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味道丨春節特刊 - 莫非可以如此寫 - udn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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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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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的味道丨春節特刊
    2026/02/18 15:1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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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種味道,叫「家的味道」,那是獨屬於一家人的溫暖氣息。春節,願我們珍惜所有,細細品嚐這恩典的味道。

    母親在,家就在

    高雄/樸慧芳

    父親還在的日子,回家是一種企盼,因為心裡十分篤定,尚未到家就能在巷口看見他等候的身影。印象中,學生時期無論是和同學出去遊玩晚歸,或是晚上補習回家,都能在巷口看見父親弓著背,來回踱步的模樣。我18歲離家北上讀大學,每回他知道我放假快到家了,也一定會在巷子口徘徊等候。待我一下車,他就幫我提行李,陪著我走進巷子,開心地回家。

    家,是家人心中對彼此的牽掛,有了倚靠的航向。家,是想念家人的心情,得以靠岸的港灣。

    家,對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意義。即使是對同一個家,每個家人也都有不一樣的期待。

    記得大學期間每次寒暑假回家,都費盡心思研究食譜,規劃到菜市場買食材,清洗、醃製、準備、烹煮,用心為家人擺上一桌佳餚。我總會在父親回家的時間點,等候他摩托車駛近的聲響,一聽見就到院子迎接他,然後把整理好的菜下鍋。待父親洗好澡,剛好家人也都下班、放學回來,正好就是開飯的時刻。

    菜燒得好不好不是重點,那團聚桌前的熱鬧氣氛,才是家的味道。

    但是同樣一桌菜餚,每個人吃進去的味道卻大有不同。當時我沒考慮太多,只想到做父親愛吃的菜,餐餐盤底朝天,也沒人抱怨菜不好吃。直到近年來母親失智,她說最討厭吃的菜就是土豆炒青椒,我才恍然大悟,當年我最愛做的一道菜,就是父親愛吃的土豆炒青椒。

    沒想到母親當時隱忍不說,大家愛吃她就捨己配合,可內心壓抑、隱藏著不滿與失落。而我把注意力都放在父親身上,英雄人物光環都圍著父親,母親的內心我真沒特別在意。畢竟母親從不過問我的學業或工作,我的心裡話也只會對父親說,母親直到失智,才將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感受說出來。

    我與母親的關係原就不親密,父親離世之後我又一直在外地工作。母親從不主動關心我的情況,平時都是我打電話回家,問候她家裡的情況。除非跟錢有關的事,否則她不會主動打電話給我。漸漸地,放假回家的心情,由期待變為逃避,家中和樂的氣氛轉為硝煙味。每年過年我都擔心踩到雷,不知什麼時候、什麼事情或哪一句話會引爆地雷,惹來一場災難。後來期待回家過年,變成了安排外出度假,不僅可以躲開準備年夜飯的辛勞,還可安全避雷。

    年紀漸長,兄姐均逝,母親失智,我再也逃不了,決定放棄舒適的環境,搬回家與母親同住。回家變成了在家。帶我回家的不是味道,是責任。

    回家與母親同住兩年多,開始留意母親愛吃的食物,不對,應該說是母親能吃的食物。老人家牙口不好,很多東西都咬不動了,於是我開始研究,避開她不愛吃的食物;她愛吃的東西則要想辦法用她能吃得下口的方式烹調,許多水果都得打成汁,蘋果或梨子要煮軟了她才吃得下去。

    愛吃甜食的母親,無論我做紅豆湯還是芋頭湯,她都說不夠甜。我們都已覺得甜到膩口,她仍說不夠甜。為了讓她有食慾,管不得什麼三高或者心血管病變,90歲能吃就是福吧!只要她肯吃,再多糖我也捨得放。

    陪母親吃飯,我得像媽媽逼小孩一樣,盯著她吃菜,否則她會用湯把飯泡軟,然後囫圇吞下,什麼菜都不吃。吃魚比吃藥更困難,每次她都說「我最討厭吃魚」、「我最討厭吃馬鈴薯」......她討厭的東西還不少呢!過年的硝煙味與地雷,因為母親失智而退場。可以回家的人如今所剩不多,家人也更珍惜可以回家的時光,因為過不久,沒有母親的家,可能就不是家了。

    回顧與父母的關係,不論父親的疼愛或母親的淡漠,都不影響親情的濃淡,因為以弗所書6章2節說:「要孝敬父母,使你得福,在世長壽。這是第一條帶應許的誡命。」我順服祂的教導,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照顧老母親。是那份割捨不掉的牽掛,帶我回家;是母親的味道,帶我回家。

