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見聞／白髮營

母親今年八十四歲，她所結交的朋友當然不會太年輕，當幾個老朋友聚在一起聊天，放眼望去，一片銀閃閃，我暗自稱之為「白髮營」。 圖／陳完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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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今年八十四歲，她所結交的朋友當然不會太年輕，當幾個老朋友聚在一起聊天，放眼望去，一片銀閃閃，我暗自稱之為「白髮營」。

白髮營眾人雖皆年事已高，但有的對政治還是既熱衷又立場鮮明。例如住我家對面的張奶奶，某日我聽見她不知在家跟誰吵架，次日問她，她回答：「跟電視吵架！」原來她自己在家看政論節目，聽不順耳的就跟電視對罵。

嚴奶奶已經九十歲，早就當曾祖母了，她跟未婚的小兒子同住，每天由看護幫忙照顧。去年夏天她因糖尿病住院，病房裡每天高朋滿座，不是朋友來探望，就是孫兒噓寒問暖。

我跟母親前去探病時，她正跟小兒子抱怨醫院的餐點真難吃，害她都吃不下。小兒子一聽大為緊張，連忙說要幫她訂外食送來，她馬上以要額外花錢為由拒絕；後來看護偷偷「爆料」，其實嚴奶奶每餐都吃光光。「那她為何要那樣說呢？」我問母親，母親笑著說，是在跟兒子撒嬌啦。

劉爺爺是白髮營裡唯一的男性，每天跟他的愛犬「旺旺」形影不離，年初他嚴重胃出血，必須住院。他在醫院裡哭得稀哩嘩啦，大家都以為他在擔心自己的病情，紛紛安慰他，他卻說：「你們都太小看我了，我才不怕死！我是擔心萬一我死了，旺旺要怎麼辦？你們誰能幫我聯絡到王小姐，我要把旺旺託孤給她，順便告訴她，我的旺旺最怕放鞭炮，所以逢年過節跟廟會的時候，千萬不要帶旺旺出門啊。」

還好，旺旺沒成「孤兒」，一星期後，這對可愛的「祖孫」又生龍活虎地出現在白髮營裡。

至於我母親最近成了作家，前幾天她看我寫稿，她說也要投稿，但她不知道怎麼發電郵，只好她口述、我記錄，並幫忙代投，第二天就收到留用通知，讓她在白髮營裡走路有風。我鼓勵她繼續投稿，她說不要，原因是，萬一她成為名作家，記者來採訪她怎麼辦？她的假牙還沒做好，可無法面對鏡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