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回到陳翔住處，陳翔將一大串鑰匙丟到床上，立刻在床邊的地毯上坐下，將買回來的燒餅、豆漿放在和室桌上，擺在我面前。
進門的時候，我瞥見窩在角落的羊羊已經睡著，因為鑰匙撞擊的聲音稍微動了一下，然後再度以原本的姿勢睡著。
「快吃。」陳翔還是掛著那種溫柔的笑。
「我真的不餓。」我刻意避開陳翔的目光，刻意避開他的溫柔。
「別忘了，等會兒還得吃藥，小心胃痛。」陳翔邊說邊將豆漿的杯蓋打開，將杯子裡的豆漿用吸管攪拌，熱呼呼的熱氣從杯子裡冒了出來。
「可是我真的……。」
「噓！聽話好不好？」
「我……。」
「一點點就好，吃不完我吃。」
「嗯！」
不知道是不是所謂的「心有餘悸」，我竟然沒有胃口吃任何東西，可是為了不辜負陳翔的好意，我咬了一口燒餅，發現其實今天的燒餅很好吃、很美味。
不過燒餅還是燒餅，老闆沒有改變祖傳的口味，今天吃起來卻有種不同的滋味。
大概是因為陳翔的關係，我在心裡偷偷猜想，還甜甜的笑了。
「這是開水，等會兒要吃藥的。」
「謝謝你。」我吞下比平常美味好幾千萬倍的燒餅。
「這麼客氣啊？」
「我可是來自禮儀之邦喔！誰像你……。」
「難道我來自蠻夷戎狄？」
「倒也不是。」
今天的陳翔，不只是溫柔，還挺幽默的嘛！
而我發現，自己愈來愈喜歡，眼前這個大男孩了。

「咦？你出門電視都不關的喔？」進門已經十幾分鐘，我這才發現電視正熱鬧的重播最近超級熱門的八點檔連續劇。
「這次例外。」
「例外？不要告訴我羊羊最近也趕上流行，迷上這齣連續劇，而且在你出門前還特地要求你別關掉電視的喔！」我看看角落的羊羊，瞇著眼問陳翔。
「因為我接到阿奇的電話，就趕快衝出去了。」陳翔苦笑。
「你是說阿奇告訴你我遇到危險的事？」
「沒錯。」
「阿奇怎麼知道的呢？」我問出我的疑惑，阿奇今天並沒有到『彈子房』，又是怎麼知道小惠來找我麻煩的事呢？
「他打了一通電話給小惠，小惠好像不小心按到通話鍵接聽了電話，他說隱約之中好像聽見了妳的聲音，所以馬上打電話給我，我一接到電話，就立刻衝了出去，怎麼還會想到關電視這件事。」
原來小惠在混亂之際接到手機，竟然是阿奇打的，然後陰錯陽差地救了我一命。
「所以你們猜想我應該還在『彈子房』？」
「賓果！」
「如果，我今天正好沒有去打工，你們會去哪裡救我？」我決定聽聽看，眼前這個我喜歡的男人，究竟會給我什麼樣的回答。
「我會……和阿奇誠心的祈求上天，希望小惠不要對妳怎樣。」
「只是這樣喔！」我竟然忘了掩飾我的失望，脫口而出。
「不然妳希望我怎麼做？」
「至少，你應該說你會找遍所有有可能性的地方呀！像電視那樣。」
「好，那我重新更正，如果我在『彈子房』找不到杜天天小姐的話，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會英雄救美的。」陳翔舉起右手，做出發誓的模樣。
「及格，下一次如果有機會，你的女朋友考驗你的時候，千萬要這樣回答唷！」
我開玩笑的說著，心裡卻澀澀的。
其實我心裡很清楚，陳翔也許是「英雄」，但我卻不是他的「美」。
「妳一定以為我在開玩笑，對不對？」陳翔喝了一口豆漿，然後用一隻手托著下巴，靠在和室桌上，近距離的注視著我。
「難道不是嗎？」為了迴避陳翔的目光，我故意拿起原本不打算再吃的燒餅，再咬了一大口，這種時候，總覺得自己還蠻虛偽的。
「不是。」陳翔搖搖頭，目光還是沒有移開，我卻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沒錯，這又是我個性上的一點點小沒自信作祟，才會因為他的注視，而顯得侷促不安。

「不然呢？」
「不管妳在哪裡，我一定會找到妳。」
「陳翔……。」我的心跳因為陳翔的話變得不太規律。
陳翔你可千萬不要在這種時候對我這麼溫柔。
「也許妳不相信，可是我說的是真的，不管在哪裡，或者多麼困難，我一定、一定會找到妳，絕對不會讓小惠得寸進尺。」
「真的嗎？你和小惠吵架了是不是？不然她怎麼會氣到跑來找我？」
「沒有。」
「你剛剛這樣對她，不需要打通電話跟她解釋一下嗎？」雖然今天的陳翔很溫柔

、很幽默，如果可以，真想讓時間就此停止，讓自己貪婪的佔有此時此刻，但終究我還是得回到現實，畢竟，陳翔並不屬於自己。
夢總有該醒的時候。
就算自己不願意，但現實終究會來。
「我記得曾告訴過妳，我從來就不喜歡向誰解釋過什麼。」
「我當然記得，只是……小惠是妳女朋友，她應該跟別人不一樣的。」

