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為了心愛的兒子,這一切值得。賊人總是眈眈著龐大的家產,我必須保護他,可這正值青春期的男孩,跟野狗似的,到處吸引發騷的母狼進門,像現在,就絲毫不顧念我,跟一個浪蕩的女大學生,窩在我的臥室裡辦事!
但我又能怎樣?出面打擾年輕人的「性致」嗎?搖搖頭,我只能默默地清掃,將那浪蕩女吃飯時打破的磁碗碎屑掃乾淨,只留下最大的那半片警告她,然後,呆呆地在客廳靜靜地等。
不曉得過了多久,兒子總算出來,只在腰間繫條小圍巾,便匆匆地開啟冰箱找冷水喝。我試著笑臉迎他,迎向這跟他爹一樣擁有姣好面容、健美身材的男人,不過,他沒有正眼瞧我,他眼裡只有發春的野女人,而那女人正用我的棉被圍住身體,笑盈盈地接過兒子遞上的冰水,快樂地喝著!
女人望向我,奉承地開口:「你媽媽好漂亮。」
「是啊,」兒子跟著望來,「她不止漂亮,連手工刺繡都很厲害呢!」
「好賢慧喔?」
我總覺得女人語帶諷刺,但兒子顯然沒聽出來,還高興地繼續:「像妳身上那條被單,就是我媽繡的,很美吧?據說,那是她八歲起開始織的。」
「八歲就要弄這個?」
「是啊,那是我媽她家一族的傳統:從小就要織一條被單當定情禮,在新婚夜時和老公一起蓋,很浪漫吧?」
「那為什麼是你在蓋?」
「不用浪費啊!」
「不行!那你要蓋的是我織的被套,不是你媽的。」女人囂張地瞥一眼我,「對吧,伯母?」
兒子只是笑笑、沒有幫我答腔。現在他是這房子的主人,連他都這樣了,我能怎樣呢?心頭雖然燒著一火的悶苦,但我只能叮囑自己:「年輕人有年輕人的世界,該放手了、該放手了……」
這女人的行動力比以往的都還高。第二天一睡醒,便趁我兒子還在打鼾,摸走家裡的鑰匙,出門去了。我本來以為她是要去買早餐給兒子吃,沒料到隔一小時後再見到,她竟拖著一條棉被回來!
女人昂首對著我輕笑道:「伯母,我要換掉妳的被子囉。」
我糾結的十指擠不出話來,只能用掙扎的笑臉看著女人,她將自己的被拿出來,嘴裡還示威似地:「哪,裡裡外外全是新的,不像妳給兒子用二手貨。」
說完,女人便她的被子帶進房裡,先堆一旁,然後,逕自將兒子捲在身上的被單拉起!
還在睏的兒子立刻反手一拉,惺忪地問著:「幹什麼?」
「換被子啊?」女人說得理所當然,「你昨天自己說的。」
兒子睡眼圓睜,彷彿被嚇醒,不安地瞄一眼我,咕囔著:「哪有?」
「你說過你媽是塔塔族的巫女。」
「那又怎樣?」
「這定情棉被是用來綁住老公的心的,你又不是你媽的老公!換了以後,說不定你就不會開口閉口都是媽了!」
「別鬧了,都什麼時代了,跟我扯這種鬼話?」兒子拉回被單抱著,「好好的東西,不必換啦。」
「那麼,壞了你就肯換吧?」
女人忽地從皮包中抽出把刀,直接往我的被單刺下!
兒子來不及阻止她,只能在被單的圖騰被分割成兩半時,搧她一巴掌!
「妳太過份了!」
「我是為了你好,你總得脫離你媽──」女人揚起得意的笑容,卻在回頭看見我時,臉色一變。
兒子按住女人的雙肩,安撫臉色越來越難看的她:「妳也是塔塔族的姑娘,應該懂我母親……」
女人一直瞪著我,然後,像是醒悟到什麼,發出一聲獰笑:「我知道了!」說完,甩開兒子,拿刀衝向我這裡……
我心想要完蛋時,兒子竟用被單鉤住她!
