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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阻礙潛能開展的結構:從「不擋路的智慧」談起
    2026/05/02 13: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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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習慣用「有沒有才能」來解釋一個人的成敗,卻很少反過來問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一個人之所以無法展現潛能,是因為他沒有潛能,還是因為他的潛能被阻擋了?

    有一篇報導如下:“北大培養的4位數學天才(許晨陽、張偉、惲之瑋、朱歆文),如今卻都留在美國發展”https://kknews.cc/education/r6ypx5r.html。這是為什麼?是因為美國提供了較佳的物質酬勞嗎?

    其實,除了上述幾位數學天才之外,還有一位北大出身的數學天才張益唐博士,他在著名數論難題“孿生素數猜想”及與黎曼猜想有關的朗道-西格爾零點猜想上都有重要突破性的貢獻。他的實際經歷與說法很有參考意義。

    此前,他在美國也曾經長期潦倒,而他卻表示:「我寧可留在美國洗碗,也不會回國」。當他功成名就以後,有人再度邀請他回中國工作。他卻說了如下的一番話:「世俗壓力太大了,如果你出不了論文,那你就會很困難,我自己可以沉住氣,但你的家人卻不能接受。但在美國就不會有這樣的問題,即便你在美國的一個快餐店打工,在超市當收銀員,也不會有人瞧不起你。在美國我還是我,但回國後,我卻不是我了。」https://inf.news/....../bf6c1638ed8ba11eb23f75494a9a99......

    張益唐的說法,其實有重要代表性。整體來說,主要問題可能不是物質酬勞,而是:中國社會太強調實務性、及時可見的功能。譬如能夠直接使用在科技發展上的專業能力,比較容易得到重視。數學專業則顯得相對太務虛。所以,許多中國數學人才寧願留在海外。

    如何區分所謂務實、務虛,並且給予不同對待,其實常常是另外一些「人才」的決策結果。 社會的普遍或主流價值觀,常常會形成某種獎懲系統,影響錄取、任用、晉升等的機會。而如果價值觀狹隘,那麼,無形中就會形成阻擋人才或不同潛能開展的結構。最後,實際上阻礙社會整體的發展。專制皇權,很可能是這種結構的主要組成部分。但是,傳統中國社會的問題性結構顯然並不只限於專制皇權。一般人的價值觀(可能部分是專制皇權體制的產物),也促生這種阻礙結構。 譬如「零和」(zero-sum)思維,或者對他人成就的不自覺排斥...。傳統中國社會其實就是在這樣的結構下,發展陷入停滯,而且不甚自覺。

    這些思考其實都告訴我們,問題並不只是某些特殊個人的心態或一時的情緒問題,問題顯然會指向一個更深層的結構性議題。

    一、從個人評價,到結構問題

    我們熟悉兩類對照鮮明的故事。一類,是支持與成就的故事。

    例如邱吉爾的妻子。邱吉爾的日常生活能力據說欠佳。但是,他的妻子並未因此否定、嫌棄他,反而給予充分的支持,並且協助其判斷,使其政治才能得以充分發揮。

    又如愛迪生的母親,在學校認為愛迪生不適合學校學習生涯之後,選擇親自教育,結果栽培出一位偉大的發明家;再如海倫·凱勒的家庭,在其嚴重先天身體障礙之下仍持續投入教育,培養出一位偉大的身障思想家。

    西奧·梵谷,也可算是類似的故事。他是著名畫家文森·梵谷的弟弟,而西奧從不間斷的經濟資助,讓哥哥文森能將自己全力奉獻於繪畫。當眾人已經受不了文森的精神狀況時,西奧仍然不氣餒地支持自己的哥哥。文森能夠創作並保留下那些膾炙人口的畫作,相當程度是拜西奧之賜。

    另一類,則是放棄與否定的故事。如蘇秦未發跡時遭嫂輕視;漢朝朱買臣貧困時被妻離棄...。

    面對這些故事,傳統的解讀往往停留在「個人眼光」或「品德」的差異上:有人有遠見,有人短視。當然,也可能純粹只問當事人(蘇秦、朱買臣...)自己究竟有沒有才能。

    但這種解釋,過於輕巧。因為它忽略了一個更關鍵的問題:這些判斷,是個人選擇,還是被某種文化與制度所塑造?

    二、「不擋路的智慧」:一種被低估的能力

    所謂「不擋路」,並不是消極放任,而是一種積極的判斷能力:在資訊不完整的情況下,仍願意為潛能保留空間。這其實是一種高度困難的智慧,原因在於:潛能本質上不可見;多數人的價值,無法在短期內被驗證;短期績效壓力極強,家庭、社會、制度,都傾向立即回報;錯誤成本被過度放大;支持一個「失敗者」,常被視為愚蠢。

    因此,「不擋路」其實常常違反人類的直覺決策模式。

    三、從個人選擇到制度偏好:阻擋如何形成?

