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8-25 10:34 聯合報 王如斯

我的阿弟，從小小「浪孩」搖身一變，成為備受寵愛的家庭「毛孩」後，牠實現了我多年的願望：牽一隻大狗，沿著山邊散步，一起迎接朝陽升起、目送夕陽西下，以及趴在我的腳邊，與我共享每個有咖啡、有音樂、有文字的靜謐午後。

十四年過去了，阿弟走過歲月裡的盛夏光年，緊接著的是老與病的宿命。三個月前的某個清晨，牠因年老心臟衰竭而休克，在病榻前照顧牠的這段日子，我們一起經歷了最煎熬、最痛苦的時刻。我從牠的眼神去讀牠的心事，想喝水、很痛苦或還好，心情也跟著牠的病情起伏。情況稍好時，牠會掙扎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每個房間看看，似乎在為這個牠生活了十四年的家做最後巡禮。我曾在阿弟的耳邊告訴牠：「如果很痛苦，就不要再留戀了，我很堅強，也準備好了，你放心走，沒關係！」但事實上我沒有準備好，也並不堅強。

阿弟大概知道我在騙牠，連醫生都不看好的情況下，牠居然意外康復，恢復貪吃、愛撒嬌的本性。已受損的心臟無法痊癒，我也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康復，給我一個面對生死的準備期。

現在我唯一的願望，是當我與阿弟必須道別時，能真正很從容、勇敢地陪牠到最後，對所有的過程無所畏懼，帶著彼此豐盛的愛，相望於天上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