    永不缺席的愛

    深圳/云安

    春節前一個月,即使是深圳這個移民城市,也開始瀰漫別樣的溫情。熟悉或不熟悉的人,甚至理髮師,都習慣性地把「什麼時候回家過年?」當成一個不會出錯又應景的話題引子。簡單的一句話,總能觸動每個人心底最柔軟的角落,勾起遊子對家的牽掛。

    自打成家,我的生活流向隨著家庭的重心而悄然偏轉。起初六七年,父母與我們同住,每年春節,一家人圍坐歡聚,與婚前並無二致。之後,父母又與同一城市、相隔不遠的姐姐同住十餘載。再後來,2016年,他們選擇落葉歸根,回到天津長住。我的婆家人丁興旺,每年都以深圳為據點團聚,鼎盛時多達17人。在這熱鬧又忙碌的大家庭氛圍裡,近十年間,我僅有兩次春節得以抽身陪伴父母。最近一次是2019年。那年的大年初六——返程前一日,一場大雪紛紛揚揚飄落,整整一天一夜,給世界裹上銀裝,時間彷彿也被這場雪凝住了。

    如今,預設不回天津過年,父母也並不問我們春節的安排。從臘八這天開始,他們不時發來信息,興致盎然地告知:某個侄子送來許多年貨,冰箱都放不下了;某個外甥女幫忙大掃除,細到每個犄角旮旯;換了漂亮的沙發墊、蝴蝶蘭開得很旺盛;市集的年味愈來愈濃了...... 這些信息無非是為了讓我和姐姐安心——春節這樣重要的節日,即使我們不在身邊,他們也並不孤獨寂寞。

    儘管與爸媽一起過春節的記憶越來越遠,那些關於春節的味道,仍不時在腦海中閃現。我們小時候,父母平時忙工作,擺在飯桌上的飯菜多數是從單位食堂買的成品,而臨近春節,媽媽必定挽起袖子親自下廚。

    春節前一週,平時只負責燒開水的蜂窩煤灶忙碌起來。一口大油鍋架起來了,炸排叉、炸藕盒、炸魚、炸丸子,它們都是北方家庭不可或缺的年味代表。各種食材在灶台上整齊列隊,準備接受火與油的洗禮。隨後,它們在沸騰的油裡翻滾、跳躍,滋滋作響,幾分鐘後變得金黃酥脆。媽媽用笊籬撈出來晾著,兩分鐘內,我已經偷吃了仨。

    作為重頭戲的油炸食品完成之後,媽媽還會小火慢熬煮好的紅豆沙,用來蒸豆沙包。濃郁的豆香瀰漫了整個屋子,都是甜蜜的味道。

    每到這個讓人垂涎欲滴的時刻,媽媽一改平日的嚴厲,溫和地讓我試吃。「魚炸透了嗎?」、「豆沙餡夠不夠甜?」我早就按捺不住,右手的筷子夾著一個炸丸子,左手捏著藕盒,提前享受美味。

    若說前幾樣年節美食稍顯平常,那就不能不提媽媽最拿手的汆丸子了。從過去到現在,海鮮大餐從來不是我家春節餐桌上的頭牌,但汆丸子一定不會缺席。某天路過一家小餐廳,熟悉的香味撲鼻而來。平日裡,這味道鮮少想起,更不會刻意惦記。那一刻,一股溫暖的氣息從鼻腔直達心底。 果然,味道是與記憶緊緊綁定的。

    這幾年,媽媽漸漸少了下廚的興致,二老的飲食愈發簡單。但我們每次回家,她總會提前張羅,「到家想吃啥?餃子還是汆丸子?」我們不假思索地做出選擇——「汆丸子!」

    掐著我們進門的點,媽媽準時端上熱騰騰的砂鍋,鍋裡的食材滿得幾乎溢出來。白菜自帶清甜,豆腐的軟嫩中和了肉丸的紮實,蘑菇的菌香增添了鮮美,肉質細膩的蛋白質在汆中釋放出甘甜。滿滿一勺入口,溫暖與滿足從舌尖蔓延至全身。這熱乎又豐盛的一鍋美味,儘管沒有奢華的食材,卻是獨屬於我家的味道密碼。

