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多前，一個住在加州的朋友電話打來一通有趣的電話。這個朋友是道地的河北姑娘，講話還會說俺，十多年前唸研究所時認識的朋友，這麼多年來，也就一直保持聯絡。在美國定居多年，當然也認識一些大陸同胞，但是只和她算是有真正的交情。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熱呼呼的喜氣，原來我這個唸到博士後研究(post-doc)的朋友，終於在三十好幾時，要把自己嫁出去了。打電話給我，除了報喜，還要求我當她的伴娘。

 我未婚時，只當過一次陪嫁，根本不必穿正式禮服。我明明記得之前她曾經再三保證，絕對不會打老媽子的主意，不知為何改變心意?朋友無奈的說，她的女朋友，不是離婚就是已婚，所以最後還是相上老媽子。

老媽子行不改名，在網路上永遠是blue phoenix ; 坐不改[性], 永遠是個女人，絕對不會去動變性手術，所以男人的友情，為朋友兩肋插刀，當然免談。但是女人的友情，無法插刀，絕對可以插花，所以我就如此這般，插花去當朋友的伴娘。

其他女友得知老媽子，一把年紀，一堆小孩之後，竟然要去當伴娘，紛紛笑我，徐娘半老才去當伴娘，老媽子只好自嘲說，要去當姓徐的伴娘了。

 那年夏天我在台灣探親，吃喝玩樂不亦樂乎，有天接到朋友的電郵，詢問我的尺寸，她想替我在加州訂購伴娘禮服，我委婉的告訴她，我自己買吧。

 巧的是，要回美國的前幾天，在路邊看到一排長禮服，我當然跑去一探究竟，原來專賣二手新娘禮服，我大喜之下，趕快三挑四撿，終於挑到一件細肩帶暗紫色的長禮服，訂價似乎是台幣六百九十元，不太記得了。反正禮服一事底定，就放心的回美國去了。這件禮服後來在喜宴和另外的晚宴還得到不少讚美，沒有人看得出來，是路邊攤貨色。

 禮服搞定，鞋子也是個問題。女友身高超過一七零公分，我則是號稱一六零，如果我不穿上高跟鞋，只怕兩人站在一起像是燒餅與油條。所以趕緊買了一雙超高的高跟鞋，如此一來，頂多只是飯糰與油條。老媽子的如意算盤當然又算錯了，容後再稟。

 婚禮日期快到了，機票訂好，女兒下課後的去處也都安排妥當，便拎著我的四吋高跟鞋，直飛舊金山。這雙高跟鞋，也只穿過那麼一次，後來便束之高閤。

 女友的未婚夫住在矽谷附近，她則住在中加州附近，婚禮是在舊金山灣區舉行。婚禮當天早上，我陪新娘到一家美容沙龍整修門面。據新娘說，當天我們付的價錢，和當初上海美髮師傅報的價格，幾乎翻了一翻，我們不想在大喜之日當小氣財神，只有變成代宰羔羊，乖乖付了天價，頂著一定是水水的頭髮去教堂了。

 我穿上在台灣路邊攤買來的二手貨禮服，足登四吋高跟鞋，頂著天價新作的頭髮，臉上有紅有白有紫有黑，自以為妖嬌美麗，修長逼人。我只顧著配合新娘的高度, 完全忘了別人的存在。到了加州，我才知道伴郎是新郎的學長，是個越南人，所以全副武裝的我站在伴郎的身邊，不但逼人，還蠻嚇人的。

 教堂儀式結束後，一行人到灣區一家據說很有名的中餐廳出席喜宴時，新郎的妹妹當司儀，突然趁老媽子忙著暴飲暴食，宣布由伴郎和伴娘開舞，把老媽子我差點嚇出心臟病來，只好再度站在伴郎身邊高人一等。

兩人開始扭腰擺臀後，老媽子再也忍不住了，簡直狂笑到眼淚差點流下來，因為，我可以看到伴郎的頭頂，他的頭髮，一根根忙著和我擠眉弄眼。不知情的伴郎，還以為老媽子是因為尶尬所以傻笑連連。

 婚禮不久後，新娘寄來照片，我一看，差點倒地，原來不知是那個攝影師，從背後照了一堆照片，包括老媽子當見證人簽署朋友的結婚證書時，都是老媽子虎背熊腰的照片，實在有點納悶，難道在那個攝影師心目中，老媽子真的那麼見不得人嗎?

 老媽子我，再也沒有當過徐伴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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