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靜止的馬路街頭（作者：高淑芬老師）🌲
#高淑芬希望寫作教室
最近先生有些感慨，因聞昔日同事病逝的消息。
「你有見過他。」
「喔，我們曾一起出去玩過。」
先生幽幽地說，想不到已經到了那種「以為只是暫時沒見面，再次聽聞消息竟已是永別」的年歲。
婚後，我常隨先生公司的員工旅遊與許多大哥大姐同遊，一晃眼轉換崗位，竟也成了多年前的往事。
生命究竟短暫與否？是，卻也不是。
——
去年，我與女兒發生了一場車禍，劇烈地震動了我的世界。
一月五日，我在日記裡寫下：
領回交通事故初判表，看著現場照片，再低頭看看手指上留下的繭，想起二十多天前的那一幕。
那是我又一次與死亡擦身而過，很近、很近。
而這一次，主角不只我一個，還有女兒，以及滿地的傷口與鮮血。
以前總覺得電影特效太誇飾，什麼時間暫停、畫面破碎，直到親身經歷才驚覺，原來電影演的竟是如此真實。
那種時間凍結的凝滯感，以及物品迸裂的清脆聲響，真實得令人心驚。
那天門診結束後，我與女兒開心地買了晚餐，一如往常騎車回家。那時接近兒子放學的時間，我還叮嚀著女兒：「今天不能去溜滑梯喔，哥哥快放學了，我們改天再去吧。」
下班尖峰時刻，車流湧動，每個人都在車陣中謹慎穿梭。然而，意外總在措手不及時降臨。
猛烈的撞擊聲中，Gogoro 傾倒、碎裂（幸好，不是爆炸聲），我的身體重重地摔落在地。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我的視線變得模糊，感覺身體失去了重量。似乎意識也斷片了幾秒，接著畫面如同打碎的鏡子，散落滿地。
直到時間重新開始運轉，滴答、滴答，我才清晰地意識到：我正趴在馬路上，這不是夢，是真實的車禍現場。
耳畔傳來女兒驚惶的哭喊：
「救命！」接著是她委屈地嘀咕：「怎麼這麼倒楣？」
好心人趨前詢問：「需要幫忙嗎？幫妳報警、叫救護車好嗎？」
當下的我語塞得說不出話，事後回想，大抵是嚇傻了，魂魄暫時離開了身體。
我掙扎著想爬起來去找女兒，但一種劇烈的疼痛緊緊附著在身上，想快也快不了。
我勉強靠近女兒，扶她到人行道，看著她外套上大片的血跡，我心急如焚地尋找她的傷口。
妞妞喊著腳痛，那裡確實有一處傷口，但找來找去，才發現她外套上大半的血跡竟是我的。
我的手指被削去了一塊皮，鮮血像沒關緊的水龍頭，一顆顆、一滴滴落下，真實得讓人無法直視。或許是過度驚嚇，當下竟然感覺不到疼痛。
幸好那天我們都穿著長衣長褲，戴好了安全帽。頭部沒有震盪，皮膚也因衣物擋去了部分傷害，但外傷依然不輕，讓我們包紮了好長一段時間。
後來，妞妞天真地說：「幸好我們沒有死掉，不然同學會想我。」
生命中總有某些時刻顯得特別漫長，比如疼痛。
車禍後的復健，我最怕打針。那針頭極粗，刺入的位置更令人膽戰心驚，其中一針紮在腳背上。
如今回想，彷彿還能聽見自己當時因疼痛發出的悲情哭喊。
——
這幾天讀書，讀到賈伯斯曾說過：
「回顧過往，你才會發現生命裡的點點滴滴是如何串聯，進而產生意義。」
生命中來來去去的人，都是片刻閃爍的亮點。
想起那些曾一同談話、用餐的朋友，一轉眼，相隔已是以「年」為單位。
每個人都是有故事的人，而旅途的過程，本身就是故事。
人終有走到終點的一天，有人來的早，而有的人來的晚。固然先後順序不同，卻都往同一個方向前進。
是的，我們無法預知故事的結尾，但希望在抵達之前，每一段鋪陳與佈局，都能藏著我們自己的心意，與獨一無二的新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