女人失去平衡,跌倒。
剛好落在她之前打破的碗上。
銳利的碗緣劃破她的脖子,讓她不動了。那片泊泊流出的殷紅可不好清理,已經整理過很多次的我很明白。
「為什麼老是遇到這種事呢?」兒子看著我,嘆息地問。
我搖搖頭,不置可否,雖然我知道兒子看不到我,他以為自己只是在和畫自言自語,但我會繼續保護他的,因為他是我的。
謝謝秈禾、J、水平、哆啦蔣以及KJI的回應,沒想到離開一陣子,回來有好多人回應,真是感動啊!
大家的意見我都覺得很棒,能營造出這樣的討論氣氛,就是一件很棒的事情,能讓各種聲音出來、各自表述,甚至形成論辯,我覺得小說的趣味也可以在這裡得到一些發展^^
不過,因為自己寫的是短篇小說,所以難免會有取捨,我的取捨角度被KJI看出來了,非常高興呢!我其實預設兒子也知道母親的存在,只是看不到,也從另一個方面的「默許」母親的行為,但母親不曉得兒子知道,這樣繁瑣的事情,並非沒考慮「說明」,但又覺得寫太多很累贅。當然,可能秈禾和J講的對,這些東西沒清楚地寫出來,會讓讀者有很多疑惑,不過正如前面說的,作家因字數限制而有所取捨,可能我的捨剛好是你們想要的取吧XD
但,我很同意水平講的,我這篇在母親情感上的著墨稍嫌淡了一點,氣氛掌握不足,等於只炒盤菜,但沒有加調味料,這是我要努力的地方,希望未來能更掌握情緒、情感^^
而哆啦蔣也一語中的,我進來的確是重視「戲劇性」,現在正在想如何更平衡地處理。不過,題目訂「我的」不一定要從母親的角度看啊?就「女友」的角度來看,她也是想講「我的」不是嗎?這也是我剛開始寫文時遇到難題之處,因為在我心中,其實三個人都是主角,哈哈XD
再次謝謝KJI,你看出我想說的和想省略的,很厲害喔!也暗示我「短篇」而言,這樣做OK,但長篇就不行啦,呵呵,我知道,不過,在「留給讀者想像空間」和「細節交代清楚完整」當中,還有很多拿捏分寸要學,我正在加油呢!
最後,謝謝大家m(_ _)m
糟了,重點好像幾乎都被講光了。
就簡單地發表一下讀後感好了。
這篇作品的優點在於十分貼合主題:恐怖、親情和棉被,尤其是棉被,居然和神祕種族的魔法結合在一起,堪稱一絕。
至於恐怖氣氛的營造,本篇也成功做到了,看到後來我有嚇一跳咧。
這篇小說還是保有作者近來作品強調的「戲劇化效果」,拿刀子刺畫(或是鬼?),還有兒子女友的橫死,給讀者印象十分濃烈,但對母親的個性或行為上的描述顯得有些薄弱,以致於讓讀者認為兒子女友的舉動反而比母親的詛咒(或是保護?)還恐怖。
除此之外,其實本篇還蠻好看的喔,整篇的線索發展和結尾完美串連,帶給人耳目一新的感受。
忽然發現好像忘了謝謝加西,在這裡補謝一下。
相對於加西「點」出我的氣氛營造,以及故事速度快、女狼搶戲的問題,夢龍則明確地指出哪裡可以讓文章更「恐怖」的地方,真的,很棒!
夢龍提到死人部分,以及兒子和母親的互動部分。前者是我寫時的「靈光乍現」(本來沒想她死的),後者曾想過要處理,但沒有地方讓我著手(能力不足吧XD),可是,我沒有意識到這兩部分是營造氣氛的關鍵,只是讓思緒一飄過去,現在,夢龍卻清楚地指出來,嗯,雖然你說自己不太不看鬼片,但顯然你很有這方面的敏銳度,厲害!我覺得受益無窮^^
「靈異第六感」我有看過,的確很經典,之後的靈異XXX或是靈異OOO,倒不一定有同樣的水準,或許,點子一出,最先用的那個總是發光得最厲害的吧!
