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種程度她的符號色彩超越了鄧麗君
2012-02-14 02:57:30 來源:長江商報

長江商報消息 專訪知名樂評人李皖
當眾人還在為歐美天后惠特尼•休斯頓的去世而悲傷,昨日傳來華語樂壇著名唱將鳳飛飛於一月三日因肺癌去世,前日已安葬於臺灣桃園大溪的消息。如果前者令人意外,後者則令人吃驚。這位享年六十歲的歌手,是臺灣音樂史的重要符號人物之一,知名樂評人李皖昨日接受本報專訪稱,他對鳳飛飛的去世深感遺憾。他將鳳飛飛稱為上世紀臺灣人的代表,某種程度上她的符號色彩甚至超越了同時期的鄧麗君。
本報記者 周桐如
認可她的不僅是歌迷
長江商報:先是惠特尼,接著是鳳飛飛,天后們相繼離世讓人目瞪口呆,不過有別前者,回顧鳳飛飛的一生,我們似乎可以用相對圓滿來評價她的一生和音樂生涯。
李皖:應該是吧。一個藝人的圓滿,要看你如何定義,每個人的境況都不一樣。一個藝人追求她的某種理想,無非就是歌唱,然後達到某種成就,有的歌手唱一首歌就很圓滿了。鳳飛飛的人生所得遠遠超過曇花一現的歌手,她的輝煌時期很長,即使在淡出歌壇後依然受到普遍歡迎,演唱會的表現非常好,票房也很好。但鳳飛飛也有遺憾,以她的實力和能力是可以唱到老的,這多少是個遺憾。
長江商報:說到鳳飛飛,人們就會想起她所處的音樂年代,既青澀又清新,而且很美好,作為當時臺灣樂壇重要的參與者,她甚至可視作臺灣音樂史的重要座標?
李皖:她的演藝生涯非常長,在每個時期都有自己的位置,而且達到了較高水準,甚至一度是高不可及的位置。她的初期,是臺灣流行歌曲的小情歌時代,或者說酒廊音樂時期,她在初期就獲得了巨大成就,這成就是作為臺灣的一個社會性偶像存在的,當時認可她的不僅是歌迷,還有政治、社會、文藝人士。此外,她當時作為一個鄰家小妹的形象,也是臺灣人的代表。當時說臺灣人什麼樣?就看鳳飛飛。所以她的成功,所代表的不僅是唱歌,還有作為一個人所表現出的生活氣質和品格。
他們生命的伴隨者
長江商報:百度說,在當時的臺灣樂壇有兩后,一個鳳飛飛,一個鄧麗君。因鄧麗君非常特殊,加上命運多舛,人們談論她會更多些,相反談論鳳飛飛較少,而且她和鄧麗君有如那時代的兩面,是完全不同氣質,您認為可以這樣說嗎?
李皖:看待她和鄧麗君的冷與熱,這個是大陸視角。其實在她們兩人最輝煌的時期,是獲得了同等對待的,不存在熱衷鄧麗君、冷落鳳飛飛。不過在大陸確實發生了這樣的事實,她倆的待遇完全不同,鳳飛飛短暫地被大家注意,而鄧麗君的影響卻越來越大,最終成為時代符號。但在臺灣,她倆其實都獲得了全體臺灣人的關注,甚至某種程度鳳飛飛的符號色彩超過了鄧麗君。鳳飛飛就是臺灣人說的“三四五年級”那代人的偶像,是他們生命的伴隨者和生命歷程的見證者。
長江商報:是什麼使得鳳飛飛和鄧麗君在大陸有如此不同的際遇?
