他突然明白,癢,不只是皮膚的反應,而是提醒:自己若不改變,不只是自己在受罪,家人也跟著癢、跟著痛。

     

    杜國祥坐在皮膚科診所的候診椅上,不停搔著小腿。一旁的老太太皺著眉,把椅子往旁邊挪了一格,低聲嘀咕:「這人該不會有疥瘡吧?」
    國祥聽見了,乾脆大聲自我介紹:
    「大姐,放心啦,我不是傳染病,是糖尿病!這癢啊,是血糖送我的伴手禮。」
    整個候診室瞬間安靜,接著傳來幾聲憋笑。
    有人用同情的眼光看他,有人則在心裡默默想:這傢伙挺能開玩笑的。

     

    輪到他看診,皮膚科醫師黃醫師,四十多歲,眼神永遠像 X 光機,冷得能把人凍住。
    黃醫師瞄了一眼國祥抓得血紅的手臂,淡淡開口:「你知道嗎?你這些紅痕,其實是血糖幫你簽名。」國祥愣了一下,尷尬地笑:「簽名?那我也算大人物了?」
    黃醫師頭也不抬,冷冷補一句:「大人物?嗯,是糖尿病併發症的候選人。」
    診間空氣瞬間凝固。國祥笑不出來了,只覺得背脊一陣涼。

     

    黃醫師翻看檢驗單,語氣淡得像在聊天氣:「你知道癢為什麼停不下來嗎?因為你血糖像股票,一直飆高。皮膚乾燥,神經損傷,免疫力下降,細菌愛你愛到不行。」
    國祥忍不住插嘴:「醫師,你講得這麼浪漫,我都想出一本詩集了。」
    黃醫師抬起眼皮,語氣依然冰冷:「浪漫?浪漫到有一天你抓破皮,細菌辦派對,最後送你一張敗血症的邀請函。」
    國祥差點噴出笑聲,但心裡卻狠狠一震。這醫師的冷笑話,殺傷力比他老婆罵人還猛。

     

    國祥忍不住抱怨:「醫師,你能不能溫柔一點?我聽了心裡發寒。」
    黃醫師不為所動:「寒還好,至少不是發燒。」
    「……」國祥一時語塞。
    「杜先生,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癢不是病,而是提醒?」
    黃醫師終於抬眼,冷冷直視他,
    「它在提醒你:你把血糖當兒戲,你就會被癢折磨到老,甚至不會有老。」
    國祥啞口,心裡卻像被釘子釘進去。

     

    就在氣氛凝重到快要斷裂時,黃醫師忽然語氣一轉,淡淡說:「不過,也別太悲觀。癢雖然煩人,但至少比心肌梗塞有耐心,會先陪你幾年。」
    國祥哭笑不得:「醫師,你這算安慰嗎?」
    黃醫師推推眼鏡:「安慰啊,我已經盡量用最正向的角度了。」
    國祥忍不住笑出聲,覺得這醫師雖然冷,但說的每句話都像刀子,割完卻意外讓人清醒。

    走出診所,國祥走在街頭,太陽曬得他眼睛發花。他低頭看著自己被抓得斑駁的皮膚,苦笑自語:「原來我不是在抓癢,我是在跟死亡賽跑。輸了,就不是癢,是沒得抓了。」
    這念頭讓他心裡發沉。可下一秒,他又自嘲般地笑:「不過話說回來,能活著還有癢,總比沒癢沒命強吧?」
    他心裡第一次閃過一絲念頭,或許,是時候該真正面對自己的血糖了。

     

    午夜十二點,台北的街道安靜下來,只剩下冷氣外機的嗡嗡聲和遠方的車鳴。杜國祥翻身,背脊又是一陣熟悉的火燒感。
    他嘆氣,乾脆坐起來,背靠著床頭,任由癢在皮膚上遊走。那感覺,就像一隻調皮的老鼠,專挑不能抓到的地方打轉。
    「好啊,癢,你又來了。」他自言自語,卻忽然覺得自己不是在自語,而是在對話。

    腦海裡,一個聲音悠悠響起,帶著狡猾的笑意。
    「怎麼?嫌我煩啊?可我才是你最忠實的朋友。白天同事笑你,晚上老婆罵你,只有我,二十四小時陪著你。」
    杜國祥愣了愣,苦笑:「朋友?你這叫朋友?朋友應該讓人舒服,不是讓人想抓破皮。」
    那聲音哈哈大笑:「錯!真正的朋友,是讓你無法忽視的存在。你看看,你能不理我嗎?」
    國祥沉默,因為,的確不能。
    癢繼續嘲弄:「說實話吧,你血糖控制不好,不是因為不懂,而是你根本不想管。」
    「我……」國祥心頭一顫,嘴巴張開卻說不出話。
    癢冷冷補刀:「你怕痛,不想打針;你怕麻煩,不想飲食控制。你寧願抓到流血,也不願少喝一杯甜奶茶。」
    國祥低下頭,臉龐隱沒在黑暗裡。他突然覺得,這「癢」比任何醫師都誠實,比任何朋友都殘酷。
    「癢啊,你是不是我心裡那個最真實的聲音?」
    「沒錯。」癢的聲音冷靜卻戲孽,「我就是你的血糖翻譯官。你怎麼對自己,我就怎麼折磨你。」
    國祥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空蕩的房間迴盪。「哈!想不到啊,我杜國祥,人生五十年,事業沒闖出什麼大成就,卻跟一個癢混得這麼熟!」
    「你別忘了,」癢戲謔地說,「就算你老婆不在乎你,我還在乎你。就算你女兒長大離家了,我也不會離開你。」
    「聽起來真浪漫。」國祥自嘲地喃喃,「可惜,你不是愛情,是詛咒。」
    癢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杜國祥,你知道嗎?現在我只是讓你夜裡難眠,白天出糗。但再過幾年,如果你還這樣下去,我會帶來潰瘍、壞疽,甚至截肢。到那時,你就不是抓癢,而是連抓的機會都沒有。」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進國祥心裡。他渾身一震,額頭滲出冷汗。
    「你是威脅我?」他顫聲問。
    癢冷笑:「不,我只是預告。因為真正決定權,在你手上。」
    國祥沉默良久,忽然低聲說:「癢啊,要是有一天,我真的把血糖控制好了,你是不是就會離開我?」
    癢狡黠地答:「是啊,那時候我就失業了。」
    國祥笑了,笑裡帶著淚:「那我得快點讓你失業,因為我女兒說,她還需要我活著。」
    屋裡靜了一會,癢沒有再說話,只剩下國祥自己靜靜的呼吸聲。他躺回床上,雖然癢還在,但心裡似乎多了一點點決心。

