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語」 讓人不安的稱呼
黃春明接受「百年小說研討會」的邀請,五月二十四日在台南的文學館演講,題目是「台語文書寫與教育的商榷」。在演講過程中,遭到一位據說是台語教授的鬧場,嗆聲黃春明不用台語創作是很可恥。當場還有人舉起布條抗議,顯然是有備而來。黃春明是宜蘭人,他的小說不僅在台灣受到歡迎;而且在亞洲、在國際文壇頗受尊重。他的文學風格非常接近土地,語言也極為活潑。故事中的人物具有鄉土意識,但他從不以鄉土作家自居,小說中的對白,也常常溶入台語句法,生動而親切,他也從不自封是台語作家。
凡是閱讀黃春明的小說,都不能不受到他寬容的心懷所感動。他的台語傳播與感染,絕對毫不遜於以台語專家自命的運動者。在演講中,他特別強調,語言是在真實的生活中具體實踐,絕對不能藉由毫無統一的拼音語法訓練出來。他呼籲,如果是愛台灣就不要害台灣。
在會議中鬧場的台語教授,有他一套苦心造詣的拼音系統,卻又與典雅的基督長老教會羅馬拼音出入頗大。長老教會的台語系統,已有長久的歷史淵源,他們在每天的禮拜過程中,在日常生活確切實踐。其影響力深入民間,傳播力量非常強大。絕對不是深鎖在學院裡的僵化教育,能夠相互比並。如果黃春明沒有使用台語創作是可恥,一位大學教授使用國語在會場抗議,才是真正可恥。
台灣是一個多族群,多語言的社會。如果要定義台灣文學,就必須以台灣的歷史經驗與社會內容為依據。如果所謂台語是指福佬語,那麼如何定位客語、外省與原住民的作家?鍾理和是美濃客家人,他的文學作品從來就是以白話文創作。依照這位台語教授的指控,鍾理和不僅不能納入台灣文學,而且還有可恥之嫌。
殖民地時期最成熟的台灣文學作品,幾乎都是以日文創作。那些令人難以忘懷的作家,楊逵、張文環、呂赫若、龍瑛宗、吳濁流,沒有一位不是依賴日文從事創作。他們在小說中,除了少數台語對白之外,都寫出一手漂亮、流利的日文。他們藝術價值,到今天仍然呈現無可輕侮的尊嚴。他們使用殖民者的語言,卻完全無損文學中的批判精神。
黃春明的小說<沙喲娜拉,再見>、<蘋果的滋味>,道出七○年代台灣社會最深層的抗議,對於美日帝國主義的批判,到今天仍然散發令人動容的精神。語言是負載思想的最好容器,只要能夠使藝術價值與抵抗精神真實傳遞出來,便無分台語與國語。何況,國語在現階段是各族群相互溝通的最佳平台。刻意彰顯特定族群語言的重要,無異是在傷害其他族群的情感。
所謂台灣文學,並不等於狹義的台語文學。在本島與離島的任何族群寫出的所有作品,都是屬於台灣文學。語言傳播與訓練,不能永遠抱持受難心態,不能只是以脆弱的心情抗議,而是走進生活,介入社會,寫出具有高度藝術的文學,才能使語言健康起來。
(作者為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所長,本文轉載自最新出刊的1736期《時報周刊》子午對流專欄)
「台語」 讓誰不安?2011-05-27 中國時報 【何信翰】
中國時報昨日刊出羅肇錦教授的文章,羅教授多年來致力於推動客語,於學術界有崇高聲望。包含筆者在內的許多台語界人士亦對其敬重有加。但其專長在客語,對「台語」的發言頗有似是而非之處,筆者在這裡加以澄清。
羅教授一文的重點,在認為一、台灣的語言有許多種,使用「台語」的稱呼容易引起其他語族/族群的不滿;以及二、把這種語言稱為「台語」是一種自我窄化,是自外於以中國為主的其他國家使用這種語言的人。關於這兩點,在學術界早就有對其許多說明。
首先,語言的名稱屬於專有名詞,就語言學專業的角度來看,專有名詞的定義就是我們不會去把他拆開來,細看裡面的意思。就好像「濁水溪」就算有一天水清了,也不會改名叫「清水溪」,地名有「港」的,現在也不一定還在海邊。所謂「台語」,是一種約定俗成的稱謂,或許目前並非台灣所有人共同的語言,但並非叫「台語」就一定要包括所有「台灣的語言」。就好像廣東是客語的發源地,台灣通用的客語「四海大平安」五個腔調的名稱來源通通都是廣東的地名。加上廣東也有數十個少數民族,每個少數民族自然也有自己的語言。但是也未曾有人因為「廣東不是只有一種語言」而抗議「廣東話不可以稱為廣東話」。同樣的,世界上絕大多數的國家都是由兩個以上的族群/語族組成,也沒有人說「英語不能稱做英語」,「德語不能稱做德語」啊!那為何要專門針對「台語」來抗議呢?
語言的稱呼,其實是約定俗成的說法,早在日本時代日本政府就習慣稱這種語言為「台語」(更早期有稱呼為「廈門話」的),國民政府時代沿用這種稱呼。「閩南語」這種稱呼的出現,其實比「台語」晚了許久,台灣民間也早已普遍接受「台語」。以語言學的專業角度,其實完全不需要為了「台語」不包括「所有台灣的語言」來反對這種稱呼。
再說,台灣人的「台語」早已因為混合了大量的原住民語、客語和(尤其是)日語成分以及中國台灣兩邊不同的文化、社會環境發展,變成不太一樣的兩種語言,許多時候甚至會有溝通的問題。這種情形之下,硬要說兩邊是一樣的,其實也已有些勉強。
其實,「台語」和「閩南語」的爭議在目前的台灣是無解的,因為無論學術上的證據如何充分,這個問題終歸是情感認同問題:稱呼「閩南語」和「台語」有著完全不同的國族認同。稱「閩南語」是自己把自己的母語當成一種「方言」:「閩」是福建的簡稱。把自己的母語稱為「閩南語」,無形中等於自己把自己定位為中國的一種方言||再說,福建話、廣東話還可以說是中國的一省的話,閩南只是福建的南部,是附屬中的附屬…。
或許對於認同台灣是中國一部分的人來說,稱為「閩南語」可以自我包括在福建和其他地區說這種語言的族群中,可以感覺身為這個大族群的一體,從而產生安全感。但這對於認同台灣是獨立國家的人來說,有著情感上的不能接受。「別人家再怎麼好,也是別人家,不是自己家」,「閩南語」這個稱呼聽在這些人心中,會認為是強烈的自我矮化,有承認自己是別人「細漢仔」的感覺。
在目前,由於台灣複雜的歷史因素以致於這個問題目前無法獲得徹底解決的情形之下,政府應該開放兩種不同的稱呼(也有人提議介於兩者之間的稱呼:「台灣閩南語」),不宜以政治力介入,強行選擇「閩南語」作為教學用語。和台語一樣處於相對華語弱勢的客語和原住民語族,也不需要反而去壓迫同樣處於努力維持自身生存的語言,放棄由來已久並且普遍獲得認同的稱呼。
(作者為台灣羅馬字協會理事長、中山醫大台灣語文學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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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5-27 中國時報 關昕/新北市(教師)
作家黃春明演講,進行不到一半,成大副教授蔣為文舉著海報,「台灣作家不用台灣語言卻用中國語創作,可恥!」黃勸蔣:「你等我講完,可以表達意見。」蔣不理睬,黃火大,衝下台要找蔣理論。
除了許多民眾,現場還有多名作家。對於演講者看法,聽眾未必都認同,但等演講結束,再提出意見,這是尊重其他人的作法。直到民眾抗議:「我們是來聽黃春明演講的,請你離開」,才知進退嗎?使得演講草草結束,不免被批評。
連橫《台灣通史》、丘逢甲的詩,都不是用台灣語文寫的,可恥?歌仔戲「我身騎白馬走三關,改換素衣…」用漢文寫成,不行?先人楊逵、吳濁流等人,在日據時代用日文寫作,是貨真價實的本土文學。若要摒除漢字,台灣文學還剩多少?台灣文學不同於台語文學,要先釐清。
「台語文在書寫、教育上有商榷之處」?見仁見智。但台語文多種拼音、沒有統一教材,教學現場上諸多問題,是不爭的事實。缺乏理性、不能溝通,想取信民眾、改善現況,難!
力中意見,
碰上極端意識形態者,有理也說不清,悲哀!
我從不鼓勵學生讀台灣文學系,
我說,等台灣語文文字統一了再讀,
可以優先考慮讀中國文學系,或者把台文系當輔系。
辦公室親綠老師也說,「讀台文沒啥路用,孩子不宜讀台文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