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裁者, 在受審時睡著了, 熬夜的工程師晨間通勤, 在等紅燈變綠燈時, 睡著了,

小兵, 站哨睡著了, 金融海嘯前後, 財管大官睜著眼, 睡著了,

消基會說, 不要讓你的權益睡著了, 人禍天災連連, 上帝也睡著了。

747 像睡著了的藍鯨, 由得星辰在雲層中牽引, 機翼下遠去的原野, 入睡了,

前方的大海, 深沈了, 慢行的輪船, 是蜷頸縮羽的黑天鵝,

艙外漆黑無涯, 艙內小燈捻熄, 蒼穹融熔, 統統睡著了。

城市睡著了, 上海的深夜驅車, 其實最美 - 地平線垂醒,

外灘無眠, 租界有月來風, 舊街新市走繞不盡。

棋盤上擁擠的兵卒, 暫都收到盒裡, 只剩騎士主教、國王皇后。

睡著了, 睡著了, 舌頭睡著了, 甘甜醇美的渴望滿載,

心靈睡著了, 宙斯和邱比特盤據爭搶, 眼睛睡著了, 山水沉魚風月落雁,

耳朵睡著了, 奉承誹謗的鞏音繞樑, 鼻蕊睡著了, 集香逐臭過了頭 。

河馬泡澡時會嗆到水, 貓頭鷹偶爾從枝頭摔下來,

大馬猿抱菸斗邊打呼, 站在通勤電車上會和別人撞個滿懷,

都是一個不小心, 睡著了。 真夜不動, 獅子和羔羊枕藉, 都睡著了。

地球上的任何時辰, 總有1/3 的人口, 睡著了; 另外的 2/3 留守, 汲汲營營。

Matrix 電影裡, 99% 的人類睡著了, 靠餿水成了機器的生物電池。

錢兒睡著了, 定存0.5% 的年息, 不足支付手續費和所得稅,

創意睡著了, 新科技的藍圖出自世紀前的科幻, 新思潮多半是回鍋冷飯,

等到睡著了, 時間是最好的師傅, 卻帶領生徒逐日邁向死亡。

我現在旅居的國家, 被經濟學人雜誌的顯微鏡透現, 舉國睡著了二十年,

叫醒夢遊中的它, 它卻向你頓腳翻瞼。

隔洋的美利堅前總統, 漫畫的速寫, 常是睡著了, 戴牛仔帽的老嬰兒。

另一位臉書自盼乞憐的宅男統領, 位尊無功, 俸厚無勞, 八九成, 睡翻了!

一個知人, 不知情他所知道的, 睡著了。

不是知人, 不知情他所不知道的, 獃子。

不是知人, 卻知情他所不知道的, 孺子。

豈止陳菊睡著了 (口涎飯粒滿嘴角), 良心睡著了, 大話謊話盡成了佳話,

法曹睡著了, 案案南柯班班難考, 標準睡著了, 冬烘的買辦, 濫竽當先鋒,

公權力的眼一暝, 法西斯就大一寸。

如果我在衛星的收訊碟上唾著了, 全世界的人都可從螢幕端詳我的夢境?

網上的另一端, 聽出睡著了, Skype 直播鼾聲, 為他高興, 卻忘了提醒蓋被。

留學生涯的新年, 二、三十位老中, 打地舖抱睡袋, 通宵徹日看電影, 大略是:

阿拉伯勞倫斯, 齊瓦哥醫生, 越戰獵鹿人, 第三類接觸, 十三號星期五 1-4集,

撐著撐著, 鬼哭神號中, 睡著了, 咆哮變呻吟時, 半醒半翻身, 再睡著了。

睡著了, 孤獨的很純粹, 赤裸不亢不卑。

睡著了, 沉靜和墨暗交疊, 暫不問死亡何物。

睡著了, 玄黑仍可加色渲染, 美麗遮蔽恐懼, 憂勤變身陌生。

英國古典小說裡, 有位懼內的老兄, 睡著了, 二十年後醒來, 他的第一個問題,

『我老婆離開了吧? 』 恐悍婦如此, 今古標竿。

歡欣和悲傷, 從不分開, 一個睡著了, 另一個上心頭 … 季伯倫 「先知」 這麼說。

頑抗睡去, 或因人在熱戀中, 捨不得睡著了, 畢竟現實比夢境美妙。

溫柔, 睡著了; 友誼, 也睡著了。

小孩睡著了, 無瑕原貞, 世上如此景緻巳經少有,

睡著了, 夜復一夜的告解, 如地磁對候鳥的導航,

當你睡著了, 衾被就是襁褓, 轉回母親懷抱, 承領安心飽足。

成功 = 慾求睡著了 + 意智很清醒。

睡著了, 但手中的羅盤仍要抓穩。

聰明的蝴蝶, 睡著了, 夢見逍遙遊的莊周。

拉麵攤的檯座上, power nap 難免, 壁爐前冰淇淋一桶, 會睡著,

啜著咖啡, 月亮晚安。 聽經, 要不生氣, 必定睡著,

往甜蜜陷阱, 我醉欲眠。 黃梁夢間, 案牘勞形, 君可去。

手中捧文獻, 每讀到睡著了, 夢中繼續讀去, 常被可怕的無聊嚇得驚醒!

有位朋友說, 他來這格兒隨興讀讀, 睡著了, 阿Q 式的解嘲,

他沒被嚇醒, 能微笑、如平安抵家, 倒是很受用的恭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