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都誤以為喜愛旅行的我，英語根基深厚，所以敢跑遍天下，其實我的英語很弱……不過我的臉皮很厚。 

年輕時，臉皮很薄，不但青春痘滿臉猛竄，而且動不動就面紅耳赤。孔老夫子說：『知恥近乎勇』，在我身上就變成『知恥近乎懦』。 

記得初中初學英文時，有一段時間，不知中什麼邪，很愛說英文，一天到晚，嘰嘰呱呱地嘀噥個不停。此舉大概惹惱了大姐，冷不防地，被他當面糾正了一個錯誤，並當作笑柄，被他笑了好一段時日，所以在『知恥』之下，英語就不再上我的口。 

大學時學日文時，也遭遇到類似的經驗，雖然惱人的大姐，變成惱人的房東，不過結局還是一樣，『知恥』的我，自此未將日語學好。 

第一次發現學語言的秘訣就在不要臉，是在我的德國學生Peter 身上。 

那時Peter剛到台灣學中文，中文錯誤百出，不是用詞錯誤，就是四聲變化搞錯，常搞得我們捧腹大笑。不過這個老兄皮厚得很，你笑你的，他卻拿出紙筆，把錯的地方問清楚，做成筆記，埋頭苦唸。 

沒過一個多月，我們就看見他身邊多了一個台灣女朋友…一個高商畢業的女孩。聽說女孩子的英文很破，問 Peter 怎麼跟女友溝通，『當然只用中文呀，不然我的中文怎麼進步得了？』 Pete r慧黠地回答。 

不用猜也知道，有了這麼一個貼身的免費家教，Peter的中文突飛猛進，很快就溜得可以跟我們用中文開起黃色笑話了。 

Peter給我啟了蒙，但讓我真正學到死不要臉功夫的，是我在加拿大維多利亞大學裡的墨西哥同學們。 

在我歪著頭，直著眼睛、僵著舌頭、腦袋瓜裡電光石火似地，在搜尋文法規則和英文字彙時，熱情的墨西哥新朋友早就手舞足蹈地，像手持機關槍般，用聽不懂的『墨脛幫』英語，向我密集掃射而來。 

在幾次陣亡後，慌亂的心定下來，耳朵變尖了，才發現那些機關槍子彈幾乎全是空包彈……不是文法錯誤，就是發音或用詞錯誤，可是瞧那些畫得像調色盤的臉，充滿了理所當然的自信，對自己錯誤連連的英語，沒有絲毫犯錯的羞恥之心，更無絲毫怯懦自卑之情。 

『死不要臉，天下無敵』，老愛利用英語程度好的人練英語的老墨，收穫最多，英語進步最神速。反倒是文法基礎最好，字彙背得最多，臉皮最薄的東方學生，進步龜速，成績普普。 

太多的考試，在我們學英語的過程中。要求一百分，不只是老師，父母給我們的壓力，也鍛鍊成為我們的潛意識。怕犯錯，是我們心中的最怕 ; 怕被取笑，是我們的致命傷 ; 彰顯自己高人一等的好為人師，又常是國人的最愛，所以好面子的我們，在說英語時，內心裡就不斷地給自己打分數，可惜，看到的都是自己的錯誤，所以越說越沒自信，越說越心慌，越說越自卑。 

瞭解了自己的死穴，又有了墨西哥同學的榜樣，在說英語上，我變得自私，又無恥起來。 

在學校，不跟英語程度比自己差的同學說英語，訓練自己不假思索，讓英語脫口而出，說英語的速度越說越快，終於讓許多初次與我聊天的人，誤以為我是久居美加的人。 

其實，這種即興式的連珠炮，對我的英語幫助是很大的。母語是英語的人，在我用錯字彙和文法時，不會當面說穿我，但會在回應我時，說出正確的用法，讓我可以在面子不受傷害的情況下，更深刻地學習。 

同樣這種珠連砲的英語對話，也能激發口中迸出自己背過又忘掉的英文字彙，最經典的經驗是去泰國龜島學習水肺潛水。（詳細故事請見『上空趴PK潛水課』) 

因為受上空美女打擾，一夜未好眠，害怕睡眠不足的身體，會在潛水時發生意外和危險，所以怒氣沖沖地跑去找潛水學校的老闆理論。責問他會何不派人管理學員宿舍，讓喝醉的學員開上空趴，讓我一夜難眠，害我不敢參加當日的潛水訓練，要求退費，或次日提供中文的潛水教練。 