最後,我相信夢龍是女生了。(說這什麼話啊XD)
沒錯,這次的題目很詭譎,但一旦確定了故事的元件後,我便決定寫個「恐怖的親情」,然後以棉被貫穿全線。
故事點子很簡單:一個控制兒子的母親(恐怖的親情),然後來了個「入侵者」兒子的女友,兩人以「棉被」決勝負。想到了這個點子,就很高興,但隨即面臨了很不高興的挑戰,就是:我應該以誰當故事的視角?
根據往例(以往看的電影),要寫恐怖故事應該要以「最被嚇」的那個人來寫,所以,我的初版故事便是以「女友」(母狼)開場,用她的角度來看故事。但寫沒多久我就醒悟,要以她來做全局,又要在1500字內完結,是「不可能任務」,於是,只好捨棄最有「恐怖氣氛」的女友,換成男主角──兒子。
我個人認為懦弱的兒子也是很有「氣氛」的,因為他要面臨看不見的母親作亂,還有看得見的女友「抓狂」,可是,一旦入筆,依然遇到與女友相同的困境:寫不完。
於是,我跑去借了一片恐怖片,想先瞭解「恐怖」是啥?是不是一定要全部籠罩在「啊啊」般驚叫的氣氛中?可能是那片是個錯誤示範,雖然他賣座很好,朋友也說他是另類的經典,但我覺得那片沒有什麼「恐怖氣氛」,倒是推理懸疑得多,唔,他的名字叫「奪魂鋸」。
有了這片當後盾後,我決定以母親為視角寫,果然,順利地寫完故事,但也故事也明顯地被加西看出缺點,就是「氣氛」不足。為了在侷限的字數內擠進三個各有特色的角色,我選擇讓三個角色個性發揮出來,主述說人「母親」的內心OS便沒有特別營造,只能在特殊地方點一下,於是,「營造的感受性」便很薄落。
看來,我還是太貪心了,極短篇的角色最好少點,才不會彼此搶鋒頭,呵呵,寫文的趣味也在這裡,從一堆艱難的問題中找到答案,找到取捨,只是不曉得怎樣的取捨才是最好的而已吧!
最後,也歡迎大家去欣賞一下同樣以「恐怖、親情、棉被」為元件的極短篇小說:
加西莫多「惡夢」
https://city.udn.com/v1/blog/article/article.jsp?uid=branko&f_ART_ID=720434
秈禾 「失心」
https://city.udn.com/v1/blog/article/article.jsp?uid=mmjoy&f_ART_ID=724568
夢龍 「我家老頭」
https://city.udn.com/v1/blog/article/article.jsp?uid=yangxh&f_ART_ID=724430
這次的主題是恐怖、親情和棉被〈非常詭異的題目〉。
葉軒在一開始便設下了伏筆,預設女巫能見鬼,而男人不行的說法。而在文末之處,讀者才了解,原來男主角的母親已經死亡。有點類似靈異第六感的題材。這次的設定也很有趣,利用針織的棉被作為貫串整篇故事的骨幹。
故事很有趣,但是所營造的感受性很微弱。故事推進的速度很快速,卻因此沒法在腳色的心理狀態下多花點心力。故事裡最為突顯的腳色,是母狼,幾乎故事都是交由母狼對話而產生的情境轉移。而野狗,卻因為對話都是附屬而顯得薄弱。一篇極短篇裡,沒有辦法使三位腳色都有突出的表演。也許應該把重心把在『某人』身上,藉此推移故事。一千五百字的小說裡,無法故事、感受兩者並其兼顧。
作者用了第一人稱的方式創作,可惜的是,現在進行化的故事中,部分腳色分化了佔有慾的感受。如果是訴說親情的佔有慾,這篇比較像是親情的破壞,因為母狼大幅度破壞了鏡頭。
單就母親的佔有慾而言,這是篇完整的小說。與其不談文末知道母親是鬼的感受而言,光是如此激烈的佔有慾就足以讓人發抖。而最後野狗兒子的一句話也為這篇文章增添畫龍點睛之效:
『為什麼老是遇到這種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