    除了品嚐,我還喜歡看媽媽做這道菜。

    經過順時針反覆用力攪拌的肉餡形成細膩的膠質。她拿著小勺,專注地㧟著肉餡,在碗壁上團成一個個形狀、大小幾乎一模一樣的丸子。氤氲的熱氣升騰,模糊了她的眼鏡,但並不妨礙她從容而嫻熟地把丸子挨個放入翻滾的鍋中。手一次次敏捷地揚起,又輕柔地落下,起落間宛若靈巧的舞者。丸子入鍋,須臾便接二連三地浮起,與蘑菇、白菜和豆腐簇擁著,恰似一個溫馨熱鬧的大家庭。

    此景宛如童年除夕,我和姐姐與爸媽擠坐在沙發上,說笑著看春晚。還不到10點,我便躺在爸爸的腿上進入了夢鄉。在春晚主持人喜氣洋洋的倒數聲和窗外響成一片的爆竹聲中,我悠悠醒來。這時,准能聽見媽媽在廚房揚聲喊:「餃子出鍋啦!」新的一年帶著滿滿的喜悅和希望撲面湧來。

    春節的「食」光機,不只是味蕾的召喚,以熟悉的味道牽引著遊子對家的眷戀,它更像一座隱形的橋樑,將我們與天上父親那永恆的愛緊緊相連。聽,祂輕聲說:無論走得多遠,家永遠在這裡,我的愛永不缺席。

    踏上回家的路

    深圳/朱萸

    記得兒時住在四季分明的江南,每年一過十月份,廠區大院的辦公樓前兩株比人還高的桂花樹香飄四溢,那沁人心脾的濃郁氣味,讓經過的人無不深深陶醉。樹下逐漸積起金黃的小花,這時父親會帶著我收集那些落花,告訴我要想把這些花香留到過年,可以用玻璃瓶把它們密封起來。

    雖然沒有冰箱,但那時天氣逐漸寒冷,父母便開始慢慢準備春節需要的食品:用小石磨推出來的糯米粉做元宵皮,餡料也是自己碾的芝麻碎,最後再加上桂花一起包在軟糯的湯圓裡,別提多好吃了!還有必不可少的八寶飯和什錦菜,都是爸爸親手炒製。但我最愛的蛋餃則是媽媽在小煤爐邊,用一柄湯勺蘸著豬油,一個一個煎出來的。而饞嘴的我就等在旁邊,萬一母親小小「失誤」一下,一個不完整的蛋皮就歸我了,那種鮮香滿足如今再也品嘗不到了......

    印象中最初的過年記憶是四歲左右和父母回老家鎮江,在爺爺奶奶的房子裡,爸爸的六個兄弟姐妹團聚在一起,再加上孫輩七八個(那時我最小),一大家人擠在樓下的餐桌旁,熱熱鬧鬧吃團圓飯的情景。

    記得媽媽給我夾大肉圓子時說:「每人只有一個。這是奶奶拆下大閘蟹的蟹黃拌在肉餡裡做成的,平時根本吃不到。」我年歲尚幼,對大人讚不絕口的美食並無多少記憶,但那種其樂融融的氛圍就這樣印在了腦海中,也埋藏下我對闔家團聚的嚮往......小小的我就想長大後回故鄉生活,覺得父母工作的城市不是我要留下來的地方。沒想到大學畢業後,我卻背起行囊南下深圳,從此離故鄉越來越遠。

    如今父母都已回了天家,女兒也出國讀書,我從自己的房子裡搬出來,又開始了租房的日子。現在剛搬到大鵬的一個社區,對這裡的一切都不熟悉,也一直在為自己能有個聚會的地方而祈禱。神奇的是剛過完元旦,有個並不認識主的朋友給我發位址,定位卻是大鵬堂。我便在那個週五過去,正好是禱告會,在那裡認識了一個姊妹,而她就住在我家樓上。

    得知她還有個姐妹讀書會,我立刻加入進去,每逢週一在美麗的海邊共讀《妻子,榮耀的幫助者》。這本書12年前我剛進入海濱教會時就跟姐妹們一起讀過,忽然之間,我好像明白了祂的美意。他把我從本族本鄉帶出來,擴張我的境界,他溫暖的愛從未離我左右。

    那天坐在地鐵上從東到西跨越了整個城市去奔赴大灣區的文友小聚,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弟兄姐妹都像親人一樣讓人安心。去年我們曾見過,時隔三個月再次團聚,這是何等大的驚喜!聽著那首《回家》——「回家回家回到永恆愛的家......」,眼淚就這樣悄悄流淌;一起看短片《回家》,聖徒相通的氣息環繞周圍。再看到螢幕上老師的笑容,還有她對大家的祝福——通過文字安身在心靈裡回家,我彷彿真的回到了自己盼望許久的家......