「我不是指她。」

「什麼意思？」

陳翔嘆了一口氣，「天天，高中時我和小惠的確交往過三個月左右，可是那時候連自己的情感都搞不清楚，加上班上同學瞎起鬨，久而久之就在一起了，不過那已經是過去式。」
「嗯。」
「對於小惠和我的關係，還有什麼疑惑嗎？」陳翔看我搖了搖頭，才繼續說，「那可不可以答應我，不要再猜想我和小惠之間的關係，或者在心裡偷偷的把我和她湊在一起，可以嗎？」
「好。」我點頭，在心裡暗自下了個決定，我決定不再隨便猜想陳翔與小惠之間的任何關係與發展。
因為不久前我才因為自己和宇傑的關係被誤解，而深深地困擾著。
我們的話題因為陳翔的手機響起而停止，陳翔接起電話。
我站起身，用手指了指電腦，詢問陳翔可不可以借用，陳翔邊說電話邊點頭表示同意，我走到電腦桌前，按下KKMAN的連線，在bbs鍵入自己的帳號，然後登入。
「天天，你們在哪裡？」上線沒多久，阿奇就傳來訊息！
「陳翔家裡。」
「妳的傷要不要緊？」
「縫了幾針，放心，沒什麼大礙……。」
「翔呢？」
「電話中。」
「這樣啊！那我先下線了，妳幫我轉告他，洪哥很生氣。」
「好，洪哥是誰呀？」
「天天，一定要轉告翔囉！我要離線囉！」
我不曉得阿奇是沒看見我的問句，還是故意忽略不看的，不過根據我的第六感，阿奇提到的洪哥，一定不是個簡單的人物，至少對陳翔和阿奇來說。

我轉過頭去看陳翔的時候，陳翔已經掛斷電話，拿了另一張椅子坐在我身邊。
「講完啦？」我看看身旁的陳翔。
「嗯！」
「這麼晚了，朋友還要約你出去？剛剛不小心聽到你一直說『沒空』、『改天』的。」
「有點事情而已，沒什麼重要。」
「這樣啊！」雖然我很相信陳翔所說的每一句話，可是突然之間我似乎又看見以前那種隱藏著某些秘密的眼神。
「跟誰傳訊息？」陳翔湊到螢幕前，看著我的bbs視窗。
「阿奇，可是他剛下線，對了！他要我轉告你，洪哥很生氣。」
「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翔的臉上閃過一種憂慮。
「洪哥是誰？」
「杜天天小姐對我這麼有興趣，身家調查啊！問那麼多？」
陳翔雖然是以一種開玩笑的口氣說話，不過我知道他並沒有要跟我說的打算，這多少讓我有點難過，讓我覺得，儘管我們並肩坐著，但是彼此之間還是存在著某種秘密，不是刻意隱瞞，卻還是傷人。
「才沒有！」我決定不繼續追問。
「快去吃藥，別以為我接個電話就忘了叮嚀妳吃藥這件事情。」
「好啦！」
我坐回地毯上，乖乖地吞下六顆藥丸以及一顆膠囊。
「天天。」
「啊？」我喝掉最後一口水，才順利讓藥丸滑下喉嚨。
「今天有沒有嚇到妳？」
「妳是說，小惠和J大哥到店裡來的事嗎？」
「不然呢？」
「說沒嚇到是騙人的。」我苦笑，這是事實，如果陳翔沒有出現，我不知道結果會如何，會是我手上多了三道疤，還是其他可怕的後果。
「那現在呢？還害怕嗎？」
「從你和阿奇踏進『彈子房』的時候，我就不害怕了。」這也是事實，所以我不打算隱瞞。
「那麼該說是阿奇的魅力大，還是我的魅力大呢？」陳翔撥了自己的頭髮，笑著說。
「阿奇。」
「確定？小心我跟小妮說。」陳翔透露出威脅的口氣。
「千萬不要，阿奇說小妮也是『火爆浪女』的典型代表之一，今天我已經領教過了小惠的厲害，況且……。」
「況且什麼？」
「況且我話還沒說完，阿奇魅力雖大，可是真正讓我不害怕的可是陳翔喔！」
「哈哈！這還差不多！」
「嘻！」
讓自己不害怕的，當然是陳翔，所以我的話，認真的成分佔了大多數。 

「他們今天找妳，跟妳說了些什麼？」
「說我三更半夜不回家，在你家樓下等著勾引你，內容大概就是這樣。」
「然後？」
「沒有然後了。」
「不可能，不然阿J和小惠不可能氣成這個樣子。」陳翔搖搖頭，笑著。
「真的沒有然後了。」我搖搖頭，再三保證。
「真的不說？那我現在去找小惠問清楚。」陳翔站起身，拿起床上的鑰匙。
「喂！好啦！」我抓住陳翔的手，因為要小惠說，倒不如自己說來得實在，我實在不敢再領教一次小惠加油添醋的功力。
「從實招來。」陳翔放下鑰匙，一副「嘿！得逞了」的笑。
「其實也沒什麼，他們說我勾引你，把你從小惠身邊搶走。」
「很有趣，不過應該不至於氣成這樣吧？」陳翔臉上還是掛著笑，感興趣的模樣。
有趣？可惡的陳翔，當時可是攸關我的性命哪！
「關於他們氣成這樣的原因，我想有一部分是來自我的問題，因為當時我也被惹毛了，他們罵羊羊是死貓，把我說得像個寂寞難耐的蕩婦，更重要的是，把你說得像個可以隨時轉讓的東西一樣，我當然生氣。」