李皖:鳳飛飛的演唱實力、歌曲實力和影響力,老早就被那時期的大陸人證明了,但非常奇怪,她的名字沒有被留下。當時大陸人知道這些歌手的實力,是依靠民間口碑和翻唱,一個重要的標誌是大陸歌手在公開管道翻唱臺灣歌手的歌曲,如大陸有很多小鄧麗君,但沒有小鳳飛飛,因為鄧麗君所有東西都一種風格,而鳳飛飛的風格很多樣,她不可能以一個突出的面目被大家認識。當時翻唱鄧麗君特別好的歌手,之後再也沒有留下聲名,鄧麗君一來(大陸),翻唱歌手們的名聲就慢慢沒有了,因為鄧麗君本人表現出更好的品質,所謂真貨打敗假貨。而鳳飛飛,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因為她的複雜,她不是一個單面的形象,在不同歷史時期,她有著不同的風貌,她的作品很零散,直到現在,都是非常雜亂無章,從沒有一個集中反映她成就的作品能出售給大家。這就造成了一個很有實力的歌手,因為錯過了她的年代,最終在大陸就無法樹立起自己的形象,相反從來都是模糊不清的。其實龍飄飄,也是鳳飛飛的模仿者,但她只模仿了鳳飛飛的演歌腔,就成為那一段時間大家的記憶。
唱出了人生歷練
長江商報:因為間隔,傳播不能同步,我們知道大範圍的臺灣音樂還得是“來自臺灣的潮”,加上她從沒上過春晚,我們得很久後才知道。如《掌聲響起來》和《相思河畔》等是她的成名曲。這些成名作,足以說明她及創作團隊當時的實力?
李皖:她確實有很多成名曲,她的團隊不是一致的,在不同時期有不同的團隊。早期她的團隊也不太重要,早期的臺灣歌曲不是靠團隊運作,而是靠個人打拼天下。鄧麗君和鳳飛飛類似,都是靠個人天賦和努力成功的,幕後的班子則是變幻無常的。
長江商報:除了鄧麗君,如果拿她與歐陽菲菲等相比,我們也會認為她更複雜,可以用“複雜”這個詞嗎?
李皖:她的人倒不複雜,很單純的。但她的歌藝和演唱風範很複雜、很斑駁,就像一個京劇演員又可以唱老生,又可以唱青衣,又可以唱花旦。
長江商報:我們注意到,她的許多歌並非簡單只是歌唱感情,而是另有表達,所以鳳飛飛作品厚度,應也有別其他人?
李皖:其實,她早期的作品就是情歌、酒廊情歌,羅大佑出來時要掃蕩的,就是鳳飛飛早期的那些作品,如舞女風格的那些東西。當然,她也給酒廊色彩的情歌注入了新東西,如清新、鄰家小妹的感覺,將酒廊化的、苦情的淪落風塵的舞女形象變成鄰家小妹的形象。但她後來帶來了別的東西,那種東西,是一個人在成為母親和中年人時的一種生命沉澱。像《浮世情懷》這張專輯就聚集了當時臺灣最好的音樂人,表現出了非常成熟的氣質,就有剛才所說的那種生命積澱的氣質,是經典作品。而像《追夢人》,氣質又不一樣,它超越了一個舞女和一般化情歌的形象。她後期也曾出過《想要彈同調》,演繹的是臺灣原住民民歌,相當於半世紀前臺灣日據時期的那些歌,非常具有深厚的土地味道。
長江商報:剛才說到《追夢人》,這首歌也被多人演繹,但人們仍然最愛鳳飛飛版本,不知道您怎麼看?
鳳飛飛:這是她中年之後的作品,是以三毛去世為題材所創作的,有很深的人生情結,包括羅大佑對三毛的人生情結和敬仰之情,是送別之作。鳳飛飛將這首歌唱出了經典味道,和很多歌手不大一樣,她唱出了人生歷練、厚度和感懷。表面波瀾不驚,聽起來內心則會有一種洶湧的感受,越聽越入味。
大氣雍容的巨星風采
長江商報:“帽子歌后”、“一百張唱片”這樣的標識,都屬於鳳飛飛,那麼我們怎麼從這些標識中看待她的定位?
