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翻開這一期的<印刻>
說到鼎,在中國古書中,配得上「鎮」這個動詞的器物,大概只有「圭」和「鼎」了。我算是 « 圍城 » 裡方鴻漸自嘲的那種人:「無所不窺,心得全無」,或是說: Too many interests, too few results 。幾年前對古文字與古文明的興趣大發,跑去中文所旁聽甲骨文和金文,開始認識奇奇怪怪的禮器,如簋、卣、觶、斝甚麼的,還一頭熱地用描圖紙描摩幾個青銅器銘文。像底下這個 < 何尊 > 的銘文我就描過:
(您認得幾個字?下一張圖片有解答)
學者往往把 < 何尊 > 和 « 尚書˙召誥 » 、 < 洛誥 > 與 « 逸周書˙作雒解 » 一起對讀,討論很多值得我們注意的地方。比方說, < 何尊 > 出現了「中或」(中國)的字眼,而「中國」的概念就是個很值得探討的。當然這其中無法免除種種政治與意識型態的批評。我比較感興趣的是宗教層面的解釋。 < 何尊 > 所提到的「大邑商」,以及 < 作雒解 > 所謂的「乃作大邑成周于土中」,是古代宗教政治的重要課題,那就是「天下之中」的觀念。
「天下之中」,又稱「大中」,或稱「世界之軸」( axis mundi ),是宗教學者 Mircea Eliade 為人稱道的研究課題。世上幾乎每個民族都認為自己處在宇宙的中心點,由此同心圓式地去建構他們的世界圖像。周人克商之後沒多久,便開始籌備遷都一事。此舉基本上有兩個考量,一種是世俗性的:有計畫地往西邊進行武裝殖民,以便監控殷商遺民。另一種是宗教權威的:唯有定都於天下的中心點,方能合法承襲天下共主之地位。
(這是之前<金文研究>的課的主要參考用書,現在翻閱,恍如隔世。)
據說,他們確定天下之中的方法,是用土圭測量日影。在夏至那天建立八尺高的「表」,到正午時分,竿影落在「表」下向北延伸出的度尺「圭」上,影長一尺五寸之處,就是天下之中。據說該地點在洛陽附近。於是,周成王把遷到洛陽的新都邑叫做「成周」,原來的鎬京就稱為「宗周」。而成王時代的彝器 < 何尊 > ,就記錄了這件事。不過學者們也指出,在東周以前,東都只有陪都的地位,正統的宗廟仍留在鎬京。
周成王在位記年,依目前中國學者的推曆斷在西元前1042-1021年。當時西亞的以色列地,正處於士師時期,而在地中海,希臘正處於邁錫尼和古風時代之間的文化黑暗期。要到西元前776年的第一次奧林匹亞運動會,希臘文化才又重現曙光。回頭來看同一時間的中國:西元前771年,周幽王和太子伯服被敵軍殺於驪山之下,褒姒被犬戎擄走,西周覆亡。之前上課聽甲骨文老師說,周人逃得匆匆忙忙,許多宗廟的大鼎器都留在鎬京來不及帶走。平王於元前770年東遷,開始了東周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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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的確,中國建築偏愛木質,而改朝換代戰亂又多,像唐朝木建築只有四座僅存,已屬難得了。黑月說的金字塔,以及希臘羅馬石材建築,我們現在都還摸得到(好像acropolis博物館今年竣工了?)另外,60年代,德國人Victor Wolfgang von Hagen開始踏查歐洲大陸的羅馬大道,繪製的地圖還可供旅客按圖索驥。
(2)這位是破解瑪雅文字的女英雄Tatiana Avenirovna Proskouriakoff 。我對瑪雅文字一竅不通,至於象形文字,世界上有幾套不同的系統,漢字只是其中大宗。雲南少數民族也有象形文字,而且還提供中國文字學者不少破解漢字的靈感。當然,「象形」只是廣泛的說法,因為任何龐大精細的書寫系統,「表音符號」一定是不可或缺的。
(3)金文,講白了,就是「愛面子」的表現。把小小事情講得像是豐功偉業,要讓後代子孫可以歌頌。幸虧有這種愛面子文化,讓當時的漢字保留了下來。
翔任 於 2009/09/25 00:58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