    半夢半醒間,他想起一句話:「生命就像抓癢,有時候不能一直抓下去,得學會放手。」
    國祥輕輕閉上眼,低聲喃喃:「癢啊,你是我的敵人,也是我的提醒。但從明天開始,我得試著,不再讓你獨霸我的人生。」
    夜色依舊,癢依舊,但心境,卻悄悄不同了。

    隔天清晨,杜國祥破天荒地沒有賴床。
    雖然夜裡依舊癢,但他腦海裡與「癢」對話的聲音,像是還在回響。

    他換上運動鞋,慢吞吞地下樓。老婆阿琴看到,嚇得差點把手上的豆漿打翻。
    「咦?太陽打西邊出來啦?你要去運動?」
    國祥憨憨笑:「對啊,反正癢得睡不好,乾脆出門流點汗,看看能不能把癢甩掉。」
    阿琴翻白眼:「你啊,早就該這樣了。」嘴上抱怨,眼裡卻透著久違的欣慰。

    他在附近的公園慢跑,跑了兩圈就氣喘吁吁,腳下像綁了鉛塊。
    忽然聽到有人喊:「國祥!」
    回頭一看,是老友阿成,正揮著毛巾。
    阿成同樣是糖友,此刻笑得像中了樂透。
    「哎呀,老弟,什麼風把你吹來跑步了?以前喊你來運動,你都說癢比運動有效。」
    國祥苦笑:「別提了,癢差點把我抓到地獄,現在我想反抗了。」
    阿成大笑,拍他肩膀:「好!來來來,我們辦個『癢友跑團』,邊跑邊抓,看誰能撐久!」
    兩人哈哈大笑,周圍晨跑的阿姨們滿臉困惑地望著他們。國祥心裡卻覺得久違的輕鬆:原來有人能把痛苦當笑料分享,癢也不那麼孤單。

    一週後回診,黃醫師看了國祥的數據,語氣依然冷冰冰:「嗯,血糖有下降一點,癢應該減輕了吧?」
    國祥咧嘴一笑:「是啊,現在抓癢的次數比以前少了三成。」
    黃醫師點頭,冷冷補刀:「很好,那你離少三成壽命又遠了一步。」
    國祥:「……」
    片刻沉默後,他忽然笑出聲:「醫師,你這算是獎勵還是恐嚇?」
    黃醫師淡淡道:「獎勵啊。因為恐嚇對你沒用。」
    國祥哭笑不得,卻暗暗記下這句話。

    晚上,阿琴拿著一瓶乳液走過來。「來,把腳伸出來,我幫你擦。」
    國祥愣住:「咦?妳不是最討厭幫我處理這些嗎?」
    阿琴嘴硬:「哼,誰叫你現在肯聽話了?算是獎勵。」
    女兒小晴從書房探頭,看到這一幕,打趣道:「哎呀,這畫面好溫馨,像偶像劇一樣,只差背景音樂了。」
    國祥笑:「要不我唱一首?」
    阿琴立刻拍他大腿:「唱個頭!老老實實擦藥!」
    全家笑成一團。笑聲裡,國祥心裡忽然泛起一種久違的安定感:原來,他不是孤軍奮戰。

    幾週後,國祥的血糖逐漸穩定。癢還是偶爾會來,但不像之前那樣瘋狂。
    某個黃昏,他坐在陽台,看著遠方的天空,喃喃自語:「癢啊,你還在,但我不再怕你了。因為我終於知道,抓或不抓,決定的不是癢,而是我自己。」
    他頓了頓,又笑:「說到底,你不過是我生命的鬧鐘。只是這鬧鐘沒鈴聲,專門用指甲提醒。」
    他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一點酸楚,但更多的是釋然。

    夜裡,癢依舊偷偷爬上他的皮膚。國祥伸手,卻停住了。
    「不抓了,」他輕聲說,「因為我還想多留幾年,陪我的阿琴、陪小晴。」
    癢似乎在皮膚上蠕動,像在抗議,卻漸漸安靜。
    國祥闔上眼,第一次在癢的陪伴下,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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