    這條路上有你們同行,我還有什麼理由再逃避呢?又有什麼不能放下的呢?親愛主,牽我手,天堂若非我家,我將何依?我又怎能再貪愛這世界為我家?

    不存在了的味道

    北美/語聆

    三年前父親脊椎手術後癱瘓,搬進療養院。我和妹妹在一個月內,把他住了近四十年的房子清空。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像排好的待辦清單:聯絡清潔公司、處理舊傢俱、清除衣櫃、安排整修。面對龐雜的療養院開銷,我們沒有時間難過,情感被暫時擱置,只專心處理眼前的事情,好讓清出來的房子,能順利租出去。

    父親的衣櫃裡,羊毛衣和襯衫一摞一摞地排得整整齊齊。Ralph Lauren、Brooks Brothers、Faconnable的經典格紋襯衫,剪裁俐落,色調保守而耐看。那是他一貫的風格。

    講究品位的父親,生前最大的嗜好是買衣服。多年辛勤工作之後,他給自己的犒賞,往往不是旅行,不是昂貴的名牌車,而是添幾件質地好的衣服。

    衣櫃裡西裝外套、長褲,一件件掛著,有些甚至連牌子都還沒摘下。它們看起來乾淨、筆挺,像是準備好要出門,卻一直沒有等到合適的時機。我們迅速地挑了幾件留下,帶到療養院,其餘的疊好、裝袋,動作熟練而克制。整個過程異常安靜,彷彿屋子也在配合我們的速度,不發出任何聲響。

    母親過世後,我和妹妹花了兩年時間,才下定決心整理她的衣櫃。那是11年前的事。

    母親也愛治裝,但手頭沒有父親寬裕,她總是挑選折扣品。整理她的衣櫃時,我們發現一層層疊放的上衣裡,竟然有將近十件款式相近的黑色針織小外套(cardigan)。那些毛衣,我幾乎不曾看她穿過。

    她成長於物資匱乏的年代。年輕時活躍於職場,也緊跟時尚流行,懂得為自己添購亮眼的裙裝。退休後離開家鄉,情緒時常低落,我和妹妹為了討她開心,總不定期帶她出門買衣服。

    每一件小外套都有當時的故事與味道。若要細細回溯,可要花上幾個月的時間。

    於是整理變成一種遲疑,我們一再拖延。把櫃門關上,彷彿關上了,就可以存留那個空間裡的故事與氣息。

    如果說父親的衣櫃,是被現實迅速處理掉的部分,那麼母親的衣櫃,則是我們最後一個不願清空的角落。

    房子終究還是要整理。該修的修,該漆的漆,地板換新,牆面刷白。冷氣機、洗衣機、烘乾機、廚房的爐灶、浴室裡的洗手台全部換新......工程一項項完成,屋子慢慢變得明亮、乾淨、符合出租市場的標準。

    等到仲介把整修完成的三房兩廳照片放上網站,我和妹妹盯著手機螢幕看了許久......

    幾乎認不出來,那是我們曾經住過的家。

    那個家,曾經承載我們的移民歲月:我和妹妹第一次擁有自己個人的房間、自己的書桌,度過我們的青春年少;母親退休後到美國與父親生活的片段;我們各自成家後,每年感恩節回家,一家人圍坐餐桌、共用晚餐的溫馨畫面;母親離開後那些年,我和妹妹每週日回家,陪伴獨居父親走過失落的日子......一個四口人的家,雖然缺了一口,但只要父親還在,生活持續發生,氣味也在不知不覺中累積。

    而現在,網站上的照片乾淨、整齊、亮堂,卻變得陌生。那是一個嶄新的空間,卻不再是承載我們生活記憶的家。

    我後來明白,味道其實需要時間。它不是刻意留下來的,而是在日復一日的生活裡,被慢慢養成。當生活停止,味道也就失去了原來的意義。

    父親走後,我每次回娘家的教會前,總先把車子繞到老屋前兜兜轉轉。社區附近的公園裡增添了孩子玩的鞦韆和蹺蹺板,路邊依然有人遛狗,圖書館前那位坐在輪椅上乞討的退休老兵仍在,原來的停車場改建成政府為無業遊民設置的臨時住宅。

    回家,從一個實體位址,擴大成一整個社區的回憶。它們被完整地存放在我的心裡。

    父母離開後,回家變成一件只能靠記憶完成的事。沒有鑰匙,沒有位址,也沒有可以再度生成「我們的味道」的空間。只有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那些熟悉的氣息忽然浮現,提醒我——這裡曾經有一個四口人的家,而我確實在那裡生活過。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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