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本殖民臺灣和清朝統治最大的不同在於使用現代科學的方法,開發自然資源以調查研究先行,臺灣廣袤的山地蘊含的資源是殖民政府極想了解利用的,居住於山地的原住民對外人並非全然順從開放,造成研究上的困難。日本想以臺灣這一個殖民地的建設成果作為和歐美列強比肩的證明,邁向強國的憧憬吸引年輕人投入,有一群日本人接續的探索臺灣山地這片外人未知的土地,為臺灣的人類學和博物學建立豐富的成果。
光緒21年(1895)臺灣割讓給日本,當時都是20餘歲年輕人的森丑之助和伊能嘉矩、鳥居龍藏在這兩年之間先後來到臺灣,懷抱著能將人類學調查貢獻於殖民地統治的抱負,展開對異民族社會人類學的田野調查。鹿野忠雄在日治的後期到臺灣,讀高校時就熱衷於探險採集,深入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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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
鳥居龍藏 |
森丑之助 |
伊能嘉矩 |
鹿野忠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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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地 |
四國德島市 |
京都 |
岩手縣遠野 |
東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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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卒年月 |
1870~1953 |
1877~1926 |
1867~1925 |
1906~19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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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長 |
人類學 |
人類學、地理學、植物學 |
人類學、民俗學 |
博物學及人文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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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臺期間 |
1896.7~12 1897.10~12 1898.9~12 1900.1~8 |
1895~1926 |
1895.11~1898.12 1899.12~1906 |
1925~19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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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到之地 |
花東縱谷、東海岸、蘭嶼、淡水河、基隆河、恆春半島、台東南部海岸、澎湖、玉山、蘇澳 |
全臺灣 |
全臺灣、澎湖、蘭嶼 |
全臺灣、蘭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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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務 |
東京帝國大學人類學系標本管理員 |
殖產局有用植物調查科雇員 臨時舊慣調查會蕃族科囑託 |
陸軍省雇員 蕃政研究調查員 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幹事 |
臺灣總督府雇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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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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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蕃通 臺灣蕃社總頭目 臺灣蕃界調查第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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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記回來的博物學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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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著作 |