    當這種「短視的理性」被制度化,就會形成一種結構性問題:潛能尚未展現之前,就已被篩除。這種結構,通常透過三種機制運作:

    1. 價值評量的單一化

    當社會過度強調「立即可見的功能」(例如收入、產出、技術應用),就會貶低那些尚未轉化為實用成果的能力(如純理論研究、藝術創作)。結果可能是:數學研究被視為「務虛」;人文研究尤然,除非是直接服務於政權;藝術被視為「無用」;思辨被視為「不實際」。

    這可能不只是個別人的偏見,而已經形成一整套評價系統。

    2. 風險轉嫁機制

    在許多文化中,「支持潛能」的風險,會被個人承擔:家庭承擔經濟壓力、教師承擔教學責任、上級承擔用人風險。於是,最安全的選擇變成是「拒絕不確定性」。這會導致整個社會系統傾向保守與排除。

    3. 權力與服從結構

    在強調服從與秩序的社會中:「偏離常規」被視為問題;「不符合期待」被視為失敗;「不可預測」被視為風險。

    這使得潛能(本質上具有偏離性與不可預測性)本身,就成為被壓抑的對象。

    四、一個關鍵的因果倒置

    常見的一種說法是:西方之所以能包容潛能,是因為它已經富裕。但更可能的情況是:西方之所以富裕,是因為它較少阻擋潛能。

    這裡存在一個被忽略的因果方向:如果社會允許失敗,如果制度容納非典型人才,如果文化不過早做出否定,那麼,潛能的累積效應就會出現。

    這種效應具有長期性與非線性:一百個被保留下來的「可能性」也許只有一個成功,但那一個卻可能改變整個時代。

    五、阻礙潛能的社會,其實在做什麼?

    當一個社會系統性地「擋路」,它實際上可能是在做如下的幾件事。首先是提前關閉未來。它讓尚未發生的可能性,沒有機會發生。再是將偶然成功誤認為必然。成功者往往被視為「本來就會成功」,從而掩蓋那些被淘汰的無數可能性。

    最後,它很可能會削弱整體創新能力。當偏離被壓制,創新也就消失。因為創新本質上就是對既有路徑的偏離。

    六、最深層的問題:我們往往不知道自己在擋路

    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有人在阻擋」,而是多數人並不認為自己在阻擋。他們只是要求務實、強調穩定、避免風險、追求效率。這些理由,單獨看來都合理。

    但當它們被系統性地運作時,就形成了一種結果:一個少犯錯的社會,卻也是缺少創新可能性的社會。(這裡,所謂「少犯錯」很可能也是就社會的主流價值觀而言。換言之,可能大家都在循著一種看似符合規範,卻偏向固步自封、抱殘守缺的模式在行動。)

    七、結語:文明的分水嶺

    如果要用一句話總結這個問題,那就是:文明之間的差異,不只在於能做什麼,更在於允許什麼發生。

    「不擋路的智慧」及衍生形成的「不阻礙潛能開展的結構」之所以重要,不是因為它讓某些特定人物成功,而是因為它深遠影響一個社會是否能保有多樣性與繽紛的未來。

    也許,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是:一社會的潛能總量並不是一個絕對值。所以,它也不只是如何客觀選擇的問題。我們也許可以豪氣地說:每個人都有巨大的潛能。重要的是讓各種不同的潛能都能夠適才適所得到開展。當然,這大概是個不可能的任務。但是,讓每個人都對自己懷抱希望,對自己懷抱潛能這件事抱持樂觀。然後,他們才會積極嘗試展現潛能。什麼樣的機制有利於此?

    我以為某種由信仰帶來的人生態度與此有關:信望愛的態度。我還會說,那是「結構」的內容,而不是某個人的奇思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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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迴響(3) :
    3樓. 貓靈子
    2026/05/04 00:06

      關於不擋路的智慧這點,貓爺很贊同,所以版主日後若要上場與中共死嗑到底?請便!本貓絕對不會擋你的路,貓爺很有智慧,才不會去擋笨人的路.

      記得捐退休金,加入黑熊,去烏克蘭練功,反正烏克蘭目前缺兵,六十幾的老人也上戰場保家衛國,版主年逾七十,一樣可以上陣.請版主先去對付較弱的俄軍,有足夠的戰場經驗後,再去挑戰更強的解放軍,不要很不道德的煽動年輕人去當炮灰.

    2樓. bill
    2026/05/02 14:50
    補充一樓留言,版主所說的基督新教具有「不擋路的智慧」完全搞錯了,基督新教確實在十七世紀科學革命十八世紀工業革命發揮了臨門一腳的作用,基督新教的臨門一腳作用可不是因為具有「不擋路的智慧」而是「以毒攻毒」的結果,基督新教對抗羅馬教廷權威使得科學發展得以在兩者權力互鬥夾縫中實現進步,若當時基督新教迅速完全取代羅馬教廷成為新權威則科學發展反而會比羅馬教廷掌控一切時更無法實現進步,因為基督新教比羅馬教廷更容不下異己更沒有「不擋路的智慧」,若說中世紀日耳曼法律傳統促進科學發展還比基督新教更合理,畢竟科學革命工業革命所需的民主政治來自於中世紀日耳曼法律傳統的比例高於來自於基督新教。版主不覺得自己推崇基督新教室被洗腦的結果嗎?
    1樓. bill
    2026/05/02 13:50
    這篇文章所說的「不擋路的智慧」在人類史上影響最大者就是古希臘純理論科學(排除希臘化時代應用科技),古希臘純理論科學從亞歷山大大帝時代到文藝復興時代之前從功利角度來看都沒什麼用處,但文藝復興時代歐洲透過伊斯蘭統治的西班牙傳入古希臘純理論科學後產生了十七世紀科學革命進而出現十八世紀工業革命,然而古希臘純理論科學對人類文明的巨大影響可不是兩千多年前古希臘人未卜先知或近兩千年來保存古希臘純理論科學的伊斯蘭世界和歐洲人(多半是保存古籍的基督教會)高瞻遠矚,從古希臘純理論科學到工業革命不是「不擋路的智慧」而是無人能預知後果的「希臘歷史奇蹟」,這篇文章所說的「不擋路的智慧」顯然是指中國社會缺乏西方社會的智慧,這可就搞錯了,把某些國家民族落後於其他國家民族當成某些國家民族缺乏智慧是一種偏見,難道澳洲原住民無法產生工業革命也是因為他們有病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