超級連珠炮的英語脫口而出，轟得那個伊朗裔的美國商人一愣一愣地，答應我休息一日，並提供我一個一對一的中語教練（其實還是他還是用英語教學…我怎麼可以放過貼身私人英語家教的機會呢？） 

回到宿舍，回想那些聒噪、不經思索的英語中，居然出現了許多早已忘得一乾二淨的英文字彙。回宿舍，查英文電子字典，哇！賓果！居然全都用對了。這個經驗，讓我對脫口說英語更是有恃無恐起來。 

只會聽流利的標準腔英語，旅行時，也常會行不通的。

為了讓失眠的我容易安眠，有一段時期我用了摸蛤蠣兼洗褲的催眠方法，睡覺時聽英語廣播教學CD。效果好壞不知，只知作夢時常出現全英語環境，自己的英語夢話也常是破口而出，好像有點用英語來思想了。 

老聽這麼標準的英語，在加拿大時，對老加滿口聽起來像『空中英語』教室裡的口音，習慣透了，英文聽力可高達90％以上。 

可是到了美國南部，奇怪的口音，加上不是黑人雲霄飛車般，高低起伏頗大的腔調，就是本地人像和尚念經般，單調平直得讓人打瞌睡，所以聽英語的理解率居然不到5％，是我這輩子海外旅行最感挫折的經驗。 

其實，說一口標準英語，在旅遊時，不一定都行得通。 

記得第一次到日本旅行時，想買蘋果當晚餐，跑到前一天買蘋果的商店，發現居然找不到蘋果，於是去找店員。

『我要買A波。』我用英語問。 

『A波？What is A波？』年輕的男店員滿臉疑惑地說。 

『 A P P L E，A 波。』奇怪！A apple 蘋果，在台灣是每一個小朋友學英文時，第一個學會的英文字，他怎麼不會。 

『No, I don’t know. 』 他猛搖頭的。 

我只有把白雪公主吃蘋果的故事搬出來，可是他還是撥浪鼓似地猛搖頭。逼不得已，只好拿出紙筆，簡筆畫了個蘋果。 

『啊！A 撲魯！』他終於點頭，恍然大悟了。 

後來才知道日本話裡沒有英文『L』的發音，日本人就唸『L』為魯。所以apple變成A 撲魯，milk變成米魯哭，hotel變成後鐵魯…..。 

第二次去日本，仗持著學了八個月的日文，幹起兩人自助旅行的事兒。 

面對著我全初階敬語式的日語，民宿老闆娘豪不客氣地用台語損我：『你的日語一聽就是外國人的日語。』 

好在我已練就出『死不要臉，天下無敵』的功力，老闆娘的話，對我可是毫髮無傷，繼續肆無忌憚地，用連珠砲的敬語日語，攻擊和我相逢的日本人。 

面對著手舞張揚的我，滿眼疑惑的日本人，絲毫不嫌我將他們當作我的日語實習對象，依舊豎起大拇指讚嘆我『一級棒』。 

其實和外國人說話，著重的是溝通，與情感的交流。千萬要將它和考試脫鉤，別太計較說錯或聽不懂。意態輕鬆，說錯了，再說一次，聽不懂，再問一次，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如果聽、說都不通，那就用比的，用畫的。 

由於當地人的善良與熱情，在土耳其旅行，是我最愛發揮『死不要臉，天下無敵』功力的地方……尤其是在偏遠的土東。 

在土東名城：凡城，邂逅台灣 Nadia 姊妹和日本女子陽子，相約一起繞行土耳其最大的凡湖，看看幾個湖濱景點。 

到 Ahlat，看塞爾柱人的陵寢，看雕刻精美的墓碑。大家越看越入神，越走越遠。遠到要走回頭路時，看看烈日高照，荒蕪的墓地冒著炙人的熱氣。想想要在攝氏40幾度的高溫下，再走一兩公里，回到路口，大家都不由得後悔起自己充沛的好奇心。 

好在，也有人跟我們一樣，有好奇心，最棒的是他們是以車代步。 

管他言語通不通，管他車裡坐了多少人，Nadia 揮手，要求搭便車。車主，一個帶著三個兒子來玩的中年土耳其男人，言語半竅不通的他，發揮了土耳其人的善良與熱情，居然答應讓我們四個大女生，擠進他的小轎車裡，更開著擠了八個人的沙丁魚罐頭，送我們到四、五公里外的車站去坐車。 

哈！哈！原來年輕貌美的 Nadia ，也是『死不要臉，天下無敵』的高手，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江山代有人才出。 

     朱穎立完稿於風城寄心居 2010/1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