人類學寫真集臺灣紅頭嶼之部1899 紅頭嶼土俗調查報告1902 人類學研究—臺灣的原住民第一集1910 人類學研究—臺灣的原住民第二集1912 |
臺灣蕃族圖譜二卷 臺灣蕃族志 |
臺灣蕃人事情1900 臺灣志1902 臺灣蕃政志1904 臺灣文化志1928 |
臺灣高山地域に於ける二三の地形學的觀察 新高南山と南玉山の登攀 新高東山の登攀 臺灣紅頭嶼地名考 紅頭嶼蕃の使用する船 新高山彙の動物學的研究(豫報) 1928 臺灣產哺乳類の分布及習性1929 臺灣產高山蝶1930 ピヤナン越の山旅1931 臺灣島に於ける小人居住の傳說1932 紅頭嶼の動物地理學的研究1933 山と雲と蕃人と:臺灣高山行1941 |
鳥居龍藏是四人中待在臺灣時間最短的,卻展現驚人的工作效率,他的第一次調查歷時半年,範圍在海岸山脈兩側,報告中說已經調查了「有黥蕃」、「阿眉蕃」、「知本蕃」、「平埔蕃」、「加禮宛蕃」;約當是東部的太魯閣族、阿美族、卑南族、西拉雅族、噶瑪蘭族。可能因為是最早進行同類的調查,初始的工作難在沒有前人的成果參考,卻可迅速累積大量資料。
結束第三次調查後,鳥居在「臺灣東南部の人類學的探險」文中說:「前後三次調查的結果,方才明瞭漢人所謂的『後山之生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而這回調查的結果,略得明瞭,臺灣東南部有何種蕃族,和關於他們人類學上的各種事項,以及他們與其他種族間的異同等問題,進而明瞭了他們與紅頭嶼土人的比較關係。臺灣的蕃界,尤其是東部蕃界,其艱險一如其所得名之為Darkest Formosa,但我得倖免於許多大難,而費了大量的金錢,能夠到臺灣三次,因而得投一點光明於臺灣東部及紅頭嶼這種黑暗地域。」
孫大川在「面對人類學家的心情--『鳥居龍藏特展』罪言」一文中計算鳥居龍藏四次來臺的時間,總共約26個月,鳥居在第四次來臺調查後宣稱:「這次調查一完,我所計畫的臺灣番族的人類學調查,便告結束了。」因此孫大川認為:「大家仔細計算一下他四次來臺調查的時間,再考慮一下當時臺灣地區,尤其是東部山地地區的交通狀況,我們實在無法接受他竟能將自己的臺灣『番族』人類學調查工作就這樣『宣告結束』;因為從一個原住民的立場來看,這只是一種博物學式對動、植物的分類研究,而不是對待一個人、一個民族、一個文化的態度。」
森丑之助生於日本京都五條室町,長崎商業學校肄業,16歲輟學離家,明治28年(1895)18歲時以陸軍通譯身份到臺灣,實地研究臺灣原住民;多次走遍全島,探訪當地部落。明治29年(1896),日本東京帝大派鳥居龍藏來臺做原住民調查,森丑之助擔任助理,隨之學習人類學與考古學的知識。明治31年(1898)1月再度擔任鳥居龍藏的助理,明治33年 (1900)4月,他與鳥居龍藏率領的民族學調查隊從阿里山向上攀登,鳥居龍藏首先登上玉山西山,他則攀上玉山北峰,成為率先登上玉山主峰的日本人。大正15年(1926)7月,森氏自基隆港搭乘內臺航路輪船笠戶丸返日。行船途中,在7月4日失蹤,船上僅留有鞋子、手錶和雨傘等個人物品,並未留下遺書,享年49歲。
森丑之助對臺灣蕃地的高度熱情,自學各族族語,學習植物學的知識和人類學的調查方法,可不需軍警保護進入山地,奮不顧身的採集標本,以森氏(morii)為名的二十多種臺灣高山植物即是他留下的豐碑,如:森氏杜鵑、森氏山柳菊、森氏佛甲草、森氏當歸、森氏柳、森氏紅淡比、森氏唐松草、森氏豬殃殃、森氏蕁麻、森氏菊、森氏薊、森氏苔、森氏櫟、森氏鐵線蓮、森氏鐵蕨、森氏毛莨、森氏古綿草等等;此外還有拉丁學名有morii而中文沒有冠上「森氏」的植物,例如:粗毛懸鉤子(Rubus morii Hayata)、玉山耳蕨(Polystichun morii Hayata)等。
森丑之助在「浪人氣質」一文中自述:「我國領有臺灣的頭一年,未及成年的我跟隨陸軍渡臺,兵馬倥傯間不覺已近歲暮。次年一月起,因為公務到蕃地調查,不知不覺中感染了『蕃界趣味』。後來逐漸增加全島蕃地的調查行動,隨著調查的進展,發出的疑問越來越多,調查行動也就漫無節制的延續下去。當時,我為了自己的志趣,不惜傾注私財,從事危險的蕃地與蕃人調查,這是我一生中最感快意的一件事……想到我自己已耗費全部的青春歲月,多次出入於生死之境,馳騁於白雲去來的蕃社群中,最後奇蹟似的活到今天,回想起來,不禁充滿幸福的感覺。」
當時的植物學家矢佐木舜一說:「從明治39年至42年的三年期間,(森氏)勤奮工作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程度。殖產局所累積的高海拔地帶植物標本,幾乎全是森氏冒險採集回來的。」馬淵東一在「關於高砂族的社會人類學」(1953)文中提到:「森氏的《臺灣蕃族志》,是有關高山族社會生活的諸多寶貴記載,然而從整體而言,它並非偏重於習慣法的研究,實為包括了體質研究在內的廣義的人類學著作。據聞,森氏對於泰雅族、賽德克、布農等族特別熟識,若果他在生時能如願地完成《臺灣蕃族志》十卷及《臺灣蕃族圖譜》十卷的刊行,對於學術界必有莫大的裨益,可惜他早逝。」宮本延人對森丑之助的評語:「今日臺灣高山族的研究,實建立於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的成績,以及森丑之助、伊能嘉矩等人的功勞之上。」
