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男孩在晚上的野地，跟玩伴們玩對眼忍笑的遊戲。他總是最會憋住笑意的，而且他扮的鬼臉也是最有趣的，沒有人看了之後可以維持10秒而不被逗笑的。他是個天生的小丑。玩到一半時，他突然看到對面冒出一張鬼臉，很成功地醜陋可笑，他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對方那張鬼臉愣了一下，也跟著大笑起來，然後就開心地消失了。

那是一個真的鬼魂的臉，本來是要嚇小男孩的。那個鬼回去以後，跟其他的鬼也開始玩對眼賭笑的遊戲。從此陰間多了前所未有的笑聲，而陰魂們也因此更快地投胎去了。

（二）

他最近迷上作夢。近來他夢見自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支軍隊。他不是某個統領，而就是整支軍隊。但同時他又是每個軍官和士兵。每個官兵的動作念頭，他在夢中都清清楚楚的，他可以同時經驗到每個人。他也可以同時看透個別動作所連貫起來的整體意義。在夢中，他是一，也是多。他在夢中是每一個「我」。這種美妙，醒來時無法言喻。

在夢中，他享受每一次的攻城掠地和埋伏突襲。他用兵如神，從沒打過敗仗。他本身就是兵法的化身。現實生活中，他不可能感受到自己就是某種法則。直到有一晚，他在夢中居然首次吞下敗戰。他，整支軍隊，被逼到一個小小山頭。他決定臨死不屈，集體自盡。軍人們兩個兩個一組，執槍指著彼此頭部。頓時之間，他看到對方的臉孔都是他自己。他看到幾千個自己，幾千個額頭上抵著槍孔的自己。然後扣上扳機。

他嚇醒之後，幾欲崩潰。他去請教一位修行人。修行人對他說：「別再做這種夢了。這不是你做得起的夢啊！禁得起這種夢境的人，大概就只有亞歷山大、成吉思汗、拿破崙那種人了吧！」

「好痛苦，好憂傷的感覺，就像是...怎麼說呢？就像是一整支敗軍死將的鬼魂來托夢一樣」。

「那這種夢更做不得啊！不過我相信，像亞歷山大這種強大的靈魂，轉世會變成一整支軍隊，比方說一整群沙丁魚百萬大軍，既掠殺，也被掠殺」。

（第一則故事改編自阿保美代的<來自你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