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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樂樂 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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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歲末感恩之外看阿優
    2026/11/20 16:3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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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老姊妹96歲生日,優和我一起為她慶生。她人生最後三個生日,都是我們一起過的。

    2026有一段泥濘路,連滾帶爬也算挺過來了。不堪重述,不願回想,11/28例行的感恩節餐會後,我就當2026結束了。

    新的開始提早來到。

    熬煉中更顯恩典可貴,現在就開始逐一數算神的恩典。

    一月下旬照看十來年的老姊妹過世。三月,我媽接收了她的外勞阿優。

    老姊妹性格剽悍脾氣暴不好惹,對優經常拳腳相向。很難想像年逾九十,體重不到四十公斤,孱弱瘦小靠助行器行走的老太太竟有這麼大的能量,一言不合起手就是一巴掌(或一腳)。

    優跟她說:“阿嬤,妳不要打我的臉,我的爸爸媽媽都沒打過我的臉。”

    老姊妹聽完就用頭撞優的頭。

    真的是相撲看太多了!

    優經常在我前崩潰大哭想辭職不幹回老家。

    她家在印尼泗水,照片裏陽光燦爛群山環繞,不論哪個角度看過去都是層巒疊翠,盎然綠意,植被欣欣向榮,但人呢?

    這麼天然原始未被文明污染的環境偶爾體驗一下很愜意,但長此以往,卻給人一種禁錮的窒息感,除非真心喜歡,能安於山間田野。否則,只要多那麼一點點心思,都會想出來闖一闖,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可能性。

    我大力勸她留下,一部份是為了老姊妹,一部份也為優。

    我跟她說:“妳走了,仲介公司會派新的人過來,人家或許也待不下去,但待不下去就再換人,對阿嬤沒影響(有,影響很大,雇主很困擾),可是妳回去就不能賺錢,要再回來還要花錢⋯⋯”

    “妳留下來不是為了阿嬤,是為了妳的孩子,妳賺錢是為了讓他們受教育,以後可以過更好的生活⋯⋯”

    優是一個聰明人,眼淚擦乾,繼續堅持。

    她常常說要不是我和其他老姊妹的家屬都對她很好,她真的不要做了。

    2021年初,優請一個月休假回印尼。來台灣六年不曾回家,她拿她孩子的照片給我看,離家時大女兒六歲小兒子三歲,成長中的孩子變化大,轉眼小女孩已是“小小姐”,兒子從懞懂幼兒長成小少年。

    那些過程優只能透過照片看見,無法親身參與,可這是生存條件下不得不的選擇。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造成他們必須離開自己的國家出國討生活,但我知道愈是貧窮的國家貧富愈不均,民不聊生和窮奢極欲並存於天平兩端。

    想到優要回家面見久違的親朋,我比優還激動,號召老姊妹的親屬買禮物讓她風風光光衣錦還鄉。

    後來禮物多到行李裝不下用海運寄,等她休假完回台北東西才寄到她家。

    老姊妹時期,先給她一筆錢讓她照管老姊妹的生活支出,用完再領。雖有記帳,但我從沒仔細核對過。我知道優有些私人的開銷報到公帳去,我也從未點破。只要在容錯值之內,不必為了連小奸小惡都算不上的事咄咄逼人,何況老姊妹的親屬都不在意。

    她請假出去玩,我從未扣過錢。有時我去老姊妹家她不在,聯絡了才急忙回來。唉,外勞和老人實在太不對等了,老姊妹雖兇但還是管不住她,而整天面對一個易怒老人也著實苦悶,她想出去晃晃透透氣,只要找得到人,叫得回來,我就不苛求了。

    並非是我泱泱大度,而是整體而言優的優點多過缺點,其中最難得的是-她不記恨。她在氣頭上也會擺臭臉,不說話,冷暴力,但該做的事還是默默完成。老姊妹抱怨優不跟她說話!我說妳這麼愛生氣,誰敢跟妳說話,人家這樣已經很好了。

    請外勞不容易,形形色色,完全陌生的人近距離接觸,碰撞的點很多。

    她轉到我家,我們重新談條件。優說她每個月要外宿一天,按勞基法那是她的權利。

    我問她外宿要住哪裡?

    她說不上來。

    我說:“每月外宿一天是妳的權利沒錯,但按勞基法那一天是無薪假,我會扣下那一天的工資。而且從此以後,妳只要請假都要按照勞基法扣工資,不能像之前一樣享受“有薪假”了。既然妳要用勞基法,那就要全面用,不能選對妳有利的部份用⋯⋯”

    優立刻說那她不外宿了。

    我們達成共識,繼續維持“有薪假”。

    優可說聰明到精明的地步,但好在她人善良。這可能和她有虔誠的信仰有關,雖然她是回教徒。

    有一次她跟我媽說我說她只要照顧我老媽一個人(我不記得我這麼說過)。我翻印尼文聖經給她看,彼得前書三章7節提到“夫妻是一同承受生命之恩”,所以阿公阿嬤要怎麼分呢?何況阿公狀況很好,不需要她特別做什麼,頂多偶爾搭把手。阿公開開心心,阿嬤也才開心啊!

    就說優是聰明人,一點就通,再也沒有抱怨過。

    大部分雇主請外勞都像開盲盒,不知來者何人,是否招架得住。感謝主在聘用優之前,我們相識多年,可說共事過(老姊妹),已有革命情感。

    有人說我把優“管”的很好。拜託,我從來沒“管”過她,只是盡心竭力善待這位有緣的外邦人。

    甚至我認為-我要感謝她遠多於她要感謝我。因為優聰明善良懂事,我付出的善意始終得到她善意的回應。

    一來一往,建構了我們之間的信任。

    有了信任,一切都好說。

    並不是所有善良都會被好好接住。很多時候,明明滿腔熱誠一心想著恩慈待人,後來卻不得不用上手段。

    那些懷抱熱情進到教會/小組,卻又受傷黯然離開的人,都知道我在說什麼。

    能夠將我們美好的一面不保留地與人分享,多麼需要神的恩典!

    我為阿優向神獻上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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