「然後呢？」

「然後我就氣起來了。」
「妳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這一次陳翔收起笑容，表情變得很認真。
「當時，沒有想那麼多。」
「天天，如果還有這種情況，絕對不可以像今天這樣，有什麼事情、有什麼委屈，之後跟我說，不要跟他們硬碰硬，知道嗎？」
「如果再發生一次，我還是不會退讓的，誰叫他們……。」
「天天！」陳翔大聲地喊我的名字，我被嚇了一大跳。
「怎麼了？」我看著陳翔，發現他有點生氣。
「我絕不會讓今天這種情形再發生，我會和他們談清楚，不過倘若真的有意外，我希望妳答應我先忍下來好嗎？不然太危險了。」陳翔搭著我的肩，認真地說完這些話。
「好。」為了讓陳翔放心，我點點頭，心裡猜測自己能夠做得到的機率到底有多大。
「阿J他們勢力很大，妳惹不起他們的，懂嗎？」陳翔的語氣，比剛剛柔和許多。
「對了，妳手機借我一下。」
「要幹嘛？」我從包包拿出手機，交到陳翔手裡。
陳翔將我的手機輸入了一些號碼之後，才交給我。
「我已經設定好了緊急撥出的聯絡人，以後有危險的時候，直接按就可以撥給我，任何時候，不管多晚，我一定會接妳的電話，懂嗎？」
「嗯。」
「萬一，沒辦法聯絡到我，再撥給阿奇，我也把他設定為聯絡人了。」
「嗯。」
「平常想打給我的時候，也都可以打，隨時。」
「不用這麼麻煩的。」我尷尬的笑。
「我堅持。」
「陳翔，其實今天發生這種事情，根本不是你的問題，你不必對我有愧疚的感覺，就算之後小惠還是來找我的麻煩，也一樣不是你的問題，你不需要這樣子的。」
「天天！」這是今天陳翔第二次生氣的叫我的名字。
可能因為我拒絕了他的好意，所以惹惱了他，只是……我不願意，自己與陳翔的友誼，是建立在這種關係上，因為一種歉疚感而存在的友誼。
我更不願意，讓自己太過依賴陳翔，省得將來，只剩下自己的時候，會像戒不掉安非他命的吸毒者，那般的痛苦與無助。
「對不起，我只是……。」怎麼搞的呢？我的眼淚一直往下掉。
我只是……該怎麼對你說呢？
說我因為喜歡你，所以不願意太過依賴你，不願意讓依賴變成一種習慣嗎？
說我其實，很謝謝你對我的體貼嗎？
「別哭，對不起，我不應該對妳這麼兇。」陳翔坐到我的身旁，將我的頭靠在他的肩上。
「是我不好。」
「乖，天天妳看著我。」陳翔將我的臉捧著，要我看著他。
「不要，哭腫的眼睛很醜。」
「看著我，聽我說，好嗎？」
「嗯。」我看著陳翔清澈卻悲傷的眼睛，我的眼淚還是像敢死隊的前鋒，拚命的湧出。
「我不是因為愧疚才這麼做的，我只是擔心妳受到傷害，懂嗎？」陳翔突然緊緊地抱住我。

我的眼淚一直沒辦法停止，而我的心跳一直跳得很快速。

「翔，我沒有辦法呼吸了。」
聽見我的話，陳翔才微微鬆開了他的手，但是仍然抱著我。
「天天，我在乎妳的程度，是連自己也沒想到的，我從來沒有這麼在乎過一個人，當我看見妳在『彈子房』被小惠欺負，我卻不在妳身邊，妳知道我有多氣惱嗎？當我看見妳為了我莫名奇妙地受傷，妳知道我有多心疼嗎？」陳翔扶著我的肩膀，認真地看著我。
「不要說這種話，我會感動的，你曾經跟我說過千萬別愛上你，這段日子以來你知道我有多麼努力的壓抑自己的情感嗎？我告訴自己，別愛上陳翔、別愛上陳翔，可是，愈是這樣叮嚀自己，自己就愈來愈喜歡你，甚至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最後只好選擇在你面前努力的隱藏自己，如果你再說這種話，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你真的很討厭，你……。」
我的話沒有說完，因為陳翔吻了我。
將他溫熱的唇貼在我的唇上，這是一個很溫柔、很溫柔的吻。

今天晚上，我把自己對陳翔的感情，全部告訴了陳翔。
雖然我不確定，陳翔會不會因此離我遠去，可是我還是決定，勇敢這一次！

就算被拒絕，也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