伊能嘉矩出生於日本遠野橫田村新屋敷(岩手縣遠野市東館町),就讀岩手師範學校時因鼓動學生運動而遭退學。明治26年(1893)加入東京人類學會,師從東京大學人類學教授坪井正五郎(1863~1913)。明治27年(1894)12月與鳥居龍藏創辦人類學講習會。次年(1895)11月以陸軍省雇員身分來臺,隨後轉任臺灣總督府民政局職員。他與田代安定(1857~1928)組織臺灣人類學會,開始學習泰雅語等,進而調查原住民各族語言。
明治30年(1897)臺灣總督府學務部長伊澤修二(1851-1917)提出在原住民地區推行公學校教育的構想,5月至11月,派遣伊能嘉矩及粟野傳之丞進行為期192天的蕃人教育設施準備に関する調查,調查足跡遍布臺灣全島,他將自己漸趨成形的分析方法應用於田野資料上,同時參照田代安定、鳥居龍藏等人的研究成果,提出了臺灣原住民的解釋體系。
目前臺灣原住民的分類體系源自於伊能嘉矩,他認為生蕃與熟蕃是政治性的分類,不是學術研究的結果。他將臺灣原住民分為「四群八族十一部」,八族為泰雅族、阿美族、布農族、曹族、賽夏族、排灣族、漂馬族、平埔族,平埔族再細分為十個族群。以這個分類作為濫觴,其後的的學者及官方文書只就不同的分類標準做修正而已。
明治33年(1900)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成立,任命伊能嘉矩為幹事。幾年間,完成人類學的著作《臺灣蕃人事情》,以及回溯梳理清代二百年熟蕃統治史的《臺灣蕃政志》。明治39年(1906)辭去職務回到故鄉遠野,專心進行文獻編纂的工作,曾在 1907、1909 與 1912 年短暫來臺。大正14年(1925)病逝後,其門生故舊整理他留下的臺灣全史遺稿,在昭和3年(1928)出版《臺灣文化志》。全書橫跨荷蘭時期、鄭氏王朝、清領時期至日治初期,綜合呈現了伊能嘉矩30年來實地踏查的研究成果。
鹿野忠雄生於日本東京市郊淀橋町柏木。大正14年(1925)錄取臺灣總督府高等學校高等科(1929年改稱臺北高等學校),成為該校第一屆的學生。第一年就去烏來、陽明山及雪山西北側的霞喀羅做昆蟲採集。昭和元年(1926)放春假後不上課跑到布農族卡社群、卓社群及鄒族達邦社的範圍、玉山、八仙山、恆春排灣族的龜仔角社,由羅東沿蘭陽溪上至思源埡口,西出大甲溪源頭到雪山東側、雪山,還愛上一位泰雅族女子。昭和2年(1927)他去了福山、拉拉山、大武山附近的排灣族部落、鵝鑾鼻、海岸山脈,從花蓮走能高越嶺道路到霧社,梨山接大甲溪警備道出谷關,8月到紅頭嶼。昭和3年(1928)要畢業時,校方發現他三年來出席上課的時間不到三分之一(一年不到),也沒參加期末考試,打算開除他,幸虧校長三澤糾將處分改成留級,才使他豐富的高中生活不致悲劇收場,他成為第一屆臺北高校學生中唯一的留級生。留級的鹿野忠雄再接再厲,攀登卓社大山、能高山、奇萊山、中央尖山、南湖大山、合歡群峰、畢祿山。昭和4年(1929),雖然上課日數仍未達到校方要求的標準,三澤校長認為鹿野已提出多篇論文,並自習希臘文和拉丁文,認為栽培這樣的學生才算教育,准他畢業。確定能畢業後,3月就去了北大武,再去屏東霧台魯凱族阿禮社調查。
昭和5年(1930)考上東京帝國大學理學部地理科,同年在臺東認識阿美族青年—托泰‧布典,兩人成為往後臺灣高山踏查的終生夥伴。昭和8年(1933)畢業,來臺擔任總督府文化部門雇員,次年(1934)發表臺灣雪山和南湖大山的末期冰河時期地形與冰蝕高山山地的研究論文。昭和16年(1941)以論文《次高山彙に於ける動物地理學的研究》(雪山動物地理學研究)獲得京都帝國大學理學博士學位。同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翌年(1942)被軍方派往菲律賓,擔任戰爭所需的民族學研究與菲律賓的戰地文化財產管理,期間營救了德裔美籍教授亨利·奧特雷·貝雅(Henry Otley Beyer)並發現菲律賓巴丹島族民與達悟族在語言與文化的相近。昭和18年(1943)返回東京,在東京的常民文化研究所,繼續編寫《臺灣原住民族圖譜》,並在歷史民族學刊上,為文介紹日治時期臺灣考古遺址的調查情形,如圓山遺址、東海岸的巨石文化、墾丁石棺遺址、蘇澳新城石棺遺址、埔里烏牛欄石棺遺址等。
昭和19年(1944)以日本陸軍雇員身分派駐到馬尼拉、印尼北婆羅洲從事民族學調查,昭和20年(1945)7月15日(停戰前一個月),鹿野忠雄留下最後一則口信:「我很想利用通往山地部落的道路回去(營地)」。從此便與助理金子失蹤於熱帶叢林,成為其妻靜子口中「忘記回來」的博物學者。
References:
山崎柄根著、楊南郡譯註(1998)。鹿野忠雄 :縱橫台灣山林的博物學者。臺中市:晨星。
陳偉智(2022)。伊能嘉矩:臺灣歷史民族誌的展開。臺北市: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
森丑之助著、楊南郡譯(2012)。生蕃行腳:森丑之助的台灣探險。臺北市:遠流。
楊南郡、徐如林(1993)。與子偕行。臺中市:晨星。
臺大人類學系https://anthro.ntu.edu.tw/鹿野忠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