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cerpt:《大海和海灘:畢肖普散文集》-2 - Notes of a Proustian - udn部落格
Notes of a Proustian
作家:le14n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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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cerpt:《大海和海灘:畢肖普散文集》-2
    2026/10/26 05: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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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cerpt:《大海和海灘:畢肖普散文集》-2

    書名:大海和海灘:畢肖普散文集
    作者:伊麗莎白.畢肖普(Elizabeth Bishop)
    譯者:周琰
    出版社: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3

    伊麗莎白·畢肖普曾獲普利策詩歌獎和美國國家圖書獎,詩歌為她贏得了世界性的聲譽。詩人身份之外,她在散文寫作領域同樣保持著對語言和形式的高度自覺,讓我們總能在不同文體中辨認出她的個人音調。

    【Excerpt】
    〈一個簡短的回憶和一個簡短的致辭〉

    我曾希望這張照片永遠不會再被看到,照片中的每個人都沒有被贊美。那是《生活》雜誌在哥譚書廈為伊迪絲和奧斯伯特.西特韋爾舉辦的晚會。我不想參加,但是瑪麗安娜.摩爾堅持。“我們應當禮貌對待西特韋爾家”,她說,於是我去了。那裡有很多人。攝影師照例很不禮貌。把詩人們和非詩人們分開(有些非詩人也想在照片中),以及把詩人們趕到裡屋拍照很困難。(吵鬧中,有些人被漏掉了。)詩人們被拖著的電線絆倒,彼此推搡著擠到前排或者後排,看情況。他們被安排、被吆喝、又被重新安排。摩爾小姐的帽子被認為太大了:她拒絕去掉它。奧登是少數幾個自得其樂的人。他爬在一個梯子上進入了照片,他坐在上面,在我們頭上大聲、興高采烈地評論著。
    照片用相機半圓形環掃的方式拍的,有兩次遲疑和兩次按快門。快門按下時詩人們看起來非常古怪(我也是其中之一)。(看了《生活》上的照片,我最好的一個朋友告訴我,我看起來像餐桌上的鹽瓶蓋子擰錯了方向。)我戴著一頂小天鵝絨帽,晚會後,摩爾小姐遺憾地說:“我希望我戴著那麼一頂小布丁點兒帽子。”
    我只見過奧登幾次,儘管我很想和他說話,可我又有點怕。現在我非常後悔。我過去四年遇到的年輕學生和詩人,一股只知道他選集中的幾首詩,幾乎都沒怎麼讀過他,並很明顯,從來都不是為了愉悅而讀,這令人傷心。這種情況的一個原因可能是奧登,他本人就是最出色的模仿者,一直或曾經被模仿太多,他的風格、他的細節和他的詞彙,他詩歌的整體風韻似乎過於熟悉、老套了。可是在我大學的時候,以及整個30和 40年代,我和我那些對詩歌感興趣的朋友們一直都在讀他。我們趕著去看他最新的詩或書,要麼盡可能寫得像他,或盡可能不像他。他那時左翼的政治思想、他不詳的風景、他對背叛之愛的暗示、即將來臨的戰爭、災難和死亡,和我們大蕭條末期及大蕭條之後年輕人的情緒完全吻合。我們欣賞他表面的堅強、性方面的勇氣——實際上比現在的金斯伯格更誠實,而同時又有技藝卓越的詩歌表達。即使早期最隱蔽的詩也給我們這樣的感覺:有一個人真正明白心理學、地理學、鳥、愛情、資本主義之惡——諸如此類。它們感染了我們的氛圍,讓我們覺得堅強,做好了準備,並且也是明白人。
    在批評上,我幾乎總是贊同奧登,除了他困在自己的分類中的時候(此外我至今仍舊沒法讀托爾金),我欣賞幾乎他所有的詩,除了晚年那些說教的詩。我想引用一些最有特點的詩行:

    厄運比任何海溝更暗更深
    (Doom is darker and deeper than any sea-dingle.)

    *

    輕鬆地我親愛的,輕鬆地,你動著你的頭
    輕鬆地好像翻過一本相冊冊頁
    我被帶著穿過夜晚的歡愉白天的印象,
    經過高大的公寓套房和林中樹木;
    越過歐洲陰鬱的十六個天空
           
    還有多瑙河的洪水。

    *

    我們做了所有可能的準備,
    擬定了公司名單,
    不停地修改我們的計算
    分配了農場……

    *

    因為被一個未發育的心靈
    當作朋友
    被當作孩子們的笑料
    是死亡的快樂:

    他的傳聞洩露
    他最喜歡的顏色是藍色

    遠方鐘聲
    和男孩背帶褲的顏色

    *

    現在葉子落得很快,
    保姆的花兒不會持久;
    保姆們去了墳墓,
    嬰兒車照樣推過。

    *

    西班牙,1937年
    許多人在遙遠的半島,
    在沈睡的平原,在離群索居的漁夫的島上
                   
    或是城市腐敗的心臟聽到它;
    曾經聽到並且像鷗鳥或花的種子飛徙。

    他們像毛刺掛在長長的快車上
    穿過不公的大地,穿過黑夜,穿過高山隧道;
                   
    他們飄過大洋;
    他們行經關隘。所有人都呈獻他們的生命。

    *

    難民布魯斯

    看見一條穿著外衣帶著別針的貴婦犬,
    看見一道門打開讓一隻貓進去:
    可他們不是德國猶太人,親愛的,可他們不是德國猶太人。

    走過港口站在碼頭。
    看見魚兒游動彷彿它們是自由的:
    只有十英尺遠,親愛的,只有十英尺遠。

    走過樹林,看見樹上的鳥兒;
    他們沒有政治家而且隨心所欲地歌唱:
    他們不是人類,親愛的,他們不是人類。

    (REFUGEE BLUES

    Saw a poodle in a jacket fastened with a pin,
    Saw a door opened and a cat let in;
    But they werent German Jews, my dear, they werent German Jews.

    Went down to the harbour and stood upon the quay,
    Saw the fish swimming as if they were free:
    Only ten feet away, my dear, only ten feet away.

    Walked through a wood, saw the birds in the trees;
    They had no politicians and sang at their ease:
    They werent the human race, my dear, they werent the human race.
    )

    這些詩句還有許多、許多奧登的詩句,多年來一直是我心靈的一部分——我可以說,我生命的一部分。

    1974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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