李皖:歌手最終是要跳出歌曲成為標誌人物的,標誌人物的風尚成為了一個超越歌曲的風尚,才是最大的成功。一個歌手最大的成功,就是在她的時代過去之後,不再是人人追逐的偶像之後,她的歌曲仍有生命力,仍有人會拿出來聽,鳳飛飛達到了這種境界。她不是風潮的推動者和引領者,她的特殊之處在於她的歌曲良莠不齊,她的垃圾和珠玉一樣多,而且她是個多產的歌手,她需要一個定本之作,將她的歌藝留下來。但她終歸不是某種潮流的開創者,按過去的說法是,她是個“金嗓子”,她有多種風格,最突出的風格是演歌腔,就是把日本小調和中國情歌綜合在一起的風範,她是這一風範最大的傳人。到上世紀八十年代,她又是特別流行、帶點俏皮的城市色彩代表,再後期又是一種典雅厚重風格的代表,有種大氣雍容的巨星風采。
長江商報:作為年輕一輩,我們得迎接一個一個偶像的告別,每個巨星去世,也使得人們不斷重述她所處的年代,從而油生懷念之情,仿佛當時才是黃金時代。
李皖:我覺得流行歌曲越來越變成了一個時尚文化,就像流行時裝一樣,現在不去穿這種時裝就是不入時。音樂的欣賞,其實應該有一個導向,就是去接受最棒的東西,從這角度講,他們所代表的歌曲是很好的東西,值得欣賞。但一個藝人的去世,無非就是提示現在人,還存在著那些好的東西。
長江商報:如果說到鳳飛飛,就有人會提到左宏元和莊奴和劉家昌等,這些前輩們最大特徵是整體呈現出一種與當下相比更精緻的氣質,不知這種表達是否正確?
李皖:鳳飛飛有一面就是很中國化的音樂,其實中國風吹得最猛的時候就是這些創作者跟這些歌手共謀所形成的一種風尚,這股風尚曾經非常強大。但那時候的中國風歌曲更像中國古典詩詞,一詠三歎。歌詞很簡單,不複雜,不像現在一首歌詞都寫幾百上千字。以劉家昌、左宏元、莊奴為代表的中國風音樂,是簡單的詩詞化,鄧麗君和鳳飛飛都有部分作品代表了那種中國風的氣質。鳳飛飛唱得很好,她特別講究那韻味和調子,美妙的轉音。
不需要致敬
長江商報:說到個人生活,和她的同生代,甚至許多女歌手相比,她的人生基本收放自如,想出現時就出現,想巡演就巡演,想回歸家庭就回歸家庭,這是不是說明她擁有更強大的內心?
李皖:可以這麼說。在生活當中她表現了一個比較自在的形象,沒有多少委屈求全的東西。
長江商報:華語歌壇很難有到了年老仍唱歌的人,鳳飛飛算一個,當然還有胡德夫,在激進的時代看他們,會嫌他們保守,但在一個反省的時代再看他們,反而覺得他們是常青的?
李皖:一個人想做到什麼程度是時事所造就。鳳飛飛在高齡還可以享受到這種待遇,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大陸人可能不知道她在臺灣是什麼地位,她真的是七十年代臺灣人認可的形象,是臺灣人形象的代表,一直有人緣有人氣的代表。有的歌手就是那幾年,但鳳飛飛經過了幾十年的歷練,留下了印記,她所塑造的形象不只音樂的形象,還有人生的形象。
長江商報:我們最近幾年常在談論華語音樂的出路,黃金時代一去不復返,您覺得當下年輕人會在意這些唱將們的告別嗎?因為鳳飛飛可能很陌生。
李皖:他們不會在乎的,因為她只是那一代歌迷的心結,就像我上面說的,現在的流行音樂變成了一個時裝文化,現在的歌迷對老時裝的告別沒感覺,或者有一點印象也是由於媒體推波助瀾。當然也有一部分人會關注這些東西,無論世風怎麼變化,有些人總是關注好的東西,像鳳飛飛他們的作品會作為一種永久的財富。
長江商報:我們可不可以做點什麼向這些黃金時代的音樂人致敬,甚至是以示挽留?
李皖:不需要致敬,只需要把他們的作品作為資料、檔案、製品留存下去就可以。
她的演藝生涯非常長,在每個時期都有自己的位置,而且達到了較高水準,甚至一度是高不可及的位置。
當時認可她的不僅是歌迷,還有政治、社會、文藝人士。此外,她當時作為一個鄰家小妹的形象,也是臺灣人的代表。當時說臺灣人什麼樣?就看鳳飛飛。
鳳飛飛就是臺灣人說的“三四五年級”那代人的偶像,是他們生命的伴隨者和生命歷程的見證者。
因為錯過了她的年代,最終在大陸就無法樹立起自己的形象,相反從來都是模糊